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歪打正著,舆论风暴
大唐:摊牌了,这太子我不当了! 作者:佚名
第62章 歪打正著,舆论风暴
戴胄带来的新商业模式,如同给嗷嗷待哺的活字署这头吞金兽嘴里,塞进了一个聚宝盆。
效果立竿见影。
《关中农桑要术》的“赞助”消息一放出去,第二天东宫门口的马车就堵成了一条长龙。关中地区有头有脸的地主、豪族,挥舞著一沓沓的交钞,为了抢那个“独家赞助”的名头,差点在东宫门口上演全武行。最后还是戴胄出面,搞了个“联合赞助”,前十名捐钱最多的,名字都能印在扉页上,只不过字体大小按捐钱数额依次递减。饶是如此,收上来的钱也足够把这本书印上十万册还有富余。
丝路的胡商们听闻可以“预购”附带精准地图的《大唐西域行记》,更是疯狂。他们不缺钱,缺的是信息,是安全。一张能標明水源和驛站的地图,在茫茫戈壁上,那就是命!预购款雪片般飞来,其数额之巨,让户部的官员们数钱数到手抽筋。
而那些由-字署承接的“私人订製”业务,更是成了长安权贵圈子里最新的炫富方式。以前是比谁家的园林修得好,谁家的歌姬舞姿妙,现在是比谁家能先请活字署印出一部装帧精美的烫金家谱。某某寺庙印了一批《金刚经》送给香客,香火钱立刻翻了几番;某某国公给自己新写的诗集印了一千册,遍赠亲友,风雅之名传遍长安。
短短两个月,活字署不仅扭亏为盈,帐上的利润甚至超过了朝廷一季度的盐铁税收。
戴胄现在看李承乾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崇拜来形容了,那是一种近乎於狂信徒仰望神祇的眼神。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来东宫请安,匯报的不是了多少钱,而是赚了多少钱,每一句话都以“殿下神机妙算”开头,以“臣对殿下的敬仰有如滔滔江水”结尾,搞得李承乾烦不胜烦,最后下令,没有他的传召,户部官员不得靠近东宫五百步之內。
总算,能清净了。
李承乾心满意足地躺在鱼塘边的摇椅上,感受著微风拂面,耳边是戴胄被挡在宫门外气急败坏的叫嚷声,他觉得这声音比任何丝竹之乐都要悦耳。
他以为自己已经把所有的麻烦都变成了自动运转的永动机,从此高枕无忧。
但他忘了,他亲手打开的,不只是一个印书的作坊,还有一个名为“舆论”的潘多拉魔盒。
“新书评议会”的出现,彻底点燃了整个大唐读书人的热情。
以往,学术是象牙塔里的东西,是一个小圈子的专利。普通读书人,一辈子可能都见不到孔颖达、顏师古这样的大学究,更別提和他们辩论了。
但现在,一切都不同了。
长安城里,从国子监门口到东西两市的公告栏,都贴满了活字印刷出来的,最新一期的“评议文章”。上面不仅有大学究们引经据典的鸿篇巨製,也有名不见经传的年轻学子石破天惊的新锐观点。
一个在国子监读了十年书,连助教都没混上的老博士,因为一篇《三传异同考》,被孔颖达亲自邀请到弘文馆参与编书。
一个西市卖字画的穷酸秀才,写了一篇文采斐然的游记,被无数人追捧,书坊主动找上门,稿费千金。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只看才华,不问出身的舞台。
於是,所有人都疯了。
起初,大家辩论的还是一些风雪月和学术考据。比如“鹅鹅鹅”那首诗的作者到底是不是骆宾王;比如《兰亭集序》的某个字,到底是“快然”还是“怏然”。
但渐渐的,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导火索是一本名为《前隋兴亡录》的新书。作者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落魄文人,他在书中旁徵博引,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观点:隋煬帝杨广,並非如史书所载那般是个纯粹的暴君,其开凿大运河、西巡张掖、三征高句丽,虽“弊在当代”,却“利在千秋”,其许多举措,本朝其实都在延续。其国之所以亡,非亡於其志向之大,而亡於其手段之急,用民过甚。
这篇文章一出,犹如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立刻,一群以维护“正统”为己任的老派学者拍案而起。他们发表文章,痛斥该书作者是为暴君翻案,混淆是非,其心可诛。他们將杨广的残暴、奢靡、好大喜功一一列举,论证其亡国乃是天理昭彰,罪有应得。
然而,另一批年轻的,思想更为开放的学者却站出来力挺《前隋兴亡录》。他们认为,歷史人物应当功过分开看,不能一味脸谱化。杨广虽有大过,但其眼光和魄力亦有可取之处。评价歷史,应当客观冷静,而非简单的道德审判。
一场席捲长安的超级大辩论,就此拉开序幕。
双方你来我往,每天都有数十篇新文章贴满公告栏。从隋煬帝的个人品行,辩到大运河的功过是非,再到三征高句丽的战略得失。
整个长安的百姓,都成了吃瓜群眾。每天最热门的话题,就是“今天王博士和李学士谁又发新文了?”“你支持『尊隋派』还是『贬隋派』?”
teahouses里,说书先生的生意都黄了,大家都在听人读报,然后为了某个观点吵得面红耳赤。赌坊甚至为此开了盘口,赌哪一方能最终在论战中占据上风。
李承乾对此一无所知,他最近迷上了用不同种类的蚯蚓钓不同种类的鱼,正在进行深入的“跨物种交流学”研究。
直到魏徵黑著一张脸,像一尊移动的阎王爷,闯进了他的东宫。
“殿下!”
魏徵的声音里压著火,他手里拿著一沓厚厚的印刷品,正是这几天辩论双方的文章。
李承乾从摇椅上不情不愿地坐起来,打了个哈欠:“魏公,何事如此动怒?莫非又是国库的钱不够用了?这事你得找戴胄,本宫现在是甩手掌柜。”
“钱?”魏徵冷哼一声,將手里的纸张“啪”地一声摔在李承乾面前的石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殿下,比起钱,现在有更可怕的事情正在发生!”
他指著那些纸,声音都在发颤:“殿下请看!这帮所谓的学者,已经吵疯了!他们已经不满足於辩论了,开始互相攻訐,人身攻击!”
李承乾拿起一张纸,只见上面用尖酸刻薄的语言,把支持《前隋兴亡录》的一位年轻学者,从祖宗十八代骂到了个人私德,说他“认贼作父,数典忘祖”,还影射他与某家寡妇有染。
而另一张纸上,则是对一位反对派的老儒生进行辛辣的讽刺,画了一幅漫画,把他画成一个抱著发霉竹简,食古不化的老顽固,標题是《皓首穷经,不识天下大势》。
“这已经不是学术辩论了!”魏徵痛心疾首,“这是党同伐异!是结党营私!现在长安城里,因为这场辩论,同窗反目,同年割席!支持那本破书的,自称『革新派』,反对的,自詡『守正派』,两派官员在朝堂上虽然不敢明言,但私下里已经涇渭分明,互相倾轧!”
“更可怕的是,这种风气正在向民间蔓延!一个卖炊饼的,和一个卖豆腐的,就因为支持的派別不同,昨天在街上大打出手,闹到了京兆府!”
“殿下!您开创的这个『评议会』,本意是为求真理,开民智。可如今,它却成了一个製造纷爭,撕裂朝野的利器!长此以往,国將不国啊!”
魏徵死死地盯著李承乾,一字一顿地说道:“此事因殿下而起,也必须由殿下亲手了结!请殿下立刻下旨,查禁妖书,关闭评议会,平息这场风波!”
李承乾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懵了。
我……我就是想让你们自己吵架,別来烦我。
可我没想让你们搞出个“大唐版南北战爭”的舆论前哨战啊!
这剧本,怎么又歪到十万八千里外去了?
他看著魏徵那张写满了“你不解决问题我就死给你看”的脸,再看看桌上那些几乎能点燃的“战斗檄文”,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的咸鱼塘,好像……颳起了十二级的舆论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