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在奥林匹斯,每个神都有自己要忙的事 01
当火山的轰鸣正在成为一种全新的、象徵著秩序与创造的背景音的同时,奥林匹斯山,依旧沉浸在它永恆的旋律之中。
那旋律,由权力、欲望、嫉妒与永恆的政治游戏交织而成。
在这里,每个神,都有自己要忙的事。
…
[神王殿]
宙斯高坐於黄金浇筑的王座之上,指节有节奏地,轻轻敲击著扶手。
这个时间点,他的面前,神使赫尔墨斯刚刚结束了关於“埃特纳火山危机”的匯报。
当然,是那个经过精心包装、充满了“政治正確”的版本。
“……所以,父神,您的儿子赫菲斯托斯,不仅成功捍卫了奥林匹斯的疆土与荣耀,更向三界之內所有潜在的混沌势力,展现了我们不可撼动的决心。”
赫尔墨斯的声音还在宙斯耳边迴响,抑扬顿挫,充满了说服力。
宙斯的脸上,看不出太多表情,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一个偏远的、不起眼的儿子,用一种意料之外的方式,解决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还顺带为奥林匹斯挣得了荣誉。
这很好。
就像一个国王,看到自己边境的某个堡垒指挥官,打了一场漂亮的胜仗。
他会予以嘉奖,会记在心里。
但也仅此而已。
因为国王的棋盘,远比一个边境堡垒,要宏大得多。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神殿的穹顶,望向了大地深处,甚至更幽暗的塔尔塔罗斯深渊。
在那里,他那些被囚禁的泰坦叔伯们的怨念,正如同永不熄灭的暗火,灼烧著世界的根基。而他的祖母,大地母神盖亚,似乎也因孩子们的囚禁而日渐不满。
一股全新的、充满了原始愤怒与混沌气息的悸动,正在大地最深处缓缓甦醒。有预言说,那將是比泰坦更加可怕的敌人。
如何彻底巩固自己来之不易的统治,如何安抚甚至镇压那位喜怒无常的祖母,如何为下一场可能到来的、动摇神王根基的战爭做好准备。
这,才是神王目前议程上,最优先的事项。
至於那个远在火山的瘸腿儿子……
他很不错,是个有用的工具。
那就让他继续待在那里,继续发光发热,为奥林匹斯的武库,添砖加瓦吧。
宙斯挥了挥手,示意赫尔墨斯可以退下了。
他的心思,早已沉浸在对未来战爭的推演之中。
…
[天后宫]
赫拉正对著一面由星辰之力凝聚而成的魔镜,
镜中映出的,並非任何具体的人或物,而是一片翻涌的、象徵著不祥的混沌气旋。
气旋的中心,隱约可见大地深处,有无数扭曲而庞大的黑影正在孕育。
咔嚓。
赫拉手中的黄金酒杯,被她无意识地捏出了裂痕。
“盖亚的愤怒……那些被囚禁的兄弟姐妹的怨念……”
她的声音冰冷,充满了忌惮。
就在这时,一位侍奉她的寧芙女神,正小心翼翼地,向她匯报著三界之內流传的、关於赫菲斯托斯斩杀巨兽的英雄事跡。
赫拉听著,只是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赫菲斯托斯。
那个让她蒙羞的、失败的作品。
那个她亲手丟下深渊的污点。
他最近的这些“成就”,对她而言,非但不是荣耀,反而像是一种无声的、尖锐的嘲讽。
仿佛在时刻提醒著她,她当初的决定,是何等的愚蠢和可笑。
但这份小小的、不足掛齿的烦躁,很快便被镜中那更深沉的威胁所取代。
她没工夫去思考一个早已被她拋弃的儿子,是如何咸鱼翻身的。
她所有的精力,所有的警惕,都已聚焦在了那股源自大地母神、足以威胁到她丈夫、她的家庭、以及整个奥林匹斯统治的恐怖阴影之上。
一场针对整个神王体系的阴谋,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缓缓酝酿。作为天后,作为秩序的守护者,她必须为此做好准备。
…
[深海,海神殿]
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之中,波塞冬蔚蓝色的眼眸,燃烧著两簇幽冷的怒火。
赫尔墨斯散播的那些流言,每一个字,都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他的脸上。
“来歷不明的太古巨兽?”
“守卫西西里海域的和平?”
他低沉的咆哮,让整座由远古海兽骸骨构筑的神殿,都在微微颤抖。
那个瘸子,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被赫拉丟弃的废品,不仅毁掉了他的战爭兵器,还將这份战绩,变成了一块垫脚石,踩著他的脸,登上了荣耀的舞台。
再派一头怪物去?
不。
同样的手段,不会再奏效。
而且,那只会让他这位海之王,显得更加黔驴技穷。
波塞冬的怒火,渐渐冷却,转化为更加深邃、更加危险的算计。
既然武力无法轻易摧毁那座乌龟壳般的火山。
那么,就从根源上,摧毁他赖以为生的东西——他的“技艺”,他的“產品”,他的“骄傲”。
波塞冬的神念,跨越了无尽的海沟,探入了一片终年被剧毒海雾笼罩的、禁忌的群岛。
“……罗德岛的工匠们……”
“……古老的泰尔奇涅斯……”
他的意志,在呼唤著一群比独眼巨人更加古老、也更加邪恶的海洋工匠。
他们是天生的巫师与铁匠,传闻是他们发明了金属的冶炼,但也因他们的墮落与褻瀆,而被眾神所诅咒。
“出来吧,我被遗忘的僕人们。”
“我將赐予你们,取之不尽的深海秘藏。”
“用你们的技艺,你们的巫术,去仿製、去超越、去污染那个瘸子的所有造物。”
“他不是要成为三界的军火商吗?”
“那我就要让整个世界都知道,他引以为傲的火焰,在我的深海寒铁面前,一文不值!”
一场针对火山之国的“山寨”与“贸易战”,在无声的深海中,悄然布局。
…
[爱神寢宫]
奥林匹斯山,一处隱秘的、终年被玫瑰与麝香笼罩的寢宫內。
爱神阿佛洛狄忒赤著玉足,正慵懒地躺在锦榻上,任由战神阿瑞斯为她梳理著如黄金瀑布般的长髮。
“说起来,阿瑞斯,”她把玩著一缕发梢,语气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你听说了吗?赫拉丟掉的那个瘸腿儿子,现在好像成了个不得了的人物呢。”
阿瑞斯发出一声嗤笑,充满了战士对工匠的鄙夷。
“一个只会躲在山洞里玩弄炉火的残废罢了。就算他造出再精巧的玩意儿,杀了再多的海怪,也改变不了他连站都站不稳的事实。”
他英俊的脸上满是不屑。
“真正的力量,是肌肉的賁张,是长矛刺穿血肉的声音。他的胜利?哼,不过是些投机取巧的把戏,毫无荣耀可言。”
阿佛洛狄忒赞同地轻笑起来。在她看来,无论赫菲斯托斯能造出多么华美的器物,其源头终究是一个丑陋的、不完美的生命。
由丑陋诞生的美,本身就是一种瑕疵。
“说的也是,”她伸出纤纤玉指,勾住阿瑞斯的下巴,“比起那些叮噹作响的铁块,还是你身上的汗水与血腥味,更让我著迷。”
“不提那个扫兴的名字了。”她娇笑著,翻身將战神压在身下。
“让我们来谈谈,更有趣的事情吧……”
…
奥林匹斯山,依旧歌舞昇平。
眾神沉浸在各自的爱恨情仇与权力游戏中,一如过去的亿万年。
火山之国崛起的轰鸣,对他们而言,还只是远方传来的一丝微不足道的、可以被暂时忽略的杂音。
他们还未意识到。
这持续不断的轰鸣,並非杂音。
而是一个崭新时代,即將拉开序幕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