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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陈彩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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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10章 陈彩妹
    昏黄的鱼油灯光在低矮的棚屋里摇曳,艰难地驱散著角落的黑暗,也勉强照亮了桌上那盆刚蒸好的、散发著穀物原始香气的糙米饭。
    颗粒分明,带著淡淡的褐色,远谈不上精细。
    但对於常年以鱼虾果腹、稀粥度日的程家来说,这已是难得的、带著饱足感的“珍饈”。
    “真好。真香。”程母脸上的笑容一直不曾散去。
    她小心翼翼地將饭盛进三个豁口的粗陶碗里。
    盛饭时,一粒米饭掉在地上,程母立即捡起吃进嘴里。
    吃著米饭的甜,她脸上带著一种满足。
    饭香瀰漫在狭小的空间里,混杂著咸腥的海风、修补渔船的桐油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熬煮药草的味道。
    “阿彩,快来,坐下吃一碗。”
    程母招呼著坐在小凳上、正借著灯光帮水生整理一团渔网的阿彩。
    阿彩抬起头,露出一张被海风吹得微红、却难掩清秀的脸庞,眼睛亮晶晶的,像映著星光的海水。
    她连忙摆手,声音清脆带著几分羞涩:“婶子,不用不用!我吃过了才来的!真的!”
    她说著,手上穿针引线修补渔网的动作却更快了,手指灵巧地在网眼间穿梭。
    “你这孩子,跟婶子还客气什么?”
    程母嗔怪道,不由分说地盛了冒尖一碗饭,就要往阿彩手里塞,“今晚多亏你帮忙,水生他爹才能歇著。你也尝尝。”
    阿彩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脸更红了:
    “婶子,真不用!你们好不容易……叔身子要紧,水生哥明天还要……”
    她瞥了一眼旁边沉默忙碌的水生,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担忧的眼神藏不住。
    水生正和父亲程阿海蹲在屋角,借著灯光仔细检查著几样东西。
    那是明天去鬼螺湾要用的傢伙什。
    一个用厚实藤条编织、里面衬著防水油布的背篓。
    几根异常粗壮、浸过桐油显得乌黑髮亮的麻绳;
    一个用坚韧老竹削成的、带倒刺的锋利鱼叉;
    还有一盏用厚玻璃罩著、结构精巧的防风油灯,这算是家里最值钱的“装备”了。
    水生拿起麻绳,一段段仔细地捋过,检查著每一处结扣和磨损。
    程阿海则沉默地用一块磨石,一下下打磨著鱼叉的尖刺,昏黄的灯光下,他佝僂的背影显得格外沉重。
    “拿著!”程母態度坚决,將那碗糙米饭塞进了阿彩怀里,“你不吃,婶子心里过意不去。你爹娘那边,婶子知道。”
    程母知道陈家家日子也艰难。
    陈彩妹家里除了父母,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弟弟。这丫头吃的自然就少了。
    她也想多生,但生完水生后,身体就不行了,也无法再怀上。
    她对阿彩是满意的,从小看到大,也勤劳。自然也看得出这丫头对自己儿子的心思。
    阿彩捧著那碗温热的饭,感觉沉甸甸的,鼻尖发酸。
    她不再推辞,只是低低地说:“谢谢婶子。”
    她小心地拨了大半的饭到水生哥的碗里,然后才將剩下半碗的饭,放在自己面前。
    “婶子,阿海叔,水生哥,你们多吃点。”说著,她又拿起渔网,低头专注地修补起来。
    仿佛要用劳动来回报这份沉甸甸的善意。
    程母看著阿彩懂事的样子,又看看儿子和丈夫在角落忙碌的背影,眼角的纹路多了几道。
    水生检查完绳索,抬起头,正好看到阿彩低头缝补的侧影,灯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然后就看到她面前那小半碗的饭。
    他沉默了一下,拿起自己堆高出一截的饭,走到阿彩身边,不由分说地倒回她刚才放下的碗里。
    “吃。”他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带著不容置疑。
    阿彩惊讶地抬头,对上水生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旧显得锐利而沉静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不容拒绝,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
    她的心猛地一跳,脸上瞬间飞起红霞,连忙低下头,小声应道:“嗯……谢谢水生哥。”
    她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著,感觉这粗糙的饭粒从未有过的香甜。
    程阿海停下了磨刀的手,看著儿子和阿彩,又看看妻子,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隨即又被更深的忧虑覆盖。
    他咳了两声,哑著嗓子问:“阿生,东西都备齐了?那地方你得多注意。”
    水生將最后一段麻绳仔细盘好,放进藤篓,语气平静地说道:“爹,放心。该备的都备了。
    他明天我天不亮就出发,正午前回来。到时候,您去卖,我再出去。娘就在家里做饭。”
    他儘量把话说得轻鬆。
    但“鬼螺湾”三个字,在寂静的棚屋里依然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寒意。
    那里不仅沉过船,也吞了不少人。故而许多人提起就感到后怕。
    阿彩也担心地看著水生,但也知道劝不了。
    “好了,先吃。”程母端来两条巴浪咸鱼和一碟酱菜。
    对疍民而言,咸鱼和酱菜是最多的食物。
    但也不是经常吃。蔬菜也有,但会少一些。至於肉,那一个月都未必能吃上一次。
    饭后,阿彩主动帮忙去洗碗,她几次欲言又止,想叮嘱水生千万小心,想问问那鬼螺湾到底有多可怕。
    但看著水生和其父亲说话的情况,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然后和眾人辞別后就先回去了。
    程母默默拿起那件洗得发白、肩头和肘部都打著厚厚补丁的旧褂子。
    那是水生爹常穿的。
    她挪到那盏鱼油灯旁,豆大的火苗被从门缝钻进来的海风吹得微微摇曳,在低矮的墙上投下巨大的、不断晃动的影子。
    她借著灯光开始缝补上面一道细微的裂口。
    针线在粗布间穿梭,时不时將针尖在白鬢角那略显稀疏的头髮里轻轻一划,让针尖沾上一点点头油,这样穿针引线会更顺滑些。
    棚屋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鱼油灯芯燃烧的噼啪声。
    “他爹,药应该好了,你快些趁热喝了。”程母这时叮嘱道。
    “好。”程阿海点头,放下手里的活计。
    夜色如墨,吞噬著烂泥渡的棚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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