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光明节(三)
山海传奇之九州战纪 作者:佚名
第38章 光明节(三)
光明节这天,圣王放下政事,也像民眾一样过过节,享受节日的欢乐。明睿圣王平时政务缠身,还要接见各色人等、出席各种典礼活动,今天难得有一天的空閒,他不想再去见什么人或参加什么活动,只想留在王宫里什么人都不见、什么事都不做。他一大早就去鹿鸣宫,陪伴閔敏和儿子,一家三口共享天伦之乐。
明睿圣王一整天都呆在那里,片刻都没有离开,逗孩子玩,有说有笑,一家人乐也融融。但是到了晚上,他就得结束这一天的自由和快乐。因为按惯例,圣王晚上要在王宫宴请朝廷重臣。
这天,圣庭山也张灯结彩,树上、门角、屋檐、长廊,到处都掛上了红红的宫灯,卫兵、侍婢私下聚会狂欢,王宫上下洋溢著浓厚的节日气氛。
举行宫宴的地方叫顥天宫,座落在圣庭山顶。这座宫殿是山峰形状,以其自身作为圣庭山的顶峰,与之浑然一体。它的金色外墙,在阳光照耀下,金光闪闪;里面也金碧辉煌、极尽奢华。王宫的重要宴会,都在这里举行。
天色將暗的时候,各大臣纷纷上山,一辆辆漂亮的大马车停满在顥天宫周围的空地上。
閔旻也在邀请之列。他就任文学院大学士数月以来,圣王还未曾再召见过他,也没指派过什么差事给他,那天在文学院封他为大学士,更像是一时兴起,过后便忘得一乾二净。不过这次王宫的人没忘记他,给他送来了请柬。
与別人坐马车不同,閔旻自己骑马赴宴。在上去顥天宫的路上,閔旻遇见同去赴宴的大臣都是行色匆匆,见到他要么视作不见,要么只是打个招呼,並不多说话。
閔旻刚封为大学士那时候,朝中大臣爭相要来拜访,而他大都婉拒不见,渐渐求访的人就少了。不过以他诸侯世子的显赫身份,他们以今天这种態度对他,还是让他觉得颇为意外。
等他走进顥天宫时,他的疑惑就解开了。原来相国高智仁早已来到,几乎所有受邀的大臣都聚集到他身边,把他团团围住,爭相吹捧。虽然看不见高智仁在人群里面的样子,却不时听到他的阵阵笑声传出来。在外面挤不进去的大臣,也撑起笑脸,陪笑附和著。
今天的宴会,只有八部尚书、侍郎有资格参加,每个部尚书一名、侍郎二或三名,总人数三十左右,但是几乎全都跑到高智仁那边去了。
閔旻心里对他们颇为不屑,自己找了一个在角落的位子坐下。温耀庭身死沙场,兵部尚书之位出缺。这个职位油水丰厚,大家都想坐上去,为了这个职位而爭破头。高智仁正深受圣王信任,他提名的人选必定能得到圣王点头通过,因此各人肯定爭相阿諛逢迎他,再没心思理会其他人。
閔旻坐下来后,发现还有一人像自己一样,独自坐在角落里,不去奉承高智仁——这人正是財部尚书褚欣。
现在朝堂上下都流传著他的“集权、强兵、治吏”三策,大家私下议论纷纷。三策侵犯诸侯和世家的利益,他们最为反对,为了阻止褚欣,他们到处抨击褚欣,製造舆论,使朝堂上下都孤立他。那些出身贫寒却有真才实学的低级官吏倒是十分支持褚欣,但是他们不掌权,说不上话,不能给予褚欣有效的支持力量。
閔旻打听到,褚欣提出三策的御前会议,只有圣王、高智仁、褚欣三人参加。现在三策已经街知巷闻,褚欣还被讥为“褚三策”,不难猜测是高智仁故意把褚欣的这些对策泄露出去,让他成为眾矢之的,借诸侯和世家之力打击他。閔旻心里不禁感嘆,高智仁搞阴谋诡计的本事不得不让人佩服,但这却是囯家的不幸,堂堂一国之相,只会搞这些小伎俩,国家真正的问题却没本事去解决。
一会儿圣王来到顥天宫,晚宴正式开始。吃了一会,圣王下来逐桌给各位大臣敬酒。圣王並没有对各官员显露出偏颇和喜厌,对每个人都一样尊重和客气,对褚欣如此——並不像其他官员那样冷漠对他;对閔旻也是如此——並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显示过多的热情,只问了他这段时间做了什么,閔旻回答只是在圣京到处走走看看,圣王微笑著说:“好,多去了解民情民意,给孤多提好的施政建议”,然后就走开了。
晚宴並没有安排舞蹈音乐这些表演节目,因为今晚主要的节目是圣王与各官员一起观赏烟花。听到外面传来“嘣,嘣,嘣”的烟花爆炸声,圣王就带领群臣走出顥天宫,来到观景台,凭栏俯视。只见地上灯光点点无数,犹如璀璨星河。一颗颗火球升上天空,“嘣,嘣,嘣”,在群臣眼前相继爆裂绽放,引起大家的连连惊嘆、拍掌欢呼。
閔旻跟在人群后面,他向来不屑於跟风,但是出於礼仪,他也只好跟著出来,但是他远离人群之外,並不过去与他们观赏烟花。不经意看见褚欣就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也跟他一样,站在人群之外,但是眉头紧锁,神色落寞。
閔旻轻步走过去,此时观景台四周种植的金桂树正盛放,一束束掛满枝头,馥郁的香气扑鼻而来。飘落的金黄色花粒稀稀落落地铺在地上,閔旻踩在上面,似乎能感觉到花粒在自己脚下一粒一粒地被压破。
閔旻作揖施礼道:“褚大人好!”
褚欣转过身来,看见閔旻,神色略尷尬,回礼道:“原来是閔公子!”
“褚大人为何不过去跟其他大人一起观赏烟花?”閔旻问。
“老夫近来忧愁国事,实在无兴致观赏烟花。”褚欣回道。
“褚大人,你看他们,国家死了一个亲王和一个大臣,就像没事似的,还能兴致勃勃地在这里赏烟花!”閔旻低声说。
“唉!”褚欣长嘆一声,连连摇头,“人走如灯灭,世间薄凉如此!他们都以为芃州的事都压下去了,其实是在酝酿著更大的灾祸。那陈应泰还不知下落,后面会弄出什么祸端来还不知道啊!”
“这群人醉生梦死,不知灾祸迫在眼前。看来今晚眾人皆醉,唯你我二人清醒。”閔旻说道。
“哼!”褚欣冷笑一声,“其中又有多少未醉装醉,不愿醒来的!”
“褚大人,您说这样一群人把持朝政,您的三策怎会有施行之日呢?”閔旻说道。
“哈,哈,哈……”褚欣仰天苦笑,“閔公子这句话真是一针见血,直指要害!褚某日思夜想,想出的一整套对策,以为能拯救国家社稷,却没想到在当下根本无法推行!”
閔旻说道:“小生真心认为褚大人的三条对策真是救国良方,小生对褚大人佩服得很!只是替褚大人不遇明君,政策无法推行而感到惋惜。”
褚欣目视前方,摇头轻嘆。
閔旻小声说道:“终有一日,他们会为今天把褚大人的三策束之高阁而后悔莫及,只是那个时候已经太晚了。別说芃州百姓水深火热,其他各州的百姓遭受的盘剥也日益深重。终有一日,滚滚洪流將席捲大地,呑没一切,到时你我也不能倖免。”
“唉!”褚欣嘆气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不管怎样,我们这些吃百姓饭的,就要为百姓著想,为百姓做事。这些年来,我竭尽所能,希望能有所作所为,扭转圣国日益衰败的局面,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未取得一点成效。”
“天下大势,治久必乱,乱久必治。一治一乱,如日出日落,如春去秋来,如草木岁荣岁枯,都是不为人所改变的定律。君子之道,在顺势而为,可为则尽力而为,不可为则蓄力待势,褚尚书何必劳神损形、枉费心机?”閔旻对褚欣说道。
“閔公子学问精深,看得透彻。然而老夫研读圣国三千年歷史,其中也有不少雄主或名相凭一己之力扭转局势,挽狂澜於既倒,扶大厦之將倾。君子应当顺势而为,然而老夫认为知其不可为而为之才是真英雄。褚某身在其位必谋其政,实在不愿庸碌无为、尸位素餐,即使褚某一人无法改变局势,仍会一往无前,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只求无愧於心、无愧於社稷、无愧於天地!”褚欣慷慨说道。
一番话说得閔旻热血沸腾,他说道:“小生过去自命不凡,今天褚大人的一席话,才知道自己不过是没有勇气的庸俗之辈。褚大人的大无畏精神实在令小生钦佩!为了天下黎民,小生愿追隨褚大人,支持褚大人推动改革!”
褚欣听了,笑逐顏开:“能得到閔公子支持,老夫就有信心了。想必閔公子对褚某这三策有很多独到见解,望不吝赐教!”
閔旻正想开口说话,褚欣示意他不要作声,说道:“这里耳目眾多,若閔公子不嫌弃,去寒舍详谈如何?”
“正好!”閔旻叫了起来,“你我皆受冷落,继续留在这里也没趣,走了也没人在意,何乐不为呢?”
褚欣哈哈大笑,两人一起离开。
在褚欣的府邸,两人秉烛夜谈,快到拂晓时分閔旻才觉疲倦,於是起身告辞。走出大门,东方已露鱼肚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