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寧话锋一转，眼睛发亮，语调上扬，那是充满了蛊惑力的声音。
    “这就要说到我的老本行了。”
    “未来的文娱產业，那是为了满足大家日益增长的精神需求。
    大家吃饱穿暖了，就想看点刺激的，看点爽的。
    这就是一片蓝海！
    大有可为！”
    陆寧这“蓝海”两个字一出，虽然陆青山没太听懂，但感觉很高级的样子。
    “您想啊，咱们这一身功夫，在现实里打人犯法，但在镜头里打人，那就是艺术！
    那就是帅！
    那就是票房！”
    陆寧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地比划著名。
    “如果我在电影里，用最正宗的八极拳，把反派打得落花流水，那一招一式，刚猛爆裂，观眾看得多爽？
    那咱们陆氏八极拳的名声不就传出去了吗？
    到时候全世界都知道陆家，这不比窝在莲花市开个小武馆强一万倍？”
    “所以说，带泰山他们去京城，不是去当跟班，那是去当武术指导，是去当动作演员！
    咱们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把八极拳发扬光大！
    这叫曲线救国！”
    陆寧这一套一套的，差点没把陆青山给绕晕了。
    什么蓝海，什么艺术，什么曲线救国。
    陆青山虽然心里还是有点牴触，觉得演戏是假把式，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尤其是那句“让全世界都知道陆家拳”，莫名地戳中了他。
    他练了一辈子拳，不就是希望能让更多人看到八极拳的威风吗？
    如果在现实里打不了人，那在电影里打，好像也不是不行？
    “哼，说得比唱得还好听。”
    陆青山冷哼一声，试图找回一点做父亲的尊严，但语气明显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冲了。
    “什么蓝海红海的，我就知道一点，没那金刚钻，別揽瓷器活。
    你现在连个配角都还没演明白呢，就想著拯救八极拳了？
    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陆寧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老头子的防线已经鬆动了。
    只要没当场拒绝，那就是有戏。
    “爸，您就等著瞧吧。
    只要您肯借我人，再给我点时间，我肯定给您整出个名堂来。
    到时候，您就是动作巨星的师父，多威风！”
    陆青山白了他一眼，没再说话，但握著方向盘的手稍微鬆了松。
    车子拐过一个弯，前方不远处，两扇漆著朱红大漆的木门映入眼帘。
    门楣上掛著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写著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陆氏武馆。
    桑塔纳缓缓减速。
    陆寧看著那块熟悉的牌匾，心里暗笑。
    老头子啊老头子，您就嘴硬吧。
    这墙角，我是挖定了。
    不仅是为了我，也是为了咱们这八极拳，不在歷史的尘埃里吃灰。
    车刚一停稳，陆寧就迫不及待地解开安全带。
    “到了！
    爸，我先下去了啊！
    我都听见泰山他们练功的声音了！”
    陆寧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陆青山坐在车里，看著儿子那充满活力的背影，又看了看那略显斑驳的武馆大门，长长地嘆了口气。
    “这小子……”
    他摇了摇头，嘴角却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苦笑。
    或许，这小子说得对呢？
    时代，终究是变了啊。
    ……
    虽然陆青山嘴上还是硬得跟那茅坑里的石头似的，但心里那桿秤，其实已经开始晃悠了。
    他又不傻，这几年武馆是个什么光景，他比谁都清楚。
    以前那是什么场面？
    想来陆氏武馆拜师学艺，那得托关係、走后门，甚至还得在他门口跪个几天几夜表诚心。
    现在呢？
    为了招几个学员，都得去发传单送气球了！
    这落差，比从悬崖上往下跳还刺激。
    陆寧刚才那句“镜头里的功夫那是艺术”，就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挠在了陆青山的心尖上。
    如果真能让陆家拳在电影里大放异彩，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八极拳的威风，那是不是也算另一种形式的光宗耀祖？
    陆青山心里暗骂了一句：这小兔崽子，去京城喝了几年墨水，这嘴皮子倒是练出来了，差点把他老子都给绕进去。
    ……
    “哈！嘿！”
    这声音，对於从小在这泡大的陆寧来说，简直比那什么流行音乐还好听，这叫亲切，这叫地气。
    陆寧推开车门，刚一只脚迈出去，就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虽然是冬天，但这武馆院子里的人气儿太旺了。
    只见宽敞的练武场上，大概有十来號人正在那挥汗如雨。
    这帮人大部分都是跟了陆青山好几年的老学员。
    一个个光著膀子，或者穿著被汗水浸透的背心，那一身的腱子肉，跟铁疙瘩似的，看著就硬。
    有的在打沙袋，那一百多斤的沙袋被揍得跟盪鞦韆似的，发出令人牙酸的“砰砰”声。
    有的在练对打，两人一组，拆招餵招，动作虽然收著劲，但那气势一点都不虚。
    还有几个正在撞木人桩，那胳膊跟木头硬碰硬，听著都替他们疼。
    陆寧刚一下车，还没来得及把后座上的包拿下来，院子里的动静突然就小了下去。
    最靠近门口的一个练桩的小伙子，正准备来个贴山靠，眼睛余光一扫，动作猛地一僵，差点没把自己给闪了腰。
    揉了揉眼睛，定睛一看，紧接著，一声充满了惊喜的狼嚎瞬间炸响：
    “哎哟臥槽！
    大师兄？！
    是大师兄回来了！”
    这一嗓子，就像是往油锅里泼了一瓢冷水，整个练武场瞬间就炸了。
    原本还在哼哼哈嘿的那帮壮汉们，齐刷刷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十几双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全都聚焦在了陆寧身上。
    短暂的死寂之后，就是爆发。
    “真的是大师兄！”
    “寧哥！
    我想死你了！”
    “大师兄回来了！
    快快快！”
    只见那群原本凶神恶煞、练得满身杀气的壮汉们，这会儿一个个跟见了奥特曼的小学生似的。
    脸上瞬间堆满了那叫一个灿烂的笑容。
    连汗都顾不上擦，呼啦一下子全围了上来，那场面，比粉丝见面会还热闹。
    陆寧看著这帮熟悉的面孔，心里那股子热乎劲儿也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