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超越时代的大局观
神级会计在三国 作者:佚名
第八章 超越时代的大局观
日落时分,仓曹的吏员们陆续离开。
苏越是最后一个走的。
他將自己整理的木牘小心地锁进一个小箱子里,这是福伯下午让人送来的,配有铜锁。
走出衙署,晚霞正染红西边的天空。
城墙方向隱约传来一阵阵欢呼声,想必是今日的守城战又取得了胜利。
苏越走在回自己住处的路上,脑子里还在復盘白天发生的一切。
他现在手握曹操的授权,看似风光,实则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他就像一个排雷兵,赤手空拳地走进了雷区,每一步都可能引爆一颗看不见的炸弹。
福伯的话点得很明白,他要对付的,不只是王楷,而是王楷背后盘根错节的利益集团。
他需要帮手。
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他不可能把所有的帐目都亲自核算一遍。
而且,很多事情,需要有人去跑腿,去查证。
他想到了白天那个主动给他端水的年轻吏员。那人叫什么名字来著?他努力回忆了一下,似乎姓刘。
回到自己的小院,一个僕役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饭菜。
今天的饭菜比昨天丰盛了不少,除了粟米饭和肉乾,还多了一碗肉羹和一小碟咸菜。
这是他“价值”的体现。
苏越吃完饭,没有立刻休息。
他铺开纸,开始將白天在木牘上记录的內容,重新誊抄到纸上。
纸张比木牘更轻便,也更易於保存和查阅。
他一边抄,一边思考。
王楷等人贪腐的手段,无非是虚报损耗、以次充好、重复报帐、挪用物资。
这些手段,在帐面上总会留下痕跡。
他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些痕跡,並將它们串联起来,形成完整的证据链。
比如那批“意外损毁”的五千支箭矢。
他需要知道,当时负责押运的人是谁?
事后又是谁去勘验的现场?
出具损毁报告的仓吏张某,后来因“监守自盗”下狱,他盗卖的“废弃铁料”到底是什么?
三百斤铁,可以打造不少东西了。
这些都需要去查原始的档案。人事调动的记录、案件的卷宗、物资出库的凭证。而这些东西,恐怕大部分都掌握在王楷手里。
直接去要,对方肯定百般推脱。
苏越的笔停了下来。他看著纸上“张某”那个名字,陷入了沉思。
这个案子既然已经事发,就一定有卷宗存档。或许,可以从这里打开一个缺口。
第二天,苏越依旧是卯时起床,准时来到仓曹。
他一进门,就发现气氛和昨天截然不同。
屋里的吏员们看到他,纷纷起身行礼,口称“苏掾属”。
虽然大部分人脸上还带著敬畏和疏远,但至少表面上的尊重是做足了。
只有王楷,冷著脸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仿佛没看到他进来。
苏越也不在意,径直走到自己的角落坐下。
昨天那个给他端水的年轻吏员,刘小乙,已经提前帮他把桌案擦拭乾净,並且研好了墨。
“苏掾属,早。”刘小乙有些拘谨地打了个招呼。
“早。”苏越点点头,“多谢。”
他坐下后,没有立刻去碰那捲粮税总册,而是对刘小乙招了招手。
刘小乙受宠若惊,连忙凑了过来:“苏掾属有何吩咐?”
“我想查一份旧档。”苏越压低声音,“光和七年,仓吏张某监守自盗一案的卷宗。你知道在哪里吗?”
刘小乙的脸色微微一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王楷的方向。
“这个……苏掾属,所有的案牘卷宗,都由王令史亲自保管在里间的库房里。没有他的手令,谁也不能进去。”
“这样么……”苏越若有所思。
他知道,这又是王楷给他设下的一道坎。
他想了想,从自己的箱子里取出一片空白木牘,提笔在上面写了几个字,然后递给刘小乙。
“你拿著这个,去前院找福伯。就说是我让你去的。”
刘小乙接过木牘,看到上面写著“请福伯开具手令,调阅光和七年仓吏张某案卷宗”。
他犹豫了一下,但看到苏越平静而坚定的眼神,还是咬了咬牙,躬身道:“是,我这就去。”
看著刘小乙匆匆离去的背影,苏越的目光转向了王楷。
他看到王楷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难以察觉的冷笑。
苏越知道,对方在等。
等著他碰壁,等著他被这些繁琐的流程拖垮。
但他不急。
他有的是耐心。
他拿起了那捲粮税总册,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他相信,福伯很快就会把手令送来。
曹操要的是结果,而他,就是那个能带来结果的人。
……
刘小乙去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才气喘吁吁地跑回来。
他没有带回福伯的手令,只是凑到苏越耳边,神色慌张地低声说:“苏掾属,福伯……福伯不在府里。听前院的僕役说,他一早就陪府君出城,去北门城楼巡视防务了。”
这个消息让苏越的眉头微微皱起。
曹操和福伯同时离府,这意味著他今天不可能拿到手令。
王楷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有恃无恐。
苏越看了一眼王楷的方向。
果不其然,那位仓曹令史正用眼角的余光瞥著自己,脸上带著一丝得意的神情。
整个仓曹的吏员们也都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对峙。
刚刚向苏越靠拢的气氛,似乎又开始摇摆。
在这个官僚体系里,没有上司的直接支持,一个“空降兵”的权威是极其脆弱的。
苏越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或焦躁。
他只是对刘小乙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然后便继续低头看起了手中的粮税总册。
他的反应再次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不去找王楷理论,也不停下工作去等待,仿佛调阅卷宗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插曲。
这份异乎寻常的沉稳,让王楷心中的得意,不知为何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仅没有伤到对方,反而让自己的手腕有些发酸。
苏越確实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查张某的案子,只是他计划中的一个突破口。
既然此路暂时不通,那就换一条路。
他手中这卷“光和五年屯田粮税总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宝库。
他將竹简一字排开,目光飞快地扫过上面的文字。
“歷城县,上缴屯田粟米,一千二百石。”
“祝阿县,上缴屯田粟米,九百五十石。”
“邹平县,上缴屯田粟米,一千一百石……”
济南国下辖十余个县,每个县的屯田规模、土地肥沃程度、人口数量都不同,上缴的粮税自然也千差万別。
这些数字孤立地看,没有任何问题。
但苏越的优势在於,他拥有一个超越时代的大局观。
他向刘小乙又要来了一张更大的纸,开始在上面绘製一张简易的地图。他凭藉著模糊的记忆,大致画出了济南国境內几个主要县城的位置,以及黄河、济水等主要河流的走向。
这个举动,再次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