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棋子
武道加点:从杂役僧人开始 作者:佚名
第57章 棋子
他话还未说完,对面一声略显低沉的喝止已经骤然响起,
眾人立刻循声望去,只见普贤院的深缘首座眉头紧锁,面色果然已十分不悦。他向前略一倾身,声音虽竭力克制,却仍透出明显的不平,
“玄澄师叔,此言差矣。”
“明岳虽出身你文殊院下,但既然於我普贤院歷练修习、参加大较、公开比试,便是寺中弟子共同见证之才,岂能仍以本院出身为由轻易收回?”
他越说语气越是急促,像是对此类情况早有积鬱,
“近三届大较前十的弟子,已有五人最终归入文殊院门下。如今连明岳这般天资卓绝者,师兄仍执意揽入怀中,可我普贤院近年人才日渐凋零,又何尝不盼良材续我传承?”
“长此以往,各院差距愈大,这又岂是寺门之福?”
玄澄师公的眉头也微微蹙起,不过他仍然保持著语气的平和,缓缓回应道:
“深缘师侄这样说,未免也有些偏颇。”
“明岳本就属於我文殊院一脉。如今他载誉而归,正是重归本宗、延续传承的良机,又何来揽入怀中这一说?更何况,修行一事最讲究法缘契合,若强求反而失了真意,反而不美。”
“法缘契合?”深缘几乎气笑出声,语调不由扬起,
“每次轮到你们文殊院要人的时候,便搬出法缘契合这套说法,怎么从不见其他院堂有这般契合之缘?好啊,既然说法缘,那不如就让明岳自己来说,到底有没有这个说法?”
殿內一时寂静无声,静得连远处烛火轻微的噼啪声都听得清楚。
这话一出,所有压力顿时甩回给了岳明,他一下子成了全场视线的焦点。
但岳明却是死死低头,一言不发,
这种场面,他作为一个没有话语权的弟子,绝不能轻易开口,
一旦说错半个字,不仅自己难堪,更会让师公陷入被动,落了下风。
就在这微妙的间隙,一个洪亮却略显沉闷的声音出乎所有人意料地响了起来,一下子打破了殿內短暂的沉寂。
说话的是文殊院罗汉堂的住持,玄澄师公的徒弟,
一位身材格外高大、面容古板严肃的中年僧人。
他平日极少在各类场合发言,这一开口,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先向方丈大师行了一礼,然后目光扫过在场诸位首座,最后定格在脸色已然不太好看的普贤院首座身上,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股不吐不快的耿直之气:
“方丈,诸位师兄。贫僧有一言,如鯁在喉,不知当讲不当讲。”
他略顿了顿,仿佛下定了决心,继续沉声说道,
“恕我直言,每年新入门的弟子之中,十有六七最终都归入了普贤院。”
我罗汉堂,以及其他各院各堂,年年遴选,所能分得的弟子实在有限,长此以往,各堂口强弱之势岂非愈发悬殊?”
言及此处,他目光如炬,直射普贤院首座,声音陡然提高了些许,带著几分锐利:
“方才普贤师兄还言说我等討要弟子,是斤斤计较,”
“试问,年年占据最多资源,反指我等维护堂口传承为计较,这岂非正是恶人先告状?若论贪多务得,我文殊院又怎及得上普贤院之万一!”
他这话一出,原本几位还在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事不关己的院堂首座,眼神都忍不住微微波动了一下,显然內心並不平静。
普贤院首座的脸色由青转红,显然被这直白的指控激怒,正要拍案而起反驳,
却见罗汉堂住持似乎今天真的豁出去了,不管不顾地將积压多年的话吐了出来,声音甚至比刚才又提高了些许,语气更加坚决:
“既然今日难得藉此机会谈及弟子归属之事,贫僧就斗胆提议,”
“不如从今往后,所有新招入寺的弟子,皆由我四大院平等分配!”
“也免得年年为此爭执不休,闹得大家面上都不好看。而我罗汉堂,也绝不至於像如今这般,时常面临无出色弟子可教、后继乏人的窘迫局面!”
他这番话可谓石破天惊,直接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其余院堂的首座、住持们虽然面上依旧不露声色,但心中都觉得这话说得在理,
毕竟这提议对他们各自的堂口而言有利无弊,因此竟无一人出声反驳或制止,全都以默契的沉默表达了內心的认同。
普贤院首座脸色难看,忍不住不悦地反驳:
“弟子分配乃歷代沿袭之规,是祖师爷定下的规矩,岂能因你一言而轻易更改?普贤院向来为寺中武学根基,多吸纳些有潜力的弟子悉心教导,也是为了……”
“哦?为了什么?”另一位原本一直保持中立的地藏院首座忽然慢悠悠地插话进来,他脸上依旧掛著那副笑眯眯的和气表情,但话里却分明带著绵里藏针的意味,
“大家当然都是为了寺中整体发展嘛,这点毋庸置疑。不过嘛,听了师兄刚才所言,仔细想想,也並非全无道理。各院均衡发展,方能长久维持我寺兴盛啊,您说是不是?”
“正是此理。”
地藏院的韦驮堂住持也紧跟著低声附和了一句,声音虽轻,態度却明確。
一时间,这几位寺內高层人物竟当著台下十六名年轻弟子的面,你一言我一语地討论起来,言辞虽保持体面,但话里的机锋和暗流让台下弟子心惊肉跳,大气不敢喘。
岳明一直低头躬身,心中念头飞转,暗自咋舌。
眼见台下弟子们噤若寒蝉,台上的爭论却隱隱有升温的跡象,
始终端坐中央、闭目聆听的方丈大师终於在此刻轻轻地咳嗽了一声。
这声咳嗽並不响亮,甚至有些轻微,却瞬间就让所有或激昂或低沉的爭论声平息了下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集中到了他的身上。
方丈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诸位首座和住持,语气依旧温和如常,
“诸位师弟师侄,今日原是嘉奖弟子之时,尔等却在此爭执不休,成何体统?”
他稍稍停顿片刻,才继续不紧不慢地说道,
“弟子去何处修行,不都是一场歷练?何处不能参禪悟道,精进武学?何必如此执著於一时一地、一院一堂?”
接著,他话锋一转,看向了脸色仍然不太好看的普贤院首座,语气放缓了些,
“再者,普贤院弟子歷来有一项最重要的传统,並非长期留在院內清修,而是待学有所成之后,皆需外出歷练,担任『戒僧』。”
“护法四方,涤盪妖邪,这亦是莫大的功德与修行。”
“院內弟子再多,最终大多也是要散作满天星辰,护佑苍生、济世度人的。又何必急於一时,將所有苗子尽收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