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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 已经裂开的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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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短暂失控的嘴角早已恢復了平直的、略带苍白的线条。
    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带著不易察觉的微颤,试图拢起散乱的鬢髮,眼神快速扫过周围,確认自己的狼狈是否暴露於人前。
    那层被短暂撕裂的冰壳,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凝结、加固,试图將方才那场灵魂深处的风暴彻底掩埋。
    然而,天道总司清晰地看到,在她低垂的眼睫下,那惊魂未定的瞳孔深处,除了残留的恐惧,似乎还多了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劫后余生般的奇异光亮——那是被强行唤醒的、原始生命力的微弱余烬。
    他紧握著她那只依旧冰凉的手,感受著她指尖细微的、尚未完全停止的颤抖,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这场精心策划的“坠落”,已然达到了他想要的效果。
    那扇通往她真实內心的、沉重的门,虽然只被暴力撬开了一瞬,但裂痕已生。
    当这钢铁野兽终於耗尽狂野的动能,喘息著滑入终点站台,安全带鬆弛下来的那一刻,雪之上怜奈却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僵硬地瘫在座位上。
    短暂的失控早已被强行抹平,嘴角绷成一条平直而苍白的线。她下意识地抬手,指尖带著无法抑制的微颤,徒劳地想拢起被狂风揉搓得散乱不堪的鬢髮。
    眼神仓促地扫过四周,像受惊的小兽在確认危险的来源——刚才那灵魂出窍般的狼狈,是否已被他人窥见?
    那层被暴力撕开的冰壳,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她周身重新凝结、加厚,试图將方才那场席捲灵魂的风暴彻底掩埋封冻。
    然而天道总司清晰地“看见”了。
    在他那近乎全知的“上帝视角”下,她低垂眼睫的阴影深处,惊魂未定的瞳孔里,除了恐惧的残渣,分明还残留著一丝极其微弱、连她自己都茫然未觉的奇异光亮——那不是恐惧的余烬,反而像劫后余生的火星,是被强行唤醒的、原始生命力的第一缕挣扎。
    他紧握著她那只依旧冰凉的手,指尖传来的细微颤抖如同受伤小鸟的心跳,尚未完全平息。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这场精心策划的坠落,已然凿开了冰层。
    那扇通往她真实內心的沉重门扉,虽只被暴力撬开一瞬,但裂痕已生。
    他不动声色地感受著掌心那冰凉的、尚未停止的微颤,如同握著一只受惊小鸟微弱的心跳。这颤抖,这脆弱,正是他期待的反应,是冰层被凿开的第一道证明。
    “要再来一次吗?”
    天道总司的声音带著某种探询的意味,如同在叩击一块刚被敲裂的坚冰。
    “不了。”
    雪之上怜奈猛地別过脸去,声音短促生硬,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
    她绝不能让天道总司再看到自己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那短暂的失態,如同烙印烫在她精心维持的冰面上,灼痛难当。
    然而天道总司的目光却穿透了这薄薄的拒绝。
    在他的“上帝视角”下,她脖颈处急速消退又悄然泛起的细微红晕,那强装镇定却无法完全控制的下頜线条的微绷,甚至那低垂眼帘下瞳孔深处尚未散尽的、奇异的微光,都纤毫毕现。
    他嘴角无声地上扬,一个微小而確凿的胜利弧度。
    “失陪了。”
    这简短到近乎失礼的三个字,几乎是雪之上怜奈从紧咬的齿缝间挤出来的,带著一种强行压抑的、濒临断裂的颤音。
    话音未落,她已霍然起身,动作迅捷得仿佛要逃离某种无形的追捕。
    她没有再看天道总司一眼,更无暇顾及周遭可能投来的任何目光,视线死死锁定远处那个小小的、绿色的洗手间標识,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纤细却有力的双腿迈开,鞋跟——那双价值不菲、线条冷硬如艺术品的高跟鞋——急促地敲打著光洁的地面,发出“噠、噠、噠”一连串清脆又冰冷的迴响。
    这急促的节奏,是她此刻唯一无法完美掩饰的破绽,像冰封湖面下汹涌奔腾的暗流,泄露了平静表象下足以摧毁一切的惊涛骇浪。
    洗手间柔和的灯光下,巨大的镜面映出她此刻的形容。
    髮丝凌乱地粘在微湿的额角,精心描绘的眼线在眼角晕开一小片狼狈的墨色,唇膏早已褪色,残留著被齿痕咬过的模糊边缘。
    脸颊上惊魂未定的苍白尚未完全退去,像一张揉皱又勉强展开的纸。她拧开冷水,水流冲刷著手腕,那刺骨的凉意让她轻轻一颤,却也带来一丝奇异的清醒。
    她凝视著镜中的自己,目光落在瞳孔深处。
    那惊惧的底色犹在,但確乎有什么东西不同了,一丝微弱却执拗的光点,如同风暴过后、沉沉阴霾裂开缝隙里透出的第一线天光——那是她灵魂深处某个角落被强行唤醒的、几乎陌生的知觉,微弱地搏动,提醒她生命並非全然冰封。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凉的空气灌入胸腔。打开手袋,指尖拂过粉饼盒冰冷的金属外壳,动作重新变得稳定而精確。
    粉扑轻轻按压在脸上,掩盖住残余的苍白,如同为碎裂的冰面进行一场精密的修復。口红细致地描摹出唇形,那饱满的色泽重新覆盖了狼狈的咬痕,构筑起一道新的、坚硬的边界。
    镜子里的人,眼线重新勾勒得锐利,唇色饱满,苍白被精致的粉底覆盖,髮丝一丝不苟地归位。那个惯常的、无可挑剔的雪之上怜奈又回来了。冰壳似乎已重新弥合,光滑如初。
    然而,当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掠过锁骨下方,那里,心臟的搏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指尖,沉稳而有力,带著一种奇异的、劫后余生的温热。
    这搏动不再仅仅是恐惧的余响,更像一种被强行唤醒的、沉睡已久的生命节律。
    她凝视著镜中那双重新变得冷静锐利的眼睛,在那深潭般的瞳孔最深处,一丝微渺却无法抹除的光点,如同星火,固执地亮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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