第37章 昆有阴心,仲有烈意
白鹿仙族志 作者:佚名
第37章 昆有阴心,仲有烈意
熙州道院。
白昭文细心翻看著手中的《草木灵秘图录》。
自从识海中多出了金色叶状书册,他便减少了些修行的时间,用於研读各类灵草的药性。
上月三十,小柔已是將他所需的一株无忧草需求传出,再过数日到十五,小柔的弟弟便可送药入来。
白昭文鬱闷地揉一揉太阳穴。
引元汤、冰心丹与通天丸三样丹药都是多种药物配伍成的方子。
无忧草却毕竟只是一株草药,若是那金色册页对单一灵草不能识別,还是要做好些准备,尝试將无忧草和其他常见的灵草配合服用。
白昭文將手旁的笔记放下,吐出一口浊气。
已到了午膳的时辰。
小柔这些日子来,倒再不曾提起什么以身相许的事。自己倒也从她口中,对道院这一方天地稍有了些了解。
静室门吱呀一声。
白昭文轻轻敲桌,道:“就放这儿罢。”
“我还不算太饿,等我整理好笔记了再吃饭。”
白昭文驀地一皱眉。
不对,脚步声不对。
白昭文回头,惊讶道:“叶教习?”
叶佳善疲態满满,坐在地上,轻轻一頷首便算答礼。
“如何?这些日子你修行到那一层的《胎息养气诀》了?可曾有什么修行的难处?”
白昭文低声道:“自是有的。”
叶佳善隨手摄来一提茶壶,倒了杯茶,问道:“是卡在第二层,还是第三层了?”
白昭文轻咳两声道:“第四层。”
“噗!咳咳。”叶佳善放下茶杯,喷出一口水来。“第四层?!”
白昭文頷首,试探道:“是太快了么?”
叶佳善袍袖一拂,茶水尽干。
果然不愧是八灵窍自具神通的天才,不过是短短十数日,便已到了第四层练气。
“倒也不算快,昭文,你有什么要问?”
白昭文低声道:“叶教习,我觉得这《胎息养气诀》,似有些缺少处。”
叶佳善颇有兴致,问道:“缺少什么?”
白昭文犹疑道:
“凝聚第一口真息,理应便可以使用神通,然而《胎息养气诀》全文二千言,未曾有一字提及神通术法。”
叶佳善倒是看出白昭文还有些话不曾说,手中转了一下翠绿念珠。
“还觉得少了什么?只管说就是了。”
白昭文道:“只觉有所缺,却不缺何处。”
叶佳善笑眯眯道:“不愧是开八窍的天才。”
白昭文惶恐道:“学生不敢当。”
……
叶佳善笑道:“无妨,你能察此间细腻玄妙,已是极令人欣慰。”
“《胎息养气诀》拢共分作八层,然而练气境却有十层。这其中所差两层,便是你所求的答案。”
叶佳善挥手令小柔退下,小柔躬身一揖,便自觉將静室大门关上。
叶佳善右手短粗手指掐一复杂印诀,转瞬便有灵气聚集。
“你看,这天地间有灵气存,可为何灵气不会自化神通?为何灵气要在体內周转?”
“这就譬如水在平地,四逸漫流。在河道中便收束成河,在江道中便收束成江。而灵气转化神通,便在诸人所修行的道上著手收束,化显出来。”
白昭文若有所思。
叶佳善哈哈一笑,道:“练气的这两层功夫,便在定性求道上。”
“你所承什么师尊,自身是什么秉性,与什么道相互契合,便定下你究竟修行什么道。定下是什么道,也才决定下可以修行什么神通。”
“《胎息养气诀》本性最平和孱弱,其中几乎不曾有足够施展神通术法的大道附存,也就可以接著修行各家功法,先积攒真息。”
“再者,一来,是防止道院中未曾通过考核的书生怨念在心,不能通过考核之后,以神通术法害人。”
“二来,却是为了你们这些生员,不至於两眼一抹黑便隨便选择了一条修行道,待到当真发现自己所契大道却为时已晚。”
这第三点与这《胎息养气诀》的来由,叶佳善心中早又过了一遍,却又笑眯眯不曾讲出。
旗汉不相交,神通不授民……本来与芒山上不可有汉人一般,是旗军九百载前定下的规矩。
若非授顶戴,插金钱尾,不得授予神通。
然而到了如今……嘿嘿……
叶佳善无奈笑一声,隨即回过神来。
……
白昭文皱眉,好奇问道:
“叶教习……我来此將近一月了,究竟何时才开始这入院考核?这入院考核又究竟考些什么?”
叶佳善轻捻念珠道:“先前按照惯例,入院考核大约本是在半月之后举行。”
“然而京城处,朝廷传来江南某些叛逆有关熙州的事。事关重大。是以这些日子我才没閒暇前来指导你修行。”
“这入院大考的时间,大约也就在二旬之后。”
白昭文頷首,认真问道:“敢问叶教习,歷年道院的入门考,是什么要求?”
叶佳善笑道:“你修行已足,倒也不必担心不会通过。”
“年年题目不同,標准不同,今年又或更热闹出奇些也说不定。”
白昭文抿唇,不动声色私下里打量著叶佳善。
一股冰凉寒意从心底浮起。
……
歷年来在水畔竹楼,检验修为与文书都是最为基础的大考项目。
生员先入外院,在诸多教习眼皮子底下修行。
最后根据诸多教习挑选,拜师授道。
若学子在外院优异,则由教习保举,院长审核,再入內院。
叶佳善是熙州道院的老人了……如何小柔都能知道的情报,他却不愿说出?
白昭文想起小柔所言的那不知为何竟莫名其妙不曾通过入院大考,最终不知所踪的少年天才,不由得脊背发凉。
叶佳善也不曾有谈话的心思,再寒暄几句,便起身离去。
白昭文努力控制自身情绪,神情安定看著叶佳善微笑推门而出,行礼恭谨拜別。
前次轿中授课,方才閒暇谈道。
若不是他先从小柔处探查到一些消息,或者当真会以为这位叶教习如师如父……
人心……怎恁难测?
……
叶佳善疲倦不堪,坐下调息。
虽然左院长的命令他可以摸鱼,但自京城朝廷来的詔令,却只有那位佟將军能佯作指挥实则偷閒了。
累。
叶佳善想起白昭文,嘴角便不由得上扬。
虽然这小子礼数周全,心思縝密,聪明好学……但最大的优点自然还是——
那碧眼老狐狸给的价格实在太高了!
这小子將来在左院长处,还能念自己一份好处,欠自己提携之情。
这便是一鱼三吃,物尽其用。一份上好货物卖三份,实在令人愉悦。
叶佳善揉了揉眼眶,放鬆下心神,对这数日的事微微沉思。
江南的叛逆神庭,如何会在西北这片穷地方显露威能?
既然显露了威能,回应了神庭依附眾的祈求,却怎么什么事情都不曾发生?
叶佳善仰面望天。
秋雾绵绵。
看了那位左院长已有了决断。
西北有神庭,也只能有一个神庭。
熙州道院当中的天鍔峰层层冒出白雾,从山门中涌出奔流向外头的凡俗世界。
左院长当真动了杀心。
……
世道实在是要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