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修炼之外
万古仙穹大道之行 作者:佚名
第八章:修炼之外
清晨,薄雾笼罩青虚镇。
白家小院,枣叶带著晨露飘落。
白宇轩立於院中,姿势沉稳。
双腿微屈,肩沉背挺,呼吸深缓沉入丹田。
经过父亲白枫连日严苛的“餵拳”锤炼,这些要领已刻入骨髓,成为本能。
如今,父亲的拳掌虽仍沉重疼痛,却不再只是单纯的折磨。
宇轩能清晰感知力量轨跡,下意识地卸力、引导、转化衝击。
每次扛过击打,筋骨深处涌起的不仅是痛楚,更有一股夹杂著酸胀的奇异热流,仿佛沉睡的潜能被不断唤醒。
这正是朱爷爷所赠灰瓶丹药的药力,在他一次次濒临极限时滋养、修復著他的身体。
眉宇间多了一份超越年龄的坚毅,眼神沉稳。
“稳住心神!”朱世平的声音突兀地从枣树上传来,依旧懒洋洋却洞悉一切。
一席话精准点破宇轩心中因微风勾起的那丝血腥记忆阴影。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悸动,眼神復归沉静,桩功纹丝不动。
朱世平眼中掠过一丝讚许,飘落院中。
拍了拍宇轩结实了些的肩膀:“嗯……底子总算是能入眼了。”
“这顿打,挨得值,筋骨活络开了些缝。”
他话锋转向白枫:“不过,凡俗拳脚终究太慢。
“筋骨既开,窍穴鬆动,是时候引『气』入门了。”
“引气入门?”白宇轩不可置信的看著朱世平“真……真的吗?师傅。”
“现在不是时候,急什么。”朱世平晃了晃手中葫芦。
“枫小子,诗瑶丫头。”朱世平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
“轩小子这几日练功刻苦,底子算是初步打熬出来了,但这孩子心里那根弦,崩得太紧了些。”
白枫停下动作,眉头微蹙:“朱老的意思是?”
白诗瑶也放下手中的活计,忧心地看向院中的儿子。
朱世平目光扫过宇轩略显紧绷的背影,低声道:“这几日老夫和你给他加码的锤炼……他终究还是个孩子。”
“弦绷久了易断,心神过紧反而於修行无益,易生心魔。”
他顿了顿,看向宇轩父母:“老夫琢磨著,该让他松一鬆了,光在家里憋著躲著,心结难解。”
“不如找个由头,带他去镇上转转,透透气,看看烟火气,像寻常孩子那般玩玩闹闹。”
白诗瑶眼睛一亮:“朱老说的是!轩儿自打那事…之后,就没怎么出过门,更別说去镇上玩了。让他去散散心也好。”
她想起宇轩夜里偶尔的惊醒,心疼不已。
白枫沉吟片刻,点了点头。
他深知儿子背负的压力:“好。是该让他暂时拋开这些。只是……”
他眼神微凝:“镇上人多眼杂,落云宗的人……”
朱世平摆摆手:“放心,老夫自有方法!”
“你们两口子带著他去便是,人多反而热闹,也更像寻常走亲访友。”
“叫上他那两个小伙伴,人多玩起来才畅快。”
说著,他从宽大的袖袍里隨意地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递向白诗瑶。
“拿著,带孩子们好好玩玩,想吃什么吃什么,想买什么买什么,莫要拘著,老夫这点俗物还是有的。”
白诗瑶连忙道:“朱老,这太贵重了!我们……”
“誒,收著。”朱世平不容置疑地打断她。
“老夫在凡尘行走,留著这些也无甚大用,给孩子们买点零嘴玩意儿,让他们开怀才是正经。”
“轩小子既已入门,这点小钱权当老夫这个做师父的给徒儿放鬆心神的『药钱』。”
让几个孩子一起,既能互相壮胆,也能冲淡些愁云。
“好主意!多谢朱老!”白诗瑶感激不已。
立刻应下:“我这就去喊小虎和友钱家娘。带上小花一起,她也该出去走走了。”
朱世平頷首:“嗯,把丫头也带上,有她在,气氛更轻鬆些。”
“至於安全,老夫会留心。你们只管放宽心带孩子们去玩几天。”
他转向白枫,语气带著一丝深意:“枫小子,你也放鬆些,紧绷的不只是孩子。”
“你们做爹娘的稳住了,孩子才能真的安心。”
白枫接过妻子递来的银袋,感受到那份沉甸甸的心意,深吸一口气,缓缓点头。
紧绷的肩膀似乎也鬆了几分:“明白了,朱老。多谢您费心。”
“那……落云宗的事?”白枫疑惑的看著朱老的眼睛:“就这么离开,会不会引人注目。”
朱老摆摆手,对靠近白枫耳边说了些什么,就离开了。
白枫抱拳恭敬地鞠了一躬,目送朱老离开。
很快,消息传开。
小虎的母亲虽然平时管教严厉,但想到儿子最近夜里惊醒的癔症,也心疼地答应了。
谢掌柜更是二话不说,让友钱跟著去,还塞了些铜板。
小花则兴奋地换上了乾净的小花褂。
有了人的兜底,夫妻二人打定主意要让孩子们彻底放鬆几天。
在和村民……交谈后,他们坐上了前往小镇的马车。
青虚镇的喧闹声浪扑面而来。
白枫和白诗,走进了熟悉的街巷。
空气里混杂著新出炉烧饼的麦香、铁匠铺飘来的焦炭和淬火气味,还有街角滷煮摊子的浓郁香气。
这是小镇活生生的烟火气,和村子完全不一样。
白诗瑶的心跳快了些。
她熟门熟路拐进一条青石板小巷,经过镇中心父亲经营的“回春堂”药铺时,她下意识朝里望了一眼。
铺內人影绰绰,父亲白掌柜正俯身查看药柜,专注的神情与记忆里別无二致。
她脚步稍顿,终是径直走向母亲的白记布庄。
铺面不大,收拾得乾净利落,各色布匹码放整齐。
柜檯后,一位头髮花白、精神矍鑠的老妇人正专注地拨著算盘珠。
“娘!”白诗瑶的声音带著哽咽。
老妇人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瞬间亮了:“瑶儿?!哎哟,真是我的瑶儿回来了!”
她急急从柜檯后绕出来,一把抱住女儿,又惊又喜地上下打量。
“瘦了些,可瞧著更精神了。”目光越过女儿肩膀,落在后面身姿挺拔、眉眼沉稳的少年身上。
还有两个探头探脑的小傢伙,以及白诗瑶牵著穿小花褂、粉嘟嘟的小女孩。
“这…这是轩儿?都长成大小伙子了!”外婆声音发颤,眼中泛起泪花。
她几步上前,粗糙却温暖的手捧住白宇轩的脸。
“好孩子…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哇!”说著,一把將还有些侷促的宇轩紧紧搂进怀里。
外婆身上乾净的皂角和棉布味道,带著一种久违的安心感,悄然熨帖著宇轩紧绷的心弦。
“外婆好!”小虎和友钱机灵地大声问好。
小花也奶声奶气地学著:“外…婆好!”
“哎!好,好孩子!”外婆乐得合不拢嘴。
赶忙招呼伙计:“柱子!快,看好门,今儿歇业!去后头告诉你舅爷舅妈,你诗瑶姑回来了,轩儿和小花都来了,还带了小客人!是大喜事!”
一个憨厚的青年伙计响亮应声,满脸是笑往后院跑。
很快,布庄后面的小院就热闹起来。
舅爷一家闻讯赶来。
爽朗的舅爷用力拍著白枫肩膀:“枫老弟!可把你们盼回来了!”
舅妈紧紧拉著白诗瑶的手,絮絮叨叨问近况,又忙给每个孩子塞香喷喷的炒南瓜子。
表哥表姐新奇地看著变化明显的宇轩,热情地拉著小虎、友钱和小花去看墙角新养的小兔子。
午饭格外丰盛。舅爷特意从镇上最好的“醉仙楼”打包了几个招牌硬菜。
外婆和舅妈则亲自下厨,做了宇轩小时候最爱的红烧肉和小花喜欢的滑嫩鸡蛋羹。
正待开席,后院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白掌柜提著一个精巧的竹屉走进来,身上带著清苦的药草香。“爹!快来……”
白诗瑶惊喜起身。
白掌柜目光扫过女儿一家,最终落在宇轩身上。
温声道:“药铺刚配完张猎户的急方,听柱子说你们到了。”
他將竹屉放在桌上,里面是几碟精致的药膳糕点和一盅汤
“给孩子们补身子,百合莲子糕安神,参芪燉鸡补气力。”
他特意取出一块做成小兔模样的糕点递给小花,又將一碟撒了桂花蜜的米糕推到宇轩面前。
粗糙的手掌轻轻按了按外孙肩膀:“回家了,就放宽心。”
宇轩接过糕点低声道:“谢谢外公。”
指尖传来米糕的温热,混合著淡淡的桂花与药香,像一道无声的抚慰。
白枫起初带著军人的一丝拘谨,但舅爷热情劝酒,满桌家常菜香气熨帖,他的眉头渐渐舒展。
白诗瑶看著儿子:舅妈不停夹菜,他虽有点无措,却也慢慢放鬆。
小虎扮了个鬼脸,宇轩嘴角忍不住微弯了一下。
更让她心头一软的,是宇轩小心翼翼舀起鸡蛋羹,轻轻吹凉,餵进小花嘴里时流露的那抹温柔。
这份家人团聚的温情,才是最珍贵的“药钱”。
白枫夫妇带著孩子们,在外婆或舅爷一家陪同下,细细逛遍市集。
清晨的早市最热闹:热气腾腾的大馒头刚出笼,水灵灵的青菜堆满摊头,活蹦乱跳的河鲜在盆里扑腾。
外婆给宇轩买了一根金黄的麦芽糖。
他拿在手里,小口小口舔著,那份纯粹的甜意,仿佛真能驱散心头阴霾。
白诗瑶给小花辫子上系了朵鲜红的头绳花。
舅妈则给小虎和友钱一人买了个竹哨子,清脆的“啾啾”声一路欢快地响著。
在老字號的餛飩摊,几张油腻小桌旁坐满了人。
老板麻利地舀起雪白的小餛飩,撒上翠绿葱花、金黄虾皮,淋几滴香油。
热腾腾的餛飩端上来,汤清味鲜。
孩子们吃得呼呼吹气,鼻尖冒汗。
在杂货铺,遇上了开米铺的刘掌柜。
“哎呀!”刘掌柜嗓门洪亮,“这不是枫哥儿和诗瑶妹子吗?好些年头没见!哟,这是轩小子?真长高了,结实了!”
他拍拍白枫胳膊,眼神关切带著点好奇,“前阵子…镇上不太平吧?听说有仙长来查问过?”
简单交谈过后。
刘掌柜瞭然点头,哈哈笑著不再多问,热情地给每个孩子塞了一小包甜甜的松子糖。
“白掌柜!您也来巡铺子?”刘掌柜嗓门洪亮地招呼。
眾人回头,见白掌柜提著几包草药从隔壁巷子转出,显然刚从病家出诊回来。
他朝刘掌柜頷首,目光落在宇轩身上,走近几步仔细端详他面色。
低声问白诗瑶:“轩儿这几日睡得可稳?若有惊悸,我那有配好的寧神香包。”
得到白诗瑶“睡得踏实些”的回答后,他才转向刘掌柜,三言两语將话题从“仙长查问”岔到今秋新米行情上。
临走前,他隨手將一包松子糖塞进小虎手里,又摸了摸宇轩的发顶,掌心乾燥温暖:“外公就在回春堂,闷了隨时来。”
午后,镇子东头的青石河滩上。
舅爷家的表兄带著宇轩、小虎和友钱翻石头摸小螃蟹,比赛打水漂。
河水清凉,阳光暖融融的。
小虎一个石子在水面连跳五下,友钱大声叫好,连宇轩也忍不住跟著笑了两声。
这短暂却真切的笑声,让岸边树荫下乘凉的白诗瑶、外婆和舅妈相视而笑。
小花在浅水边用湿沙子堆城堡,小裙子下摆湿了也不在意。
路过老铁匠张伯铺子,炉火烧得通红,叮噹打铁声充满力量。
张伯曾是白枫旧识,停下锤子,抹把汗笑道:“哟!枫小子!带娃们回来啦?好啊!轩娃子,来,让张伯瞅瞅!”
宇轩依言上前。
张伯粗糙有力的大手在他肩膀胳膊上捏了捏,赞道:“嘿!小子,行啊!身板硬实多了!是个好胚子!”
小镇居民们认出了白家,卖豆腐的孙大娘笑呵呵切块嫩豆腐塞给小花。
茶馆徐先生遇见宇轩,隨口考他几个字,见他答得清楚,捻须点头。
连总是板著脸的巡街衙役王二,看到小花像快乐小鸟绕著白诗瑶转,也难得地扯了扯嘴角。
几天下来,小虎夜里惊醒少了,友钱笑容多了,小花像只撒欢的小雀。
白宇轩眼中那份厚重的惊悸和压力,被这浓浓的人间烟火中。
紧绷的心弦,悄然“鬆了一扣”。
傍晚,外婆家小院里。天边晚霞火红。
厨房传来舅妈炒菜“滋啦”的声响。
院子里,小花追逐著被晚霞染成金色的蝴蝶,银铃般的笑声清脆。
院门被轻轻叩响。
白掌柜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这次他手里拿著两个小巧的锦囊。
“爹?药铺忙完了?”
白诗瑶迎上去。
“刚忙完。”白掌柜走进院子。
將锦囊递给白诗瑶:“这是给轩儿和小花的香囊,里头是夜交藤合欢花,寧神定气。”
他看向被晚霞镀上柔光的宇轩,眼中是医者的瞭然与长辈的慈爱,“气血渐平,神思渐安,这便好了。”
“归家路远,凡事有爹在。”他未多停留,像一阵带著药香的风,悄然融入暮色。
一种久违的寧静与平和,缓缓淌过白宇轩心田。
他依旧渴望力量,渴望强大,守护珍视的一切。
但此刻,这份渴望不再只源於冰冷的恐惧,它悄然染上了这平凡小镇的温暖底色。
灶台间的烟火,亲人的絮语,河滩的水花声……以及外公那无声却沉甸的守护,都成了他心中想要守护的。
一家人一起围坐在院子的古树下,其乐融融。
“今年……回来过吗?”
“……嗯……回家。”
沐云城內,一股不属於活物的气息开始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