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怨气燃料
午夜香堂:我当掌柜那些年 作者:佚名
第93章 怨气燃料
“你……睇到咗啲咩?又……听到咗啲咩?”
二叔的声音,像一根救命的稻草,將我那即將被无尽恐惧和混乱吞噬的理智,给牢牢地拽了回来。
我靠在他身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感觉自己的心臟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衝撞,像是要破膛而出。刚才那场短暂却无比真实的“灵魂共鸣”,几乎耗尽了我所有的精气神。我只觉得浑身发软,头痛欲裂,耳朵里还残留著那阵悽厉唱腔带来的嗡鸣声。
“水……水……”我的嘴唇乾裂,声音沙哑得不像我自己的。
二叔立刻就明白了,他將我扶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然后迅速地从后堂倒了一杯温水给我。
我接过水杯,用颤抖得几乎握不住杯子的手,將那杯水一饮而尽。温热的水流,顺著我那乾涸得快要冒烟的喉咙滑下,终於让我那颗几乎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臟,稍微平復了一些。
“点样?好啲未啊?”二叔看著我,眼神中充满了关切。
我点了点头,深吸几口气,努力地將脑海中那些还在不断闪回的、恐怖的画面压下去。然后,我用一种近乎梦囈般的、断断续续的语调,將我刚才在那个“幻境”中的所见所闻,一五一十地,全部都告诉了二叔。
从那个喧闹而鲜活的戏班后台,到突然降临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从那些演员脸上诡异的、空洞的眼神,再到最后那阵足以將人灵魂都撕裂的、不似人声的悽厉唱腔。
我描述得很混乱,很多细节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模糊不清。但那种被无数双没有感情的眼睛死死盯著的绝望感,和那种被非人噪音疯狂侵蚀的痛苦感,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了我的记忆深处。
二叔一直沉默地听著,没有打断我。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那双总是带著几分戏謔的眼睛,却隨著我的讲述,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等到我將所有的一切都说完,他那张本就因为常年奔波而显得有些沧桑的脸,已经变得如同乌云压顶般,极其难看。
铺子里,再次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只有墙上那只老旧的掛钟,在“咔噠、咔噠”地,无情地走著。
我紧张地看著他,等待著他的“判词”。我知道,我刚才看到的,绝对不仅仅是一段简单的“歷史回放”。那背后,一定隱藏著某种极其恐怖的……真相。
过了许久,二叔才缓缓地,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支烟点上,却没有抽,只是看著那点猩红的火光,在指尖明明灭灭。
“阿安,”他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一块生了锈的铁片,“你知唔知,你头先睇到嘅,系咩?”
我摇了摇头。
“你睇到嘅,”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系一场……精心策划嘅……『活祭』。”
“活祭?!”我被他这个充满血腥和原始意味的词汇给惊得浑身一颤。
“冇错。”二叔点了点头,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冰冷,充满了滔天的怒火,“【守旧派】呢班扑街仔,佢哋唔系简单咁杀咗成个戏班嘅人。”
“佢哋系用咗一种极其古老、也极其歹毒嘅邪术,將成个戏班,连人带魂,连同佢哋所在嘅嗰片空间,一齐……从阳间,『割』咗落嚟!”
“然后,將佢哋,永远咁,困喺咗军火库里面!”
“佢哋,已经唔再系单纯嘅魂魄。佢哋已经变成咗……【守旧派】为咗佢哋嗰场最终仪式,而精心准备嘅……”
“祭品!”
我听著二叔的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將一个活生生的、正在运作的空间,连同里面所有的人,都从现实世界里“割”下来,变成自己的“收藏品”?这……这已经不是邪术了,这简直就是魔鬼才能拥有的力量!
“那……那最后那阵唱腔呢?”我颤抖著问,“点解会咁得人惊?”
“嗰个,就系呢场『活祭』最恶毒嘅地方。”二叔的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忌惮,“邪术师將佢哋困住之后,並冇俾佢哋一个痛快。而系用咗一种类似於『时间循环』嘅咒术,逼住佢哋,日日夜夜,永生永世咁,重复住佢哋失踪前嘅最后一刻。”
“你头先睇到嘅喧闹,就系佢哋每日『轮迴』嘅开始。而嗰阵突如其来嘅死寂,同埋嗰啲诡异嘅眼神,就系佢哋喺无数次嘅重复之中,魂魄开始崩溃、意识开始被怨念同化嘅表现。”
“至於最后嗰阵唱腔,”二叔深吸一口气,缓缓地吐出烟雾,“嗰个,已经唔再系咩唱腔啦。”
“嗰个系成个戏班,几十条枉死嘅冤魂,喺经歷了几十年永无止境嘅折磨之后,佢哋所有嘅痛苦、愤怒、绝望、不甘……所有嘅负面情绪,都凝聚喺一齐,最终,形成嘅……最纯粹嘅……『怨念之声』!”
我被二叔这番入木三分的分析给彻底惊呆了。我无法想像,那几十个曾经鲜活的生命,到底都经歷了怎样一种生不如死的、永恆的折磨。
“【守旧派】呢班扑街仔,”二叔將手中的菸蒂,狠狠地按灭在菸灰缸里,眼神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意,“佢哋咁做,有两个目的。”
“第一,”他伸出一根手指,“就系要用呢啲冤魂嘅唱腔,去营造一个最接近『阴界』嘅氛围。喺佢哋最终仪式开始嘅时候,呢啲哀怨嘅『背景音乐』,可以帮佢哋最大限度咁,削弱阴阳两界嘅壁垒。”
“第二,”他又伸出了一根手指,语气变得更加凝重,“也是最重要嘅一点。佢哋要用呢啲戏班嘅魂魄,做『燃料』!”
“燃料?”
“冇错!”二叔点了点头,“你以为,要激活【冥婚婚书】上面嗰个强大嘅阴魂,要將成个军火库炼化成『独立王国』,系一件简单嘅事咩?呢啲逆天改命嘅仪式,需要极其庞大嘅能量!”
“而呢成个戏班,积攒咗几十年嘅、最纯粹嘅怨气,就系佢哋用来点燃成个祭坛嘅……最好嘅『燃料』!”
我听完,只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又一次被刷新了。
我一直以为,鬼,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
但现在我才明白,真正可怕的,从来都不是鬼。
而是……人心。
是那些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不择手段,视人命如草芥的……扭曲的人心!
“二叔,咁……咁我哋依家点算?”我看著他,声音沙哑地问。
二叔没有立刻回答我,他只是颓然地,坐回到了椅子上。他那张总是充满了自信和不羈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深深的……无力感。
“麻烦啦。”他揉著自己那因为思虑过度而隱隱作痛的太阳穴,缓缓地说道,“我哋依家要面对嘅,已经唔系简单嘅几个降头师同术士啦。”
“我哋要面对嘅,系一个……由几十个积攒了几十年怨气嘅强大冤魂,所组成嘅……『怨灵军团』!”
“而且,”他看著我,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从你头先嘅反应嚟睇,呢啲冤魂,因为长年累月嘅折磨,神智恐怕已经唔清醒啦。”
“佢哋依家,好可能已经敌我不分。任何一个试图闯入佢哋『舞台』嘅活人,都会俾佢哋视为……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