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官银也麻烦
晚清:七海银帆 作者:佚名
第31章 官银也麻烦
白矾水剧烈地翻滚著,白色的泡沫不断涌起,將罐內的银锭完全淹没。
程水生强迫自己从惊魂中镇定下来,暂时不去管那柄差点要了他命的手枪。
他凑近陶罐,紧张地观察著。
沸腾的白矾水仿佛拥有某种奇异的力量。
只见浸泡在其中的银锭表面,那层顽固的黑色氧化层,竟然如同遇到烈日的薄冰,开始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
黑色的表层不再坚硬,而是变得鬆软、膨胀,並迅速龟裂、剥落!
一缕缕如同墨汁般的黑色杂质被析出,融入翻滚的水中,原本浑浊的白矾水迅速变得漆黑如墨!
程水生瞪大了眼睛,屏住呼吸,用一根长树枝小心地拨动了一下银锭。
一块巴掌大的、乌黑髮亮的“壳”竟轻易地从银锭上脱落下来,翻滚著沉入漆黑的罐底!
而壳下露出的部分,在浑浊的黑水和跳跃的火光映照下,竟然呈现出一种银白色!
这方法……真的有效!
而且效果惊人!
远比用刀刮要快得多、彻底得多!
“这化学法,居然这么好用。这后世技术,究竟多厉害!”程水生十分激动。脑海中可是有眾多惊人的手段。
都是“程阳”游歷世界学到的技术!
巨大的惊喜衝散了刚才的恐惧!
程水生看著罐中那逐渐显露真容的银锭,脸上终於露出振奋的笑容!
他立刻用树枝小心地將另外的锭银也翻动了一下,確保每一面都能被沸腾的白矾水充分“煮”到。然后记性十几枚鹰洋也丟进去。
看著那不断剥落的黑色外壳,以及罐中越来越浓稠的黑水,程水生知道,这六十两银子,终於能见光了!
它们不再是催命符,而是实实在在能改变一家人命运的財富!
但如何转为可用的钱,还需想办法。
乱用,是要命的。
一个时辰在专注的等待和清理中流逝。
当最后一锭银子也被煮得通体银白时,程水生才长长舒了一口气。
罐底沉淀著厚厚的黑色杂质,原本清澈的水变得如同墨汁,散发著难以形容的古怪气味。
这六锭银锭,终於重见天日,在篝火的映照下,散发著沉甸甸、诱人的光泽。
另一边,那把转轮手枪也已被他用黑刀极其谨慎地刮去了表面绝大部分的锈蚀和附著物。
枪身露出了冷硬的钢铁底色,转轮部分也显露出黄铜的色泽。
虽然布满刮痕和岁月和海水侵蚀的痕跡,但整体轮廓和结构还是清晰可辨。
然而,最大的问题暴露出来,转轮里还卡著两颗子弹,锈蚀得与弹巢几乎融为一体,任凭他用刀尖如何小心地尝试撬动、拨弄,都纹丝不动。
枪管內部更是幽深狭窄,黑刀无法探入。
“这玩意儿……就是个烫手山芋,还是个隨时可能炸膛的!”
程水生看著这柄清理乾净后更显狰狞的凶器,眉头紧锁。
他不敢再贸然尝试任何动作,尤其是见识过它那惊心动魄的“走火”之后,暂时,只能搁置。
他迅速將陶罐里滚烫的黑水泼洒在远离水源的泥土里。
看著墨汁般的液体迅速渗入地下,不留痕跡。陶罐也不要了,直接砸碎。
然后在溪流仔细清洗了银锭,確保没有残留的异味和黑色。
银锭和那把清理过的手枪,再次被破布层层包裹,一起藏进了带来的咸鱼罐子里。
刺鼻的咸腥味是最好的掩护。
他又顺手綑扎了一捆乾柴,扛在肩上,这才像一个寻常砍柴归来的少年,警惕地环顾四周,確认无人后,快步下山。
回到家中,紧闭房门。
当程水生將那六锭洗得白亮、沉甸甸的官银和十几块鹰洋放在父母面前时,昏暗的屋子里仿佛瞬间被照亮了。
“天爷啊!”程母惊呼一声,颤抖著手抚摸著冰冷的银锭,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真是咱家那几块黑疙瘩?”
程父也高兴不已:“好!好!水生,你办成了!”
这六十两银子,足以买下一艘拖风船了。
然而,这份巨大的喜悦仅仅持续了片刻,就被沉重的现实阴影迅速覆盖。
只因他发现这银子的成色很高,只有官银才有,而不是民银。
“这钱,咱们怎么用出去?”程母也皱眉。
“这……上面有戳记的!咱们平头百姓,一下子拿出这么多官银,官府要是查问起来……”
程父也重重嘆了口气,喜悦褪尽,只剩下愁容:
“水生。这东西,见不得光啊!”
“不能切了?”程水生问。
沉船宝藏,最大的麻烦从来不是打捞和清理,而是如何安全地转化为可以使用的財富。
“成色太高,懂行的一掂分量,一看断口的银光,再对比市面上那些掺了铜铅的杂银和鹰洋,立刻就能猜出七八分。
私切官银,罪名同样不小。溶了也不行,熔了重铸,成色、分量都容易出问题。
官印很深,你切了,银子也少一大块,亏太多了,也容易被人看出是故意毁印的。”
程水生倒是没想到这么麻烦。
这时候程水生问:“拿到水市去呢?晚上买东西用掉,也不好追查吧?”
程父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忧虑:
“水市?晚上是有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但那地方鱼龙混杂,比官府还凶险!
收银子的都是些心狠手辣的私牙子,一眼就能看出这是官银。
他们要么对半压价,要么转头就把你卖了换赏钱!
这六十两官银一起出手,动静太大了,简直是送上门的肉!”
程母的手紧紧攥著衣角,指尖发白:“那、那咱们一点点用?每次切一小块,混在零钱里?”
程水生看著爹娘脸上的愁云,刚才的兴奋冷却。
財富近在咫尺,却不好用出去。拿去钱庄会被压价,他们这疍民拿去换,一想都清楚来源是什么,不压大半的价格都对不起“贱籍”的地位。
那十几枚鹰洋相对好些,毕竟是外国银元,流通更广,没有问题。
“那就暂时不用,”程水生说道:“娘,藏起来。等后面我找个机会再用。会有办法的,不用想那么多。”
“也只能如此了。”程阿海点头,看向孩他娘:“不要藏咸鱼罐里,藏別的地方。”
“我藏那。”程母指了指灶灰位置。
对此,父子俩也没异议。
“娘,鹰洋有多少了?”程水生忽然问。
“你今晚带回的十七块煮过的,十一块卖货的,五十块大虾的,还有之前的……”
程母一点点说著,但数了好一会都没数完,程水生也估摸了一番,说道:
“收入大概是一百零二块。订购工具花了十三块鹰洋,爹的药和其它的生活物资,大概还有八十五块鹰洋。”
“八十五!”程母喜形於色,“真好,真好!”
程阿海也是宽慰地点点头,有钱,心里也不慌了。
“爹,打听下旧的拖风船价格,看看有没人愿意卖的。”程水生看向老爹。
“成。”程阿海见儿子的神色,也就知道这是要做的了。
现在钱都是儿子赚回来的,儿子有本事他也高兴。
但他担心的是风头大,遭惦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