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上清道传承,妖中皇甫
神鬼魏晋:我有一本聊斋志异 作者:佚名
第31章 上清道传承,妖中皇甫
燕赤霞於天姥山中结庐数载。
峰峦溪壑,瞭然於胸,儼然半个山主。
连日携周庄小道士与孔书生遍览幽奇。
这日,三人拨开藤蔓,竟现出一处荒庐。
燕赤霞为周庄两人介绍:
此正是唐时高道司马子微真人潜修遗址。
然沧海桑田。
昔日清修福地,如今只余断壁颓垣,朽木支离於蔓草间,苔痕深锁,满目淒凉,唯余山风呜咽,似诉说著昔日主人餐霞饮露的遗韵。
燕赤霞立於残垣前,神色扼腕。
指尖抚过一道半倾的土墙,嘆息道:
“某初见此庐,其形骸尚存三分。
本欲稍加修葺,以告慰先贤在天之灵。
奈何……”
他摇头苦笑,
“柱朽梁倾,触之即溃,实难著力。
不得已,运起『芥子纳须弥』的法门,缩身而入,於瓦砾尘灰之中,搜得数卷残经断简。字跡漫灭,虫蠹斑斑,可所得者,十不存一。
不过吉光片羽罢了。”
言罢,他眉宇间掠过一丝深深的惋惜。
非仅为残破经卷,更为那断绝的道统。
周庄闻听“残经”二字,心头猛地一跳。
眼中精光灼灼,如同久旱逢甘霖,忙躬身长揖:
“燕道兄!
此乃先贤心血所系,纵只言片语,亦如暗室明灯!
小子斗胆,恳请借阅一观!”
燕赤霞见周庄情切意真。
他本豪迈疏阔,又同属道门,岂有吝嗇之理?
当即抚掌笑道:
“周道友既有此向道赤诚,自当遂你所愿!
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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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神色转肃,
“这些东西历经数百年风霜——
脆弱如蝶翼,墨痕似鬼画。
稍有不慎,恐化齏粉。
道友翻阅之时,万望小心。”
周庄心中喜甚,面上却只恭谨应道:
“燕兄放心,小子省得。”
他自有倚仗,待回归魏晋世界时,黄庭中的《聊斋志异》能替他补全残篇,届时说不定还能代入司马子微真人的视角体验上清之法。
燕赤霞頷首:
“善!隨某来。”
遂引二人下山。
曲折行至半山腰一片松柏掩映处,现出一座古剎。
山门匾额题著三个苍劲大字——
天姥寺。
孔雪笠见状,愕然瞠目,失声道:
“燕兄乃道门剑侠。
怎地寄居於这梵剎之中?
岂非……岂非……”
他一时词穷,只觉佛道有別,涇渭分明。
燕赤霞闻言,朗声长笑,声震林樾,惊起几只寒鸦:
“哈哈哈!孔兄何其迂也!
佛耶?道耶?皆是渡海之筏,登岸即舍!
昔年某亦曾於儒门苦读圣贤书。
后又蒙恩师指点,转求大道。
此间住持明心禪师,更是胸襟如海。
其尝言『万法归宗,唯心是岸』。
与某一见如故,引为方外知己。
门户之见,不过皮相耳!”
他大步流星,引二人入寺。
寺中僧人见是他来,皆含笑合十,口称“燕居士”。
神色熟稔亲切,显是常客。
三人穿过几重院落,来至寺后一处僻静厢房。
窗明几净,陈设简朴,確为待客之所。
燕赤霞走到榻前。
俯身自下拖出一只尺许长的陈旧桐木箱。
箱面暗沉,隱有雷火纹路。
他神色郑重,取出一枚小巧钥匙开锁。
箱盖掀开。
一股混合著陈腐纸墨与淡淡檀香的气息瀰漫开来。
箱內黄绸衬底上,静静躺著十数册残卷。
纸色焦褐如秋叶韵边缘碎裂如锯齿。
虫蛀孔洞密布,墨跡更是斑驳模糊。
许多地方只剩些断笔残划。
周庄屏息凝神,凑近细观。
目光扫过,心头剧震!
虽残破不堪,但《上清雷法秘籖》、《洞玄灵宝符图》、《黄庭导引术》、《金石服饵方》等书名依稀可辨,更有数卷以古奥文字书卷,似为阐述上清大道根本、修持心性之秘的经论残章!
虽只鳞片爪。
然皆是直指长生久视、飞升紫府的无上法门。
此等传承,若得全璧,何止开宗立派?
足可光耀门派百年!
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瞬间攫住了周庄。
他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脸颊泛起潮红。
燕赤霞见他如此情状,眼中当即闪过一丝瞭然。
哈哈一笑,將箱子整个推到周庄面前:
“周道友道心坚诚,见此遗珍,如见故人。
此物便借与道友观摩了!
唯盼道友珍之惜之。
莫使先贤智慧,彻底湮灭於尘埃。”
周庄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心绪。
深深一揖,声音微颤:
“燕道兄高义,周庄……感激不尽!
此恩必不敢忘!”
礼毕,再也按捺不住。
径直盘坐於蒲团之上。
小心翼翼捧起那捲封面几乎完全消失、仅余“上清大洞真经”几个残缺古篆的经卷,如饥似渴地翻阅起来。
指尖拂过脆弱纸页,心神瞬间沉入其中。
外界一切皆已不闻不问。
燕赤霞瞧他这般物我两忘的痴態,嘴角噙笑,隨即扯了扯一旁看得云里雾里、只觉那些破纸索然无味的孔雪笠衣袖,低笑著招呼道:
“孔兄,周道友已入宝山,怕是要在此枯坐数日了。
你我留此,岂非对牛弹琴?
这天姥奇峰竞秀。
云海翻腾,飞瀑流泉。
皆蕴天地大美,远胜这故纸堆百倍。
不若你我二人,趁此良辰,再探幽谷。
或可寻得几株仙葩异草,吟哦几句风月。
岂不快哉?”
孔雪笠早已不耐,闻言如释重负,抚掌笑道:“燕兄此言,深得我心!正该如此!走,走,走!”巴不得立刻离开这满是霉味的屋子。
二人相视一笑。
燕赤霞回头看了一眼已完全沉浸在残经世界中的周庄,不再多言,立刻与孔雪笠悄然掩门而出,脚步声渐渐消失在寺院的寂静之中。
厢房內,唯余周庄一人。
窗外日影西斜,將他的影子拉得长长。
……
天台县西,有古剎名菩陀,香火鼎盛。
出寺门西行百余步,见一深宅大院。
门庭虽显旧色,却自有一番气象。
此宅原属单氏,单公子乃豪富之后。
因一场泼天官司,家道中落,人口凋零。
不得已迁往乡野,此宅遂空置多年。
然近几年来,却是怪事频生。
四邻常闻院中有人语切切,步履声声。
有好事者叩门相询,朱门竟“吱呀”而开。
有一俊逸公子含笑迎出。
自称复姓皇甫,祖籍陕西。
因宅邸遭野火焚毁,故不得已暂赁单家旧居棲身。
观其言语清朗,举止磊落,不似奸邪。
眾人心中疑竇遂尽数散去。
况且左邻即有菩陀宝剎。
寺中长老佛法高深,更有数十武僧护法。
寻常妖邪、奸佞又岂敢在此地造次?
因此左邻右舍只道果是寻常人家罢了。
此刻,单宅正堂之上。
皇甫老太公鬚髮皆白,枯坐太师椅中。
手拄一根虬曲乌木拐杖。
他浑浊老眼微抬。
瞥向堂下正焦躁踱步的儿子——
正是那位皇甫公子。
老翁以杖头轻叩青砖地面,发出沉闷“篤篤”声。
將少年目光引来后,沙哑问道:
“吾儿,汝当真確信……
那人身上,流淌著圣贤之血?”
皇甫公子闻声,猛地止步。
此子生得端是俊美非凡:
面如冠玉,唇若涂朱。
一双凤目流转间隱有碧色幽光闪动,顾盼神飞。
身量頎长,著一袭云纹锦袍,腰束玉带,
更衬得风姿卓绝,不似凡尘中人。
只是那俊美之下,透著一股妖魅之气。
令人望之心悸。
他斩钉截铁道:
“父尊明鑑!儿绝无错认!
那气息温润浩然,如日月经天,
正是圣贤血脉无疑!
虽有些许杂乱,然只需我等助其將血脉去芜存菁,再温养才气,届时定然能派上用场。”
言罢,他却惋惜长嘆一声,
“只恨那夜未能及时跟上。
天明后便失了踪跡。
本欲寻机结交,如今却不知去向何方。”
老太公亦隨之摇头嘆息: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强求不得。
那人既寄身菩陀寺中,寺门清净地,
我等岂可擅入打探?
那主持老和尚虽是个老眼昏迈之辈,看不穿吾等根脚,然寺中那尊观音大士金身,受数百年香火供奉,竟已生出一丝灵性!若贸然前去,触怒『灵像』,降下佛威,吾等恐难承受!”
公子眼中碧光一闪,急道:
“父尊,我等何必入寺?
寺中僧人亦有外出採买之时。
只须寻个落单和尚。
远远问询一二,小心避开寺庙山门。
那一丝灵性也未必能追索吾等气息。
此乃天赐良机,岂可坐失?”
老太公闻言,枯槁面容上皱纹更深。
显出浓浓迟疑。
他苟延残喘至今,早已失了锐气,唯求安稳。
自陕西被那凶悍道士千里追杀。
一路狼狈逃窜至这浙江天台。
全赖宅中秘传阵法遮掩妖气,方得喘息。
若因儿子贸然外出暴露行藏……
念及那姓燕的道士手中神出鬼没、斩妖如割草的飞剑。
老太公便觉脊背发寒。
公子见父亲犹豫,更是焦灼。
当即上前一步,声音带著一丝悽厉:
“父尊!
若寻不到此人,十年之后雷劫降临。
您……
您可有半分把握度过?
当年全盛之时,尚觉九死一生!
如今您根基被那道士重创,元气大损。
如何扛得住九天雷火?
您若……若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吾之一脉,必遭灭顶之灾啊!”
这番话如重锤击在老太公心头。
他浑浊老眼闭了又睁,权衡再三。
横竖皆是死路,不过早晚之別。
与其坐困愁城,枯等那必死之劫,不如放手一搏!
送到嘴边的圣贤血脉,岂有不吃之理?
此乃天不绝他皇甫家!
一念及此,他眼中亦闪过一丝狠厉凶光。
枯爪般的手紧紧攥住乌木拐杖,沉声道:
“罢了!吾儿言之有理!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你……且去试试!务必万分小心!”
皇甫公子闻言大喜,俊美脸上绽放笑容。
忙躬身道:
“父尊放心!
儿自有分寸,定不教您失望!”
言罢,身形一晃,如鬼魅般飘出厅堂。
翌日,公子换了身素雅些的衣袍,收敛了周身的妖魅气息,瞧上去不过一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只在菩陀寺外的主路上不断的徘徊。
不多时,果然见几个穿著灰布僧衣的火头僧。
这些僧眾挑著箩筐。
自侧门而出,往市集方向行去。
公子耐著性子。
待他们离那庄严山门远了,方现身拦在路中。
他拱手作礼,笑容温煦如春风:
“几位小师父请了。
敢问近日贵寺中,可有一位书生模样的客人投宿?
其人……大概复姓孔、孟?”
他心想,儒家圣人血裔,舍孔孟其谁?
领头的胖僧人一脸茫然,摇头道:
“施主见谅,贫僧等只在厨房行走。
寺中客务,实不知晓。”
话音未落,旁边一个瘦小僧人好似想起什么。
出声插嘴答道:
“师兄,前几日藏经阁里,新来了一位抄经的书生。”
他转向公子,
“確有一位姓孔的书生。
其身无长物,主持慈悲,允他在藏经阁抄录经文,换取些斋饭银钱。数日前,贫僧去阁中洒扫时,见这位孔书生神色悲戚,抄写时泪痕犹在,便多嘴问了一句。他说是来我天台访友,不料好友新丧,盘缠耗尽,才流落至此。”
皇甫公子心中狂喜。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缺钱?
这对他皇甫家而言,简直不值一提!
近千年的积累,他家的財货已然不弱於世家大族。
他面上不动声色,只含笑致谢:
“多谢小师父指点迷津!
只是不知这位书生现在何处?
听闻他是孔家子弟,我欲与他结交一二。”
那小和尚思索片刻后答道:
“好像是抄了一日经文后便与一友人去游山玩水了。”
皇甫公子闻言再谢,转身便欲离去。
恰在此时,却听身后那瘦小僧人对同伴感嘆:
“说来那孔先生,当真是个君子!
他那同行的是个道士朋友。
我问他为何不找这位朋友借钱周转?
他却说什么:
『君子之交淡如水』,沾了铜臭便不美了。”
“道士”二字入耳。
皇甫公子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寒意骤然窜起。
仿佛被毒蛇盯上!
他背心瞬间沁出冷汗。
然转念一想,天下道士何其多?
岂会如此之巧,偏偏又撞上那姓燕的煞星?
况且……
老爷子虽重伤在身,可毕竟將要渡劫的大妖!
底蕴犹存!
寻常道士若敢寻来,不过是给自家送些血食滋补罢了!
何惧之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