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敲打
大明:崇禎太子,先跑为敬 作者:佚名
第34章 敲打
朱慈烺已让崔秋实带著长平与水生前去后殿休息。
此刻,他要独自会一会这位名满天下的士林领袖——史可法。
一身緋色官袍的史可法在內侍引导下,行至殿中,他依足礼数,躬身下拜:
“臣,史可法,参见太子殿下。”
“请起,史阁部,久仰大名了。”
“殿下折煞臣了。说来惭愧,崇禎十二年,臣奉召入宫议事,曾有幸见过殿下。
然今日奉天殿上,臣竟未能第一时间认出殿下真容,臣实在是眼拙,罪该万死!”
“史阁部言重了。崇禎十二年,我不过十龄稚子,与如今模样自是判若两人。
阁部认不出,实属正常,何罪之有?”
“殿下此番自北地南来,路途遥远,听闻並无兵马护送,其间艰辛,想必非常人所能想像。
臣等每思及此,皆感念殿下洪福,亦痛心国事维艰。”
“艰辛?也说不上多么艰辛。不过是让我这个久居深宫,不知民间疾苦的太子,好好见识了一番我大明的『盛世景象』罢了。
这一路,我亲手斩杀过欺压良善的贪官酷吏;也曾误入那吃人喝血的土匪山寨;
更在扬州那等繁华之地,见识了何为『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奇观!
当真是精彩纷呈,让我大开眼界啊!史阁部,你说,这是不是甚好?”
这一番话阴阳怪气让史可法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本意是以清流领袖、朝廷重臣的身份,来见见这位年幼的“未来皇帝”,试探其心性,以便东林一党未来能占据主动。
可这寥寥数语,哪里像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能说出的话?
那语气,那眼神,竟让他恍惚间,仿佛看到了那个刚愎自用的先帝崇禎!
殿內陷入了沉默。史可法喉头滚动,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朱慈烺冷眼看著史可法额角渗出的细汗,他敢如此敲打史可法,还是因为他了解史可法。
知道他是忠臣,知道他品格高尚。
如果换做马士英自然是另一番说辞了。
他缓和了语气,主动问道:“史阁部,此时前来见我,想必不止是问候旅途劳顿吧?有何要事,但说无妨。”
史可法连忙收敛心神,躬身道:“回殿下,臣此来,確有一件紧要之事稟报。
就在方才,福王殿下已將监国宝印信留於武英殿,並传出话来,言道储君既已归位,自当奉还监国之权,由太子殿下总理朝政。”
“这么快?”朱慈烺心中飞速盘算,“上午距离帝国最高权力仅一步之遥,下午就成了閒散王爷?
朱由崧或者说是马士英能这么痛快的放弃全力?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绝不简单!”
朱慈烺双眼就这么盯著史可法。
良久,他啊才缓缓开口:“宪之(史可法字),你是我大明的忠臣吗?”
史可法浑身一震“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臣惶恐!臣世受国恩,蒙先帝简拔,位列枢垣,自问一片丹心,可昭日月!
臣,当然是大明忠臣!”
“嗯,我知道。我当然知道你是忠臣。”
他话锋陡然一转:“那么,你告诉我,谁,是那欺君罔上、祸乱朝纲的奸臣呢?”
“额……这……”史可法猝不及防,一时语塞。
他脑海中闪过无数面孔,马士英、刘良佐,刘孔昭……
但没有確凿证据,岂能轻易指认?
“臣……臣以为……朝中……並无明显奸佞之徒。”
“宪之啊宪之,”朱慈烺嘆了口气,“你可知道,你一生清名,刚正不阿,为何如今却会落到这般进退维谷、事与愿违的境地么?”
“臣……臣愚钝……还请太子殿下明示。”
“就是因为你做事,总是不够果断!”朱慈烺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总想著面面俱到,处处妥帖,既要保全清名,又要维持大局,在是与非、进与退之间摇摆不定!
结果呢?往往是优柔寡断,错失良机,最后被那些毫无底线之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便如在拥立福王这件事上,你被那马士英耍得团团转吧?
你写给他的那封列举福王『七不可立』的密信想必此刻,正被马士英好好地珍藏在他的书房暗格之中吧?”
“殿下!您是如何得知此事?!”史可法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看来,我说的没错了。我的出现,对你们东林一党而言,不啻於绝处逢生,想必是激动不已吧?
若非我今日闯入奉天殿,一旦福王正式登基,凭你们在『定策』之爭中全面溃败的局面,日后在这朝堂之上,还有多少话语权?
被排挤出中枢,甚至被清算旧帐,恐怕也只是时间问题了吧?
所以,宪之,你今日前来,恐怕不单单是向我稟报福王归还监国印信这么简单吧?
你更代表著钱谦益、姜曰广、张慎言、刘宗周他们,来向我这个『新主』表忠心、寻靠山的,是也不是?”
所有的心思和算计都被揭开,史可法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羞愧难当,却又无从辩驳。
看著史可法惨白的脸色,朱慈烺知道,大棒已经足够沉重,是该给一颗甜枣的时候了。
“没关係,宪之。我方才所言,並非是要责备於你。恰恰相反,这正是我信任你的表现,否则,我何必与你说这些肺腑之言?
那么,你且与我说说,依你之见,如今我大明朝廷,面对的最大敌人,是谁?”
提到国讎家恨,史可法脸上涌现出强烈的愤慨道:“自然是李逆!此獠祸乱天下,攻陷神京,逼死先帝,焚毁宗庙,实乃国之大贼,人人得而诛之!此仇不共戴天!”
“好,说得不错。还有呢?”
“还有……还有关外建奴,韃虏凶顽,屡次犯边。
不过臣以为,眼下其势未成气候,或可用『联虏平寇』之策,暂且与之虚与委蛇,先集中力量剿灭流寇为上。”
朱慈烺心中暗自摇头,果然如史书所载,史可法个人操守无亏,但在战略眼光上,確实缺乏雄才大略。
但他此刻並不打算直接反驳,他的目的不在於此。
“还有呢?”朱慈烺再次追问。
史可法被这接连的发问弄得有些茫然,他迟疑地摇了摇头:“臣愚钝,还请殿下示下。”
朱慈烺走到史可法面前道:“宪之,你身为兵部尚书,执掌天下兵马调动,朝廷如今真正能够如臂指使的军队还有多少,你心里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左良玉坐拥武昌,拥兵自重,早已尾大不掉;郑芝龙雄踞福建,舟师纵横,几同藩镇;他们何时真正遵从过朝廷的號令?
而如今,拱卫南京,最为倚重的一支力量,便是以马士英为首的江北四镇——高杰、刘泽清、刘良佐、黄得功!
他们名义上归你兵部节制,但宪之,你捫心自问,若朝廷现在下一道旨意,命他们即刻开拔,北上进驻河南、山东。
你觉得,他们会听吗?他们会捨得离开这富庶的江南,去和李逆和多尔袞拼命吗?”
最后,他凝视著史可法一字一句:
“宪之,现在,你再告诉我——”
“这朝堂之上,最大的奸臣,究竟是谁?!”
史可法嘴唇哆嗦著,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三个字:
“马!士!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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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史可法在定策问题上对的犹豫不决和瞻前顾后包括口出狂言在姜曰广的《过江七事》中有明確记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