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慌乱的荣禧堂(中)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5章 慌乱的荣禧堂(中)
“贾珏?”
“金陵本家?”
“投了闯贼?”
“小闯王?世子?”
这几个关键词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让混乱的场面为之一滯!
绝望的洪流中,似乎出现了一线微弱的生机!
荣禧堂內那令人窒息的喧囂,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陷入了一种更加诡异,更加紧绷的沉静。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贾赦、贾政、贾珍这三位贾府当家的男人身上。
邢夫人、王夫人、尤氏的目光带希冀,紧紧锁著自己的丈夫。
贾璉、王熙凤、秦可卿、李紈等人的目光充满了忐忑,也投向了这三位当家男人。
薛姨妈更是心急如焚,她作为客居的亲戚,此刻更是无依无靠,只能將全部希望寄托在姐姐王夫人身上。
小辈们的目光充满了茫然,等待著长辈们的决断。
这一刻,家族的命运,繫於三人的选择。
贾赦与贾珍飞快地对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判断...抓住这根救命稻草!
贾赦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向前一步,对著被李紈搀扶著的贾母,用一种刻意放慢,却难掩颤抖的声音说道:
“老太太!眼下...眼下是千钧一髮!那小闯王兵临府门,刀兵就在眼前!他既是闯王之子,身份尊贵无比,又手握重兵,掌控著我贾府满门的生杀大权!”
“若...若因我等怠慢而触怒了他...”贾赦的声音带著一丝哭腔,脸上肌肉抽搐,“那...那便是雷霆之怒!顷刻间就是抄家灭族、鸡犬不留的下场啊!”
“老太太!为了闔府上下千余口的性命,为了祖宗祠堂的香火不绝...儿子...儿子以为,唯有...唯有委曲求全,恭迎...闯...王师,方是...方是唯一的生路!”
“老祖宗!”贾珍立刻紧隨其后呼应,声音急促而惶恐:“大老爷所言极是!刀架在脖子上了,如今只能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了!若是惹恼了那位小闯贼...不,是小闯王...”
“我寧荣二府...顷刻间便是齏粉!祖宗基业毁於一旦!”
“老祖宗,为了贾家的香火传承,只能...只能如此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现实的残酷与赤裸裸的求生欲。
贾政听著兄长和侄子这番毫无骨气的言论,一股悲愤与羞耻感直衝脑门。
他猛地挺直了腰板,脸上愁苦的皱纹更深,但眼中却迸发出一股属於读书人的刚烈。
“兄长!珍哥儿!”贾政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却异常清晰,“我寧荣二府,世代簪缨,深受国恩!太祖皇帝御笔亲题『敕造荣国府』、『敕造寧国府』的金匾犹在门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如今国破君降,我辈...我辈本该以身殉国,与社稷同休!焉能...焉能苟且偷生,屈膝事贼?这...这岂非愧对列祖列宗,愧对皇恩浩荡?寧荣二府百年清誉,毁於一旦啊!”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著一种近乎迂腐却令人动容的风骨。
贾赦一听,急得几乎跳脚,声音陡然拔高:“二弟!你糊涂啊!你还不知道外面传得有多骇人吗?!”
“都说那大闯王张承道,绰號『八臂阎罗』,所过之处,但凡有抵抗的官绅富户,那都是...都是闔门尽屠,鸡犬不留啊!金银细软、田宅地契,尽数充了『闯餉』!”
“至於这位『小闯王』,年纪虽轻,却比他老子更狠!人送外號『降世魔童』!说他破城之后,专爱拿勛贵高门开刀立威,手段酷烈无比!若有半点不顺他心意,轻则抄家流放,重则...重则男丁梟首!”
“反正不管如何...那些女眷...都是...都...”
他看著堂內眾多女眷,后面的话太过残忍,他终究没能说出口。
贾珍立刻紧隨其后,声音急促而惶恐,添油加醋道:“大老爷所言句句属实,绝非危言耸听!侄儿也听到过些传言!说那大小闯王的兵马,都是些杀人不眨眼的魔王爪牙!破城之后,专挑高门大户下手,美其名曰追赃助餉,实则就是明抢!稍有迟疑,便是『点天灯』、『剥皮实草』的酷邢加身!”
“那小闯王尤其暴戾,听说在湖广,就曾因一家粮商奉上的財物少了几成,竟...竟下令將那家粮商,抄家灭族,男丁全都杀头,女的...就连那未出阁的小姐都...唉!”
贾珍说的含糊不清,脸上也是一脸不敢去想的模样。
“二老爷!您的骨气侄儿佩服!”
“眼下真不是讲这个的时候!闔族性命,两府加起来两千余口人啊!”
“祖宗香火,贾氏一脉的存续,都在此一举!忍得一时之辱,方能保全血脉!”
“待日后...日后或许还有转圜之机!”
“此刻硬顶,无异於以卵击石,自取灭亡啊!”
堂內的夫人们,小姐们,还有几个哥儿听到贾赦和贾珍的话,一个个都是身子微微颤抖起来。
惜春更是被嚇得落了泪,小手紧紧的拉住探春的衣袖。
这闯贼父子竟然如此暴虐?!贾家能落得个好吗?
王夫人看著自己丈夫那副模样,也是在心中哀嘆,自己这丈夫怎么就这么不知变通?
自己和宝玉的命难道不重要吗?但是她却不敢在此时,插上一句嘴,妇道人家本也不该在这时说话。
薛姨妈则死死盯著王夫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乞求和恐慌,仿佛在无声吶喊:“姐姐!快劝劝老爷!保命要紧啊!”
高踞堂上的贾母,听著儿子和孙子的激烈爭论,苍老的面庞剧烈地颤抖著,浑浊的老泪终於抑制不住地滚落下来。
她环视著堂內那一张张或惊恐、或哀求、或悲愤、或茫然的脸...最终,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再睁开时,那眼神里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一种沉痛的决断。
她苍老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缓缓响起,每一个字都仿佛有千钧之重:
“罢了...罢了...”
“珍哥儿...说的...在理。”她艰难地承认了这个残酷的现实,“纵使...纵使愧对祖宗,愧对...国朝隆恩...可...可荣寧二府的香火...不能断...在我等手上。”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悽然道:“这...这是外面爷们儿的事....”
“我一个...妇道人家...管不了......也做不得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