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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点化唐玄奘,今日方知我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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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游:夭寿啦!这个孙悟空稳的离谱! 作者:佚名
    第84章 点化唐玄奘,今日方知我是我?
    “上仙。”
    唐玄奘喉结动了动,声音有些沙哑。
    “你为何要帮贫僧?”
    “西行之路处处是杀机,贫僧九世都死在途中,这些都是我亲眼所见。”
    他看著对方,问道:“上仙与贫僧素不相识,为何要捲入这桩因果之中?”
    “贫僧虽愚钝,却也知世间没有无缘无故的恩惠。”
    唐玄奘直视著孙悟空的眼睛,將心中最大的疑虑,坦然道出。
    他自幼浸淫佛法,被教导慈悲为怀,普度眾生。
    可数十年的诵经,並未磨灭他生而为人的基本逻辑。
    他是迂腐。
    是被佛门教义规训了半生。
    但他不傻。
    一个强横到无法揣度的存在,一个弹指间便能点化自己,让自己窥见九世沉沦真相的仙人。
    却声称,要庇护自己这个佛门早已钦定的取经人?
    这太反常了。
    处处都透著诡异。
    听到唐玄奘这番话,孙悟空那双金色的眼眸里,先是闪过一丝诧异,隨即,那丝诧异化作了浓得化不开的欣赏与快意。
    他非但没有半分不悦,反而將头猛地向后一仰。
    “哈哈……”
    “哈哈哈哈哈!”
    笑声初起时,还只是胸腔的沉闷共鸣。
    转瞬之间,便化作了席捲整座禪房的狂涛!
    那笑声里,没有喜悦,没有温和,只有一种挣脱了万千束缚的快意,一种藐视漫天神佛的不羈!
    轰!
    禪房的樑柱在这笑声中嗡嗡作响,积攒了不知多少年的灰尘,被这无形的音浪震得簌簌而下,
    笑声震得唐玄奘气血翻涌,耳膜刺痛,他却撑著身体,没有后退半步。
    “帮你?哈哈哈!”
    笑声停止。
    孙悟空低下头,那双燃著火焰的眸子盯住了唐玄奘。
    “唐玄奘,你高看你自己了,也小看俺老孙了!”
    他的声音平静下来,却比方才的狂笑更压迫人。
    “俺老孙不是帮你,而是在帮我自己!”
    话音落下。
    禪房內再度陷入死寂。
    只有尚未落地的尘埃,在空中飘荡。
    “帮你自己?”
    唐玄奘眉头蹙起。
    他的大脑在运转,试图理解这句话背后的含义。
    可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连在一起,却化作一个谜团。
    怪了。
    这仙人说话,前后矛盾。
    帮贫僧,就是帮他自己?
    这是什么话?
    “不错!”
    孙悟空向前一步。
    咚。
    那一步踏在唐玄奘的心跳上,让他心臟一缩。
    “俺老孙问你,你我为何要在这佛门设定的苦海里?”
    孙悟空的声音不高,字字句句都砸在唐玄奘心上。
    “为何不能做自己?”
    “为何要被人当做木偶,去完成功德?”
    他伸出手指,指向唐玄奘的眉心,又戳了戳自己的胸膛。
    “你是金蝉子转世,十世修行,是佛门选定的一件取经工具!”
    “俺老孙是天生石猴,却被定为护你西行的徒弟,要歷经九九八十一难!”
    “凭什么?”
    这三个字从孙悟空的牙缝里挤出。
    声音里的不甘让唐玄奘浑身一颤。
    金蝉子……
    这个名字,在他脑中炸开。
    他的身体僵住。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九世轮迴,十世修行,不是为了彻悟佛法,而是为了锻造一件……工具?
    他遍体生寒。
    他数年来建立的信仰,他的世界,在这一刻,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彼时,孙悟空越说越起劲,瞳孔中燃烧著与自身命运抗爭的烈火。
    他不再看唐玄奘,而是对著天地,对著那冥冥之中的大手,发出怒吼。
    “你我,说得好听是量劫之子,说得难听,不过是佛门为了大兴而摆上棋盘的两颗棋子!”
    棋子!
    这两个字,像两根铁钉,钉进了唐玄奘的脑海。
    他想起了棋盘上的石子。
    被人拿起,被人落下。
    决定它们位置的,从来不是它们自己,而是执棋的手。
    它们的价值,仅仅是为了胜负。
    “帮你挣脱这枷锁,便是帮俺老孙自己打破这牢笼!”
    孙悟空的声音拔高,充满了战意。
    “俺老孙生来自由身,凭什么要低下头,去求取真经,换来他佛门气运昌隆,功德无量?”
    闻言。
    唐玄奘的世界,於此刻,寸寸崩塌。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消失。
    他的心跳声,震得耳膜作响。
    他用佛法与信念铸就的防线,正被一股力量碾碎。
    孙悟空的话化作声音,钻入他的脑海,腐蚀著他所坚守的一切。
    听著。
    听著。
    他竟觉得,那话语,似乎有道理。
    是啊。
    去西天,求取那真经?
    凭什么?
    自己究竟是凭著什么,才能踏上这条路?
    九世轮迴。
    九次惨死。
    那不是梦境,而是烙印在他灵魂深处的苦难。
    现在,孙悟空告诉他,这一切的根源,就是那部他即將用性命去求取的狗屁真经。
    “量劫之子、佛门大兴……”
    孙悟空的声音没有起伏。
    这些词汇,唐玄奘从未听过。
    可每一个字眼,又都带著一股寒意。
    他有种预感。
    自己正被一只手,从个人生死的格局中拽出,拋入了一个笼罩三界的棋盘之內。
    而他,只是一枚棋子。
    “取经……是为了佛门大兴?”
    唐玄奘声音沙哑。
    他喃喃自语,咀嚼著这几个字。
    脑海中,被压抑的画面涌现。
    第一世,渡河时被水妖拖入江底,窒息而亡。
    第二世,被山匪抢粮,野狗分食。
    第三世,又被老妖盯上,尸骨无存。
    ……
    痛苦。
    不甘。
    死亡时的绝望。
    一切如此真实,他浑身发冷,牙关打颤。
    如果西行取经是功德无量之事,为何要用他九世的生命和惨死,来为这“伟大”铺垫?
    佛。
    我佛。
    不是讲慈悲吗?
    为何用近乎诅咒的手段,对待自己的弟子?
    而且。
    求取真经,不是为了弘扬佛法,普度苍生吗?
    为何……
    为何是为了“佛门大兴”?
    这四个字,没有慈悲,只有利益与算计。
    这不是普度眾生,这是一场以三界为棋盘,苍生为芻狗的阴谋。
    “不然你以为呢?”
    孙悟空嘴角勾起,金瞳里满是冷漠。
    “你以为你歷经八十一难,取回几卷经文,就能天下太平,普度眾生?”
    “你以为你能功德圆满,立地成佛?”
    “笑话!”
    最后两个字,砸在唐玄奘心口。
    “那不过是灵山神佛,给你画的一张大饼!”
    “一场自我感动,一场骗局!”
    孙悟空向前一步,气势变得凌厉。
    “最终得益的,是那些莲台上的佛陀、菩萨!”
    他声音里是怨与恨。
    “而你,唐玄奘!”
    “还有俺老孙!”
    “我们只是他们功德簿上的一个数字,是他们霸业中用完就丟的垫脚石!”
    孙悟空声音拔高。
    “佛,又对吾等做了什么?!”
    这一声质问,在唐玄奘灵魂深处炸响。
    “他给了你九世横死!”
    “他给了世间眾生必须跪拜才能求得庇护的规矩!”
    金焰在孙悟空眼底燃烧。
    “这就是你信奉的慈悲?”
    “这就是你要赌上性命,去求取的真经?”
    一连串质问砸下。
    唐玄奘嘴唇翕动,发不出声音。
    他脸色苍白,没有血色。
    孙悟空的话像戒刀,割开了他信仰的外衣,露出里面的现实。
    他想反驳,想呵斥这是妖言。
    他想用佛法辩驳。
    可他发现,自己的佛法在事实面前,显得苍白无力。
    是啊!
    佛若慈悲,为何坐视世间苦难?
    为何他的信徒,仍在苦海挣扎?
    为何他的命运,如此坎坷?
    为何需要人去取经,而不是佛將真经赐予眾生?
    看著唐玄奘沉思,脸上的庄严剥落,代之以迷茫与抗拒。
    孙悟空立於阴影中,火眼金睛映著唐玄奘的脸。
    他知道,火候到了。
    他嘴角的弧度敛去,话锋一转。
    “唐玄奘,別忘了你的根本!”
    这一声断喝,震得落叶停在半空。
    唐玄奘身体一僵。
    孙悟空的声音继续灌入他耳中。
    “你本是六翅金蝉,逍遥天地。若非被佛门度化成金蝉子,何需受十世轮迴之苦,为佛门卖命?”
    每个字都烫在唐玄奘的元神上。
    孙悟空踏出阴影,月光映出他的轮廓。
    他逼视著唐玄奘,一字一顿,声音冰冷。
    “你本逍遥仙,何故佛前奴?”
    孙悟空將唐玄奘被掩盖的根本刨了出来。
    六翅金蝉!
    洪荒凶兽!
    这两个名號带著无穷力量。
    闻言。
    “金蝉子?六翅金蝉?”
    唐玄奘呢喃。
    这两个词,像钥匙捅入他记忆。
    熟悉感上涌,带著暴戾、孤高与自由。
    那不是记忆。
    是本能。
    是元神深处的烙印,无法磨灭。
    他感觉心臟在胸膛里衝撞,每一次跳动,都在嘶吼著一个名字。
    “至於枷锁?”
    孙悟空嗤笑一声,笑声在夜里刺耳。
    “你身上的枷锁,不就是这些年来你日夜诵读的佛经给你套上的吗?”
    他拔高声音,带著煽动。
    “它告诉你该如何做,该如何想,告诉你普度眾生,告诉你牺牲是功德,告诉你顺从是皈依!”
    孙悟空的身影在唐玄奘面前投下压迫感。
    “它可曾告诉过你,你本自由?”
    轰!
    这句质问如雷,劈开唐玄奘的识海。
    他浑身一震。
    经文在他脑海中扭曲,化为一张网,捆缚他的神魂。
    对啊!
    我是谁?
    我是大唐御弟,唐玄奘法师。
    可在此之前呢?
    我是金蝉子!
    在成为金蝉子之前呢!
    我是……
    一个压抑了十世的念头,衝破佛法的堤坝。
    我是我!
    我生来自由,为何要背负这使命?
    为何要为了西天灵山的宏愿,耗儘自己一世又一世的生命?
    这些佛法、戒律、使命……
    这一路上的清规戒律,这一路上的隱忍退让,这一路上的自我牺牲……
    不正是束缚我,磨灭我的枷锁吗!
    唐玄奘呼吸加重,僧袍下的双拳攥紧,指节泛白。
    就在他心潮起伏,灵台深处,那一点真灵即將绽放光芒之际。
    孙悟空眼中光芒一闪!
    就是现在!
    他决定,再添一把火!
    他並指如剑。
    这一次,他指尖凝聚的不是法力。
    而是一缕莽荒之气。
    这力量是引子,要点燃他体內的火山。
    “醒来吧!”
    孙悟空低喝,声音带著一股极强意志。
    “找回你自己!”
    一指点出!
    快!
    快到极致!
    在唐玄奘的感知中,时间被拉长。
    他看见手指突破空气,指尖光芒在他瞳孔中放大,带来战慄与……渴望!
    下一瞬。
    那一指,正中唐玄奘眉心祖窍!
    嗡——!
    唐玄奘只觉得一股力量贯穿灵台。
    那力量如星辰爆裂,点燃了他体內的烙印。
    混沌的本能!
    洪荒的记忆!
    被镇压十世的……凶性!
    转而。
    “——嗡!!!”
    一道蝉鸣虚影自唐玄奘天灵盖衝出,震盪神魂。
    虚影无形,却让禪院空间扭曲、震盪。
    墙壁砖石开裂,庭院石桌石凳化为粉末,就连天上的月光,也为之黯淡、摇曳。
    唐玄奘的身体被一股气浪托起,悬浮於半空。
    在他背后,月光与气息交织。
    一对蝉翼虚影浮现,散发的气息令万物心悸。
    与此同时。
    唐玄奘的身躯一震。
    那根点在他眉心的手指已经移开,可那股力量却化作一枚种子,在他神魂深处炸裂。
    轰!
    一股恐怖气息,从他僧袍下冲天而起!
    这不再是凡人的气息。
    它带著超脱的韵味。
    天仙!
    一息之间,他便跨越了凡人与仙神之间的天堑。
    然而,这只是一个开始。
    那股气息没有停滯,反而愈发凝实,厚重。
    如果说方才还只是縹緲的云雾,那么此刻,便已经化作了奔腾的江河!
    真仙!
    紧接著,玄奥的道韵开始在他周身流转,仿佛有无形的符文在虚空中生灭,交织成一篇阐述天地至理的宏伟道章。
    玄仙!
    境界的突破,根本不存在任何壁垒。
    那道凡人修士需要耗费千年、万年,甚至一生都无法突破的瓶颈,在他的气息面前,脆弱得如同窗纸,一捅即破!
    势如破竹!
    最终,当那股气息攀升至顶点时,一种圆融不灭、万劫不磨的韵味,轰然显现!
    一尊璀璨的道果虚影在唐玄奘身后凝结,金光万道,瑞彩千条。
    金仙道果!
    嗡——!
    一股沉重如山岳的威压瞬间席捲了整个房间。
    那並非刻意为之,而是生命层次跃迁后,自然而然逸散出的道韵。
    可即便如此,这股威压也沉重得令人窒息。
    房间內原本静静燃烧的烛火,被这股气息猛地一压,光焰瞬间收缩,黯淡到了极致,只剩下一豆微光在烛芯上苟延残喘,仿佛隨时都会熄灭。
    “臥槽?!”
    饶是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孙悟空,此刻也绷不住了。
    他那双火眼金睛瞪得溜圆,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凸出来,一句粗口不经大脑便脱口而出。
    “尼玛,这么恐怖?”
    孙悟空脑子嗡的一声,有些发懵。
    “点化的一瞬间,就从一介凡俗踏足金仙了?!”
    他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仔细感受著唐玄奘身上那股货真价实、没有半点虚浮的金仙气息,整只猴都恍惚了。
    修炼快的,俺老孙见过。
    可他娘的这么快的,闻所未闻!
    这已经不是快了,这是直接把修炼的过程给省略了!
    想当年,自己从花果山访道,漂洋过海,歷经十数载才拜入方寸山。
    而后又苦修多年,方才得证长生。
    即便是后来,自玄仙境界突破至金仙,也花费了不短的时间,期间更是经歷数次凶险的战斗,在生死之间才觅得那一线契机。
    可唐玄奘呢?
    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到一个圆融不灭的金仙。
    用了多久?
    一眨眼?
    还是一瞬间?
    这他妈的哪是坐火箭,这火箭都没他快!
    孙悟空挠了挠毛茸茸的猴腮,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不解。
    但他毕竟是曾经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心念电转之间,无数信息碎片在脑海中碰撞、重组。
    很快,他便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金蝉子。
    这个名字在他心头浮现。
    那可不是什么寻常仙神,而是如来座下钦点的二弟子,更是早在封神量劫之前便已得道。
    其本尊的修为,已然是大罗金仙巔峰的存在!
    甚至,一只脚已经触摸到了那传说中万劫不磨、与天同寿的准圣门槛!
    如此深厚到恐怖的根基,即便歷经十世轮迴的消磨,也依旧烙印在真灵的最深处。
    如今,自己的混元法力就像是一把钥匙。
    一把打开宝库的钥匙!
    它唤醒了沉睡的真灵,引动了潜藏的本源。
    再加上此刻西游量劫开启,无边气运如浩荡长河,尽数匯聚於这位取经人身上。
    几重因素叠加之下,恢復区区金仙修为,不过是水到渠成,甚至可以说是理所当然!
    孙悟空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他可以预见,这还不是结束。
    当唐玄奘融合前世本源与记忆,他的修为將快速恢復。
    重归大罗,只是时间问题。
    藉助此次量劫之力,他或许能打破前世桎梏,踏出那一步。
    到那时,他將比前世更强。
    就在孙悟空思索时。
    彼时。
    唐玄奘的双睫颤动了一下。
    他睁开双眼。
    他的眸子,不再有懦弱与恐惧,只剩清明与冷漠。
    他没有看孙悟空,也没有看这间禪房。
    他的心神沉浸在体內的力量中。
    四肢百骸间,奔涌著他从未感受过的法力洪流。
    神魂深处,记忆碎片如洪水衝击著他重塑的世界观。
    一幅幅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
    灵山,大雷音寺。
    他还是金蝉子,身披袈裟,坐在蒲团上,位列眾佛陀菩萨之前。
    周遭是佛光,鼻尖是檀香。
    莲台上的如来,面带笑意,拈起一朵金波罗花示眾。
    满座佛陀、菩萨、罗汉,面面相覷。
    唯有大迦叶,露出会意的微笑。
    他看见了。
    他看见迦叶笑容背后的眼神与功利。
    他看见如来拈花一笑之下,是俯瞰与掌控,而非禪意。
    迦叶当时悟出了什么?
    狗屁。
    现在以金仙视角回溯,那“禪意”不过是佛法框架內的自圆其说。
    可笑。
    唐玄奘嘴角勾起自嘲。
    “为何我当初,会觉得那是无上妙法?”
    为何要將那场表演奉为圭臬?
    ……
    又一幅画面浮现。
    依旧是灵山。
    他因听讲时打盹,被贬下凡尘,歷经九世轮迴。
    美其名曰,红尘炼心。
    可那九世的孤苦,那九次被妖魔吞食的痛苦,谁能体会?
    “为何我要捨弃自在,去灵山听那枯燥经文?”
    “为何我要应下这取经使命,承受这九世轮迴之苦?”
    唐玄奘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却带著冰冷。
    他想起第一世,满怀希望,却被妖魔撕碎。
    他想起第五世,苦苦挣扎,最终化为枯骨。
    他想起第九世,流沙河畔,恐怖鱼怪的笑脸与獠牙。
    一幕幕,一声声。
    痛苦、绝望、不甘。
    为了什么?
    为了一个“正果”?
    为了重归那个让他窒息的灵山?
    答案清晰。
    死寂。
    他猛然抬头。
    那双眼眸此刻被光芒充斥,坚硬如磐石。
    轰——
    一股无形的意志自他体內冲天而起。
    这意志不屈、不甘、不服。
    虽无声响,却在精神层面掀起狂澜。
    “佛要我度眾生,可曾度我?”
    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雷,拷问西天,也拷问他被蒙蔽十世的魂灵。
    “佛言眾生平等,为何要我跪拜?”
    质问出口,他周身气息开始凝实。
    僧人的祥和之气碎裂,取而代之的是霸道与决绝。
    “佛说慈悲为怀,为何算计我十世?”
    第三问落,他眼中神光暴涨,仿佛能刺穿九天。
    十世轮迴,十世苦修,十世被当做豢养的猪羊,只为今朝成熟,成为一枚棋子。
    何等慈悲。
    何等可笑。
    他笑了,笑声低沉,带著嘲弄与冰冷。
    “这经,不取也罢!”
    一言出,仿佛斩断了捆缚他灵魂的枷锁。
    他感到了轻鬆。
    “这佛,不拜也罢!”
    又一言,他心中供奉多年的金佛,轰然崩塌,化为齏粉。
    “这命,不由天,更不由佛!”
    话音未落,唐玄奘站起身。
    哗啦。
    僧袍隨之摆动,穿在他身上,已无半分僧人的怯弱。
    他挺直脊樑,如一桿长枪。
    他面容之下,如火山將要喷发。
    他不再是圣僧,而是一柄洗尽尘封,即將出鞘饮血的剑。
    锋芒与杀意尽显。
    “自今日起,我不再为佛而活!”
    “我为我自己而活!”
    他望向天际,声音在山野迴荡。
    “我要这天,再也遮不住我眼!”
    “我要这地,再也埋不住我心!”
    “我要这眾生,都明白我意!”
    “我要那诸佛,都烟消云散!”
    ……
    这是对满天神佛的诅咒,也是对他过去的告別。
    从此刻开始。
    从前的唐玄奘死了。
    死在西行路上,死在诸佛的算计与觉醒之中。
    一个挣脱枷锁的狂徒,就此新生!
    见此。
    一旁的孙悟空嘴角咧开。
    他看著唐玄奘,像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那张毛脸上,露出了笑容。
    这才是他想看到的。
    那个慈悲忍让的唐僧,那个甘为棋子的金蝉子,已经烟消云散。
    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找回本我,敢於向诸佛亮出獠牙的斗士!
    一个同类!
    “好!”“好!”“好!”
    孙悟空低吼。
    他上前一步,眼中金光喷薄。
    第三声好,他已站在唐玄奘面前,声音震得山石簌簌作响。
    “这才对嘛!”
    他眼中金色光焰燃烧,是欣赏与战意。
    “什么佛法,什么宿命,都是狗屁!”
    孙悟空的声音带著狂暴。
    “你我生来自由,凭什么被他们关在笼子里,当猴耍,当棋下?!”
    他伸出手,大手拍在唐玄奘的肩膀上。
    砰!
    一声闷响。
    唐玄奘只觉一股力传来,身形一晃,但这力量入体后化为暖流,抚平了他激盪的气血。
    “你既醒悟,当知前路艰险!”孙悟空语气激昂。
    “佛门不会轻易放弃你这枚等了十世的棋子!灵山之上,佛祖恐怕已经动怒,雷霆隨时可能降临!”
    “但!”
    孙悟空话锋一转。
    “俺老孙告诉你,不用怕!”
    他昂起头,一股气息从他体內流露。
    那並非针对唐玄奘,只是情绪激盪下的本能。
    可即便如此,唐玄奘依旧感到心悸。
    他仿佛看到了一只魔猿,脚踏九幽,头顶苍穹,用燃烧烈焰的眼瞳注视著天地。
    深不可测!
    这是唐玄奘对孙悟空的评价。
    “既然他们视你我为棋子,我们就联手,掀了这棋盘!”
    孙悟空的声音带著霸道。
    “你我联手,就是要告诉那些执棋者!”
    他的声音拔高,愈发狂放。
    “棋子,也有掀翻棋盘的勇气!”
    “棋子,也有撕碎棋局的力量!”
    “我们要將他们布置千百年的局,当著他们的面,撕个粉碎!”
    “让这诸天仙佛都看清楚!”
    孙悟空收回手,与唐玄奘並肩,一同望向西天,也望向那些注视此地的眼睛。
    “吾等之命,由己不由天!”
    孙悟空的话语,化作一道雷霆,劈入他的神魂深处。
    轰!
    一道枷锁,应声碎裂。
    九世轮迴的死气与怨念被引燃,炸开,化作狼烟冲霄而散!
    一股气流自丹田升腾,贯穿四肢百骸。
    那是斗志。
    是沉寂已久,属於金蝉子本我的战意!
    眼前不再是迷雾,而是一幕幕血色画卷。
    九世惨死。
    九世轮迴。
    每一次都带著取经的宏愿,每一次都化为他人的功德。
    他的人生,只是功德簿上一笔记录,是棋盘上一枚可隨时捨弃的棋子。
    何其荒唐!
    何其悲凉!
    愤怒、不甘、怨毒,在这一刻破土而出,凝成一股向外爆发的力量。
    要打破这囚笼!
    要掀翻这棋盘!
    “上仙所言极是!”
    唐玄奘頷首,眸子迸射出两道神芒,仿佛能割裂虚空。
    他的气质变了。
    先前是內蕴锋芒,此刻便是剑已出鞘!
    “前尘已逝,今日方知我是我!”
    “既已明悟,岂能再任人摆布?”
    这一问,声震殿宇,质问宿命。
    “佛门加诸於我身的苦难与算计,他日必当百倍奉还!”
    话音落下,他杀意透体而出,不再掩饰。
    “愿与上仙携手,共破此局,爭一个自在乾坤!”
    话落。
    唐玄奘胸膛起伏,平復心绪。
    决心已表。
    孙悟空大笑,眸中满是欣赏与战意,正要上前拍拍这个新盟友的肩膀。
    然而,唐玄奘接下来的动作,让他脸上的笑容凝固。
    只见唐玄奘並未以盟友的姿態站立。
    他神色一肃,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僧袍,抚平褶皱。
    紧接著。
    他后退一步,面向孙悟空。
    双膝弯曲。
    竟是躬身,对著孙悟空,行了五体投地的大礼!
    这个动作,让孙悟空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脑中一时空白。
    联手就联手,怎么还拜上了?
    这和尚想做什么?
    孙悟空下意识想去扶,身子却被唐玄奘那股郑重的气场所惊,一时没有动手。
    他就这样看著唐玄奘拜倒在地,额头触及地面。
    隨即,唐玄奘缓缓抬起头。
    他的目光清澈,再无迷茫,只有坚定。
    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上仙点醒之恩,如同再造!”
    “若非上仙今日点醒,我只怕仍沉沦於佛门编织的苦海之中,浑噩度日,直至这第十世宿命终结,也无法窥得真相。”
    “最终的结局,不过是魂归灵山,化为功德簿上的一笔,成为他人证道的垫脚石。”
    他顿了顿,语气自嘲,那是一种看清自身处境后的清醒。
    “我虽侥倖觉醒了部分本源记忆,寻回些许修为,臻至金仙之境。”
    “但金仙……”
    唐玄奘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在上仙眼中,在那些布局的幕后大能眼中,又算得了什么?”
    “不过是……一只强壮些的螻蚁罢了!”
    他剖析著自己的脆弱。
    “前九世,我未曾踏入仙道门槛,便已身死道消。”
    “此世,因量劫开启,佛门要西行,需用我这具皮囊来完成敘事……再加之上仙干预,我恐怕连觉醒的机会都没有,结局不会改变。”
    唐玄奘直视著孙悟空的破妄金瞳,说出自己的判断。
    “我有自知。如今看似挣脱了樊笼,实则已將自己置於火山口,危机加剧。”
    “佛门,不会善罢甘休。”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
    “一个觉醒的棋子,弈者会如何处理?他们不会允许我这个变数存在。”
    “前路杀机四伏。”
    “凭我这点道行,掀不翻棋局,连自保都成问题。”
    “佛门隨时会用手段『拨乱反正』,甚至……”
    他停顿了一下。
    “抹杀!”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惧色。
    他不再是唐僧。
    他是金蝉子。
    他挺直上身,依旧跪著,仰视孙悟空。
    “上仙跳出三界,不在五行,天庭奈何你不得,想必也未將西天灵山放在眼里。”
    “唐玄奘……不,金蝉子,今日斗胆!”
    他的声音拔高,带著颤音,一字一句。
    “恳请上仙,收我为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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