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皇帝也读「反书」?
红楼:新朝太子 作者:佚名
第49章 皇帝也读「反书」?
元春苍白的脸色稍稍恢復了些许人色。
然而,她心中最大的疑团却仍未解开。
“那...妹妹。”她凝视著黛玉,目光中充满了不解与探究,“你究竟,为何会在此处?”
这疑问在她心中縈绕已久,这里可是东宫,是储君居所,岂是非嬪非妃的女子可以隨意棲身之所?
联想到昨日世子特意询问她是否贾家女,今日又特意召她来此陪伴黛玉...
元春心中猛地划过一丝明悟,一个她既隱隱担忧,却又似乎合情合理的猜想浮上心头。
她的目光里不由得带上了一丝复杂怜惜...
可这...或许...这对黛玉而言,未必是件坏事?
至少,能在这新朝宫中有一立足之地,將来荣华富贵,也是享之不尽的。
“妹妹...你...唉...”她欲言又止,话未说完,但那盈盈眼波已传递出千言万语,带著一丝瞭然的嘆息。
“大姐姐...”黛玉是何其敏感的女儿家,立刻就察觉了元春的误会。
她的脸颊微微发烫,声音里带著几分急切,连忙解释道:
“大姐姐切莫多想!世子殿下是受...受一位长辈所託,暂且关照於我。”
“我...我只是在此暂住几日,並非久居。”
“过几日,我便要离开了。”
“暂住?在东宫暂住?”
元春脸上的疑惑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深了。
这解释在她听来,反而更显蹊蹺。
何等“长辈”能有如此大的顏面,请动这世子这般细致关照?
又为何偏偏安排住在如此敏感紧要的东宫禁苑?
“殿下说他太忙了...如今神京初定,百废待兴...实在难找到个稳妥又清静的好去处,於是便...便暂且安排在这儿了...”
黛玉微微垂下头,避开元春探究的目光,声音也低了几分,似有些难以启齿:“总之...大姐姐放心,过几日我便走了。”
她並非存心隱瞒,只是父亲信中千叮万嘱,暂勿將他已投顺新朝並欲接她南下之事告知贾家,她不能违背父命。
“你要去哪儿?”元春不禁追问,手又握紧了些,眼神中是真情实意的关切与担忧,生怕她孤身一人再遭什么不测。
“大姐姐...莫要再问了...”黛玉眼帘低垂,长睫如蝶翼般轻颤,声音里带著一丝柔软的恳求,“日后时机到了,妹妹定然一字不差地如实相告,此刻...实在不便明言,还望姐姐体谅。”
见她如此为难,神色恳切,元春心下瞭然,必是另有隱情。
而元春也已经隱约猜测些出眉目来了。
难道是姑父还活著?
元春其实是贾家第一个知道林如海殉国消息的人。
闯...大顺攻破扬州的消息传到皇帝周检那里时,周检正好在皇后那儿,而元春当时也正好在伺候皇帝皇后,因此成为了最早知晓,林如海殉国消息的贾家人。
受人“长辈”所託?
林黛玉除了荣国府的这些娘亲,那还有什么长辈?
姑父林如海虽然祖上也是列侯之家,但是到了他这一代就只是单传。
林姑父不但没有亲兄弟,就连子女也就只剩黛玉一颗独苗了。
所以,如果是“长辈”,那就只可能是姑父林如海还活著。
之前所谓的殉国,可能是假死欺骗大晟朝廷,避免祸及黛玉这个孤女。
如今大顺已经夺取神京,那么姑父林如海,请託那位世子帮忙照顾黛玉,也就情有可原了。
只是,能让那位世子如此贴心照顾,还安置在这东宫居住。
甚至跑去自家的荣国府,都可能是专门去接黛玉的?
这无不是说明,姑父林如海在大顺朝廷...或者说那位世子殿下面前是极受用的?
元春果真聪明,心中已经把真相猜了个七七八八,但是还是有很多疑惑。
为啥姑父林如海要瞒著荣国府?
难道是...
“唉!”
元春只能是在心中哀嘆一声,也不再多想,人各有命,也不能耽误了人家前程。
自己和黛玉再怎么说,也流了一半一样的血,还是姊妹。
想通了这些,元春也不再强求,只是轻轻拍了拍黛玉的手背,温言道:“既如此,姐姐便再不问了。”
“只要你好好的,姐姐我可就放心了。”
她转而细细端详起黛玉的眉眼,仿佛从记忆深处找到了姑妈贾敏那模糊而美好的影像,与眼前少女清丽出尘的容貌渐渐重叠,脸上终於露出一个带著怀念的真切微笑,衝散了许多先前的凝重。
“今日还是头一回见林妹妹,果真是...继承了姑妈当年的风范,是个謫仙般的人儿,我见犹怜。”
黛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飞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如胭脂轻染,也抬头认真看向元春。
只见这位大姐姐,肌肤微丰,合中身材,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温柔沉默,观之可亲。
虽身著素雅宫装,未施浓黛,却自有一股雍容嫻雅的气度,那是经年累月身处高位、见惯了风浪才能蕴养出的从容风华。
“大姐姐可才是真真的好看...”黛玉轻声回道,语气真诚,不含半分虚饰。
元春微微嘆息,家中无恙的消息让她心绪平復许多,也开始冷静审视现状:
“眼下咱们姐妹能在此相见,已是天大的缘分。”
她顿了顿,沉吟道:“那位世子殿下既肯让我来陪你,想来...”
“待你也是不错的。”
“他对那些前朝宗室,也是很宽厚了。”
“既然如此,那我贾家,应该不至於有什么大的麻烦...”
“世子殿下...確实是个仁厚宽容且胸有丘壑之人。”
提及张逸,黛玉的眼神不自觉地亮了起来,话语间带著一种发自內心的推崇。
“在我看来,如今天下俊杰,能与他比肩者,恐怕寥寥无几。”
这份推崇,並非空穴来风,而是源於她深入阅读张逸那些著作后產生的强烈思想共鸣与震撼。
那些文字,她是越看越喜欢,越读越能感受到世子殿下,胸中那幅波澜壮阔的理想图景。
她已认真研读了《家国天下论》中的《天下》篇,此文与先前所读的《天命》篇相辅相成。
其核心思想被她总结为振聋发聵的四个字——“天下为公”。
这彻底將她对於王朝更替、民心向背的理解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令她对张逸的学识与魄力以及宏大抱负更加佩服不已。
《家国天下论》后面还有两篇分別是《家国》、《兴亡》,黛玉本想今日也仔细的研读一遍,却被元春的到来打断。
少女父亲的那封信件便是好奇的种子,其中对张逸的夸讚,让她对那位世子殿下生出了一种想要探究的心思。
她自是知道唐太宗是怎样的,父亲却说他就似那唐太宗一样的雄主,怎能不让少女感到好奇?
而后与张逸的交流,让张逸成功的將那颗好奇种子,给深深的种在了她的心底。
后面少女心中的那颗种子,更是被他著作所描绘的思想,以及语言中所勾勒的那番图景,所催生发芽。
生出强烈探究心与蓬勃的求知慾,让她对这些新颖而深邃的思想,產生了浓厚的兴趣。
“哦?”元春敏锐地捕捉到黛玉语气中那异乎寻常的推崇与眼中的光彩。
这与她从宝玉家书字里行间了解到的那个敏感、孤高、语带机锋、多愁善感的林妹妹形象相去甚远,不禁心生讶异。
“你与那世子殿下...似乎相熟?”
她试探著问,目光细细打量著黛玉的神情。
黛玉微微一怔,隨即摇头:“大姐姐误会了,我与他並不相熟,至今也不过见过两三面而已。”
她说的是实话,这短短几次见面,尤其第二次在这宫殿之中的短暂閒聊,以及上午那场酣畅淋漓的深谈,却让她印象极为深刻。
上午她和张逸之间思想上的激烈的交流,仿佛替她打开了一扇全新的窗户,让她窥见了一个截然不同的广阔世界。
他所描绘的那些蓝图,在少女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深刻印象。
“噢...”
元春心中的疑惑更深了,既不甚相熟,为何黛玉言语间会流露出如此明显的好感与敬服?
这绝非寻常闺阁女子论及外男时应有的態度。
“大姐姐!”黛玉忽然眼中泛起一种与人分享珍宝般的光彩,“你可曾读过《家国天下》、《均田》、《平等》三论?”
“你...是说...那些反...”元春下意识地差点脱口而出“反书”二字,旋即意识到了,於是连忙止住,改口道,“...世子殿下的那些著作?
“正是!”黛玉用力点点头,眸中光彩更盛。
“我...自然听说过。”元春点了点头,神色变得更加复杂,她环顾四周,確认並无閒杂人等,殿外只有风声细细,才犹豫著压低声音,仿佛在透露一个惊天秘闻:“岂止听说过...先前,我在坤寧宫当值时,还...还亲眼看过...”
“啊?”黛玉脸上顿时露出惊疑之色,美眸圆睁,掩口低呼,“...深宫內院...怎会有殿下的书籍?”
这简直匪夷所思!那可是反书呀!
“嗯,確实有。”元春肯定地点头,声音压得更低,“是...是皇...皇帝他亲自带进坤寧宫的...”
“这...这怎么可能?!”
黛玉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仿佛某种固有的认知瞬间崩塌。
大晟皇帝...竟然会私下阅读“反贼”的“反书”?
这...这简直是...荒谬又骇人,完全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我也不知陛下...他是作何想的...”
元春的眼神中也充满了困惑与不解,回忆起当时的场景,仍觉不可思议。
“但他確实看了,而且是...起初是藏著掖著,后来...”
她顿了顿,吸了口气,才继续用气声艰难地诉说这段隱秘:
“后来,在大顺围城的最后几天,就是他决意投降之前那几日...”
“他竟是毫不避讳地將那几本书摊在案上,反覆翻阅,神情专注至极...”
“我依稀听得他对皇后娘娘感嘆...说...说『这天下,合该是他父子的......』”
“然后...没过多久...他便...”
元春没有再说下去,后面的话她知道不该说了。
大晟皇帝周检,竟是在阅读了“反贼”的治国理念后,从思想上被某种力量击垮...或者说他在最后一刻...终於悟了...
至於周检当时究竟是真心折服於其理念,还是兵临城下绝望中的自我安慰,抑或是想通了某种无可逆转的歷史必然,元春无从得知,也不敢妄加揣测。
她只是碰巧窥见了这巨大歷史转折背后,一个及其诡异的一幕...皇帝竟然被反贼折服了...
“竟...竟是如此?!”
黛玉脸上神情彻底呆滯,久久无法回神。
这个消息带来的內心震撼,远比昨日听闻千军万马破城更加强烈百倍,直接动摇了她对君臣、对成败、对道统的某些根本认知。
该如何评价那位亡国之君周检呢?
或许他並非毫不努力,只是努力的方向全然错误...
或者说,大晟的气数早已耗尽,沉疴积弊太重,纵使那太祖周旻復生,也难以挽回倾颓的国势。
天灾或许非他之过。
但许多人祸...庙堂之上的党同伐异、地方的贪腐横行、民间的哀鸿遍野...
其间是非功过,他確实该担责任的。
他既然做了天下之主...
那么这最终的苦果,便只能由他来吞咽。
难不成还能去怪那张承道不够安分守己吗?
陕北连观音土都没得吃了,张承道家里人要么被饿死...要么被瘟疫折磨死了。
他造反只是想要挣扎著活下去而已...单纯想让自己仅剩的儿子,还有那些兄弟们有口饭吃。
他的“成功”,是一个旧时代轮迴的惨烈终结。
而周检最后的嘆息,则像是一个黯淡的註脚,为一个新轮迴的开启,添上了一抹诡异而悲凉的色彩。
或许,在最后的时刻,周检的內心是真的服了,只是他的身份、他的骄傲、他所代表的一切,让他无法坦然接受这个现实。
最终选择了以那种方式,为他和他所代表的时代,画上了句號。
对了,其实他很想和张逸见一面的。
可惜张逸没有跟他老子走一个门。
於是,周检只能待著遗憾而终了。
他很好奇,张逸今后会怎样去做?
你写的这些东西,如果真实现了,那天下还会是你姓张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