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18章 我爷爷,运用一些神秘力量
水不暖月 作者:佚名
第0018章 我爷爷,运用一些神秘力量
树是爷爷栽的,可豆腐堰却不是爷爷主持修建的。那片在忧乐沟地图上占据核心位置的水域,早在爷爷出生前百年就已静静臥在那里,岸边的青石上布满水蚀的纹路,像极了老人手背暴起的青筋,每一道都藏著时光冲刷的秘密。
这座承载著家族千年秘辛的古老堰塘,其修建年代早已湮灭在歷史长河中。族谱用桑皮纸装订的封皮已经脆化,扉页那行“万历丁未年立”的小楷被虫蛀得只剩半行,墨色却依旧沉鬱,仿佛用硃砂混了血书写。
村里的老秀才说,丁未年是万历三十五年,那年西南大旱,赤地千里,或许正是这场天灾,催生了这项关乎生存的宏大工程。
泛黄的羊皮舆图铺在祠堂供桌上,能闻到樟脑与陈年羊皮的混合气息。豆腐堰被硃砂勾勒出的八角星纹边缘,有七处细微的针孔,用红线串联起来恰好形成北斗七星的形状。舆图上標註的“青龙”“白虎”等方位,与周边十二座山樑的走向严丝合缝,山樑的名字——马鞍山、鹰嘴岩、臥牛坡——都暗合著风水典籍中“兽形护宅”的记载,仿佛是祖先精心设下的守护结界。
舆图边缘还残留著褪色的蝇头小楷,“以水为锁,镇八荒邪祟”八个字被人用硃笔圈了三圈,字旁批註的“壬癸水旺,忌丙丁火冲”虽已模糊,笔锋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决绝。祠堂的樑上悬著的青铜铃鐺,无风时也会在午夜轻响,老人们说那是舆图显灵,在提醒后人莫忘祖训。
关於祖先为何耗费心力修建这座堰塘,忧乐沟的老人们口口相传著诸多神秘莫测的传说。晒穀场边的老茶树下,赵五爷菸袋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他总爱讲起光绪年间的那场瘟疫,邻村死了大半人口,唯有忧乐沟因豆腐堰的庇护安然无恙,“堰底有东西镇著哩,那水喝著发甜,能驱邪”。
有人言之凿凿地说,这里镇压著足以顛覆安寧的邪祟。王家老二曾在堰边割草时,看见水底泛起黑色的漩涡,漩涡里伸出无数细长的黑影,像水草又不像水草,嚇得他连镰刀都扔了,连滚带爬跑回村,此后半年都臥病在床,请来的道士看过说,那是邪祟在试探封印的强度,那看不见的黑暗力量被封印在深潭之下,一旦释放,將给这片土地带来灭顶之灾。
相传在明朝万历年间,西南妖物作祟,瘴气瀰漫的山谷里夜夜传来婴儿啼哭般的怪声,当地百姓轻则染病,重则暴毙,苦不堪言。县誌记载“万历丁未年,西南大疫,死者十之七八”,而忧乐沟恰在那年开始修建豆腐堰,仿佛一场与命运的赛跑。
一位云游道士途经此地,他背著的桃木剑在靠近忧乐沟时嗡嗡作响,道士掐指一算,脸色凝重地说:“此地龙脉受损,阴邪聚於凹地,需引活水为阵,方能镇压。”他亲自勘测方位,带领村民在此修建豆腐堰,以八卦阵为基,引月泉之水为锁,將作乱的邪物困於水底。
奠基那日,道士埋下的镇物——七枚铜钱、三枚铁钉、一块墨玉——至今仍在堰底,有人在月圆夜潜水时,曾见过水底有绿光闪烁。
如今,每当月圆之夜,水面泛起诡异的涟漪,涟漪的形状与道士留下的符籙惊人地相似,仿佛是邪物在阵中挣扎;更有甚者,能听到水下传来铁链拖拽的声响,伴隨著低沉的嘶吼,那声音不似任何已知的兽类,倒像是无数冤魂在同时哀嚎,令人毛骨悚然。
也有人神秘兮兮地猜测,它是通往另一个神秘世界的隱秘入口。李家沟的李木匠年轻时见过怪事,他赶夜路经过豆腐堰,看见水面裂开一道丈许宽的缝隙,里面透出的不是水,而是灰濛濛的雾气,雾气里影影绰绰有亭台楼阁,“像是老戏文里的天宫,就是没声音,静得嚇人”。
据说,在特定的星象下,比如三星连珠或月食之时,水下会浮现出若隱若现的光影,那是异世界的微光。老人们常说,曾有樵夫在暴雨夜看见水面裂开缝隙,透出金碧辉煌的宫殿轮廓,飞檐上的铜铃明明灭灭,转瞬又消失不见,次日去看,岸边只留下几枚从未见过的贝壳,坚硬如铁,敲击时发出钟鸣般的迴响。
还有传言称,在冬至子时,对著水面诵经,能隱约听见来自异度空间的钟鸣。村小学的王老师不信邪,曾带著学生在冬至夜做过试验,当《道德经》的诵读声传到水面,水底果然传来“咚——咚——”的声响,与寺庙的晨钟相似却更显悠远,嚇得学生们连夜发烧,王老师此后再不敢提这事。
多年前,一个血气方刚、胆大妄为的年轻人,是外乡来的货郎,听说了豆腐堰的传说,觉得是村民故弄玄虚。他不顾村民们的苦苦劝阻,在月黑风高的深夜,带著一壶烧酒壮胆,毅然跳进豆腐堰,妄图探寻其中隱藏的秘密。
他手持火把,火焰在风中扭曲成怪异的形状,眼神中满是对未知的渴望,纵身一跃,消失在漆黑的水面。那火把在水面漂了片刻,突然“噗”地熄灭,连一丝青烟都没冒,仿佛被水底的力量吞噬。
然而,他这一跳,就如同石沉大海,再也没有浮上来,仿佛被堰塘无情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留下丝毫痕跡。几天后,下游的索溪河里漂来他的草帽,帽檐上缠著墨绿色的水草,那水草离开水后迅速变黑,散发出腥甜的气味。
自那以后,每当夜幕降临,万籟俱寂,附近的村民总能隱隱约约听到从堰塘方向传来悽惨的哭声。那哭声时而高亢如婴儿夜啼,时而低沉如老人呜咽,在寂静的夜里迴荡,仿佛是那个年轻人被困在水下,发出痛苦而绝望的呼喊,让人不寒而慄,心生恐惧。
更诡异的是,在哭声响起时,水面会泛起血色的波纹,久久不散。有一次,哭声持续了整整一夜,次日清晨,村民发现堰边的石头上沾满了暗红色的黏液,像未乾的血,太阳出来后,黏液化作青烟消失,石头上却留下了类似抓痕的印记,深达半寸。
有守夜的老者发誓曾看见水面浮现出一只苍白的手,五指张开,指甲缝里嵌著水草,似乎在求救,可待眾人赶来,只剩平静的水面倒映著冷月,岸边的露水却异常冰冷,像是刚有人从水里爬上来又消失了。
此后,村里的巫师在岸边设坛做法,桃木剑、黄符、糯米摆了一地,他口中念念有词,突然桃木剑“咔嚓”断裂,巫师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符纸,醒来后眼神涣散,只反覆说“不能动,动不得”,从此再不敢靠近豆腐堰,只是告诫眾人切勿靠近。
忧乐沟的地形颇为奇特,呈人字形,航拍图上看,两条支流像人的双臂环抱,而豆腐堰恰在心臟位置。远远望去,整条沟宛如一个仰臥的人形,安静地躺在大地的怀抱中,头朝东山,脚向西海,腰身的位置就是堰塘,连风水先生都惊嘆“天造地设的聚宝盆”。
而豆腐堰恰好位於全沟的口腔位置,犹如人的咽喉要道,上纳五里来水,其中就包括那两股神奇的月泉——东月泉和西月泉。东月泉的水偏凉,喝了能解暑;西月泉的水微温,寒冬时也不冰手,两股水流在匯入堰塘前会形成一个天然的漩涡,当地人叫“阴阳鱼”,说是太极图的具象化。
月泉的水流终年潺潺不息,带著一种神秘的韵律注入豆腐堰,水流撞击石头的声音在特定时辰会形成奇特的节奏,寅时像鼓点,申时似琴声。传说这月泉是天上的仙女滴落的眼泪所化,当年仙女为救乾旱的忧乐沟,私自降雨被贬凡间,眼泪落地成泉,每到满月之时,泉水会散发淡淡的银光,像撒了一把碎银,喝了这泉水的人,能在梦中预见未来——张寡妇就是喝了月泉水,梦见自家牛棚会塌,提前把牛牵了出来,次日牛棚果然被暴雨衝垮。
这股水流仿佛蕴含著某种灵性,滋养著这片土地,使得周边的庄稼格外茁壮,同样的稻种,种在堰边的亩產要多两成,就连山上的花草都比別处更加艷丽,野菊能开得碗口大,山丹丹花红得像燃著的火。
每逢春分时节,月泉涌出的水会变成乳白色,像掺了牛奶,村民们用它灌溉,作物生长速度惊人,一天一个样,稻米晶莹如玉,做饭时香气能飘半条街,果蔬甘甜如蜜,黄瓜能吃出梨的甜味。
更有甚者,久病之人饮下月泉水,竟奇蹟般康復。李大爷的老寒腿三十年,求医无数无效,坚持喝月泉水半年,居然能下地干活了;
王丫头小时候出天花,高烧不退,她娘用月泉水给她擦身,三天就退了烧,这些奇事让月泉蒙上了一层神圣的色彩,泉边常有人献上红布、鸡蛋,祈求平安。
老一辈人还说,月泉的水位会隨著月相变化而起伏,满月时水位涨三寸,月缺时降三分,与天上的星辰遥相呼应,泉眼处的石壁上刻著的二十八星宿图,据说就是古人观测的记录,其中必定暗藏著宇宙的奥秘。
豆腐堰下行可灌溉三十五里水田,分水渠像脉络一样延伸,滋养著上千亩良田,其作用等同於一座小型水库,为周边的农田提供了源源不断的水源,保障了庄稼的生长,县誌记载“明清两代,蜀地大旱十次,忧乐沟独丰”。
但在这看似平常的水利设施背后,却隱藏著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如同被迷雾笼罩的深渊,让人捉摸不透。堰边的老井,水位竟与堰塘同步涨跌,哪怕井在半山腰,也不受地形影响,村民说井和堰是“通心脉”的。
夜晚,当皎洁的月光洒在水面上,豆腐堰有时会出现奇异的光影,那些光影在水面上摇曳变幻,像人在跳舞,又像兽在奔跑,仿佛有神秘的力量在水下涌动,操控著这一切。
光影出现的规律无人能解,有时连续几晚都有,有时半年不见一次,有人说和星象有关,有人说看堰神的心情。
曾有村民惊恐地声称,在暴雨过后的夜晚,亲眼看到豆腐堰的水面上浮现出一些模糊的人脸。那些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面容扭曲,表情痛苦不堪,像是在水里挣扎,嘴里发出悽惨的叫声,声音不大却穿透力极强,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仿佛在诉说著生前的悲惨遭遇。
可当其他人闻讯赶来,水面却又恢復了平静,只留下一圈圈奇异的波纹,在月光下泛著诡异的光芒,像被人用石头砸过又迅速癒合,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幻觉,可那挥之不去的恐惧却深深烙印在村民们的心中,让人不禁怀疑,这水下究竟隱藏著怎样的秘密。
还有人说,在某些特殊的日子,比如闰年的端午,能看到水面浮现出古老的文字,笔画像是甲骨文,又带著篆体的圆润,转瞬即逝,快得让人来不及细看。村里的秀才曾试图临摹这些文字,他提前准备好纸笔,看到一个“水”字赶紧写下,却发现自己临摹的字跡会在阳光下自燃,纸灰飘向堰塘的方向,诡异至极,此后他再也不敢研究这些文字。
豆腐堰表面看似简单明了,实则深藏玄机,或许其秘密比长生居还要多。长生居是镇上的老药铺,据说藏著炼丹的秘方,可比起豆腐堰,还是少了几分神秘——至少药铺的门能打开,而堰塘的秘密却无从窥探。
这豆腐堰修得十分奇特,正如人们常说的“鼻直口方”,它四四方方的形状自不必说,边长正好是二十四丈,暗合二十四节气,中心部分更是深不见底,范围也不小。堰边的青石板上刻著水位线,最高和最低处相差三丈,却从不见淤泥露出,仿佛水底下有自动调节的机关。
家父说大概有三点六亩,合二百四十平方丈,可这看似有限的面积下,却仿佛是一个无尽的深渊。用现代仪器测量,最浅处三米,往中心走十米,深度突然变成二十米,再往前又深不见底,像是水下有个漏斗。
当年老磨子的小儿子失踪后,那孩子才八岁,去堰边放牛时不见了,心急如焚的老磨子曾施展祖传的法术——他家是阴阳先生世家,用三根通梢竹子连接起来,竹梢裹著红布,长度超过十二丈,相当於四十米,去那深处搅动,试图探寻儿子的下落。
然而,无论他如何努力,竹子放下去要么被什么东西缠住,要么就像捅进了棉花里,始终未能探到水底,最后只能无奈作罢。老磨子后来疯了,逢人就说看到水底有座宫殿,儿子在里面穿著龙袍,“他不回来了,当神仙了”。
据说,在那深不见底的水下,隱藏著一个神秘的空间,进去的人再也没有出来过,除了老磨子的儿子,民国初年还有两个逃兵跳进去躲追兵,也凭空消失了,追兵往水里打了十几枪,只溅起水花,没看到一丝血跡,仿佛被这个神秘空间吞噬,永远消失在了黑暗之中。
近来,时常有村民在堰塘边听到从水下传来隱隱约约的呼救声,那呼救声时断时续,有时像小孩,有时像妇人,充满了绝望和无助,可每次找人打捞,撒下的网都空空如也,潜水员下去也只能看到一片漆黑,用探照灯照过去,光束会被某种力量吸收,照不远。
那呼救声究竟从何而来?难道水下真的隱藏著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等待著人们去揭开?村里的广播曾播放过这段录音,县上的专家来看过,也说不出所以然,只推测是水流回声造成的巧合。
村里的智者猜测,水下或许存在著一个时空裂缝,那些失踪的人可能被捲入了不同的时空,就像电视信號串台;更有大胆的设想认为,豆腐堰是连接阴阳两界的通道,那些呼救声正是来自阴间的亡魂,想找替身才能投胎。
正是因为豆腐堰够深,才能完全满足上五下四十,共四十五里长区域的用水需求,整个忧乐沟也因此不必再修建其他大型池塘,仅靠这一座堰塘就撑起了全沟的灌溉、饮用、浣洗,堪称“一堰定乾坤”。
但也正因如此,这里的水仿佛有著自己的意识,偶尔会出现水位莫名上涨或下降的情况,让人捉摸不透。1976年唐山大地震那天,豆腐堰的水突然上涨一尺,漫过岸边的台阶,半小时后又退回原位,而忧乐沟离震中千里之外,连震感都没有。
就在上个月,原本平静的豆腐堰,水位在一夜之间突然下降了三尺,那下降的速度极快,像有人在底下开了闸,水面迅速降低,露出的岸边泥土上印著奇怪的脚印,有大有小,像是很多人从水里走出来过,湿润的泥土里还嵌著鱼鳞状的鳞片,非鱼非蛇。
岸边的石头上,还出现了奇怪的符號,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排列成圆形,中间是个类似眼睛的图案。村里的老秀才认出其中几个是甲骨文的“水”“神”“护”,可还没来得及临摹,天就亮了。
可第二天,水位又毫无徵兆地恢復了原样,那些符號也隨之消失,仿佛前一晚的异常只是一场错觉。有人说看到黎明时堰塘里升起白雾,雾里有影子在动,等雾散了,一切就恢復了正常。
这一异常现象,让村民们人心惶惶,纷纷猜测是不是触怒了堰塘中的神灵,或是有神秘力量在暗中操控著这一切。村支书组织大家去庙里烧香,贡品摆了三大桌,祈求平安,还请了县剧团来唱了三天大戏,说是给堰神“还愿”。
有人说,这是守护豆腐堰的神灵在发出警示;也有人说,是水下的邪祟在积蓄力量,准备衝破封印。更有人联想到爷爷留下的话,说这是“乾坤倒转的前兆”,一时间各种说法沸沸扬扬,连外村的人都跑来围观,想看看豆腐堰到底会发生什么。
为了安抚神灵,村民们自发组织了祭祀活动,在堰边摆上三牲贡品——整猪、整羊、整鸡,都是刚宰杀的,还杀了黑狗血洒在岸边,焚香祷告,祈求平安。祭祀时,香灰总是朝著堰塘的方向飘,纸钱落水不沉,像被什么东西托著,让在场的人都嘖嘖称奇。
据说我家祖祖辈辈都是当地的望族,陈家在忧乐沟居住了八百年,县誌上记载“陈氏世居忧乐,富甲一方,乐善好施”,家里出过秀才、举人,在这片土地上拥有著极高的威望和深厚的根基,祠堂里掛著的“德被乡邻”匾额是道光皇帝御赐的。
只是到了我爷爷掌权时,他三十五岁那年,在一个雷雨交加的夜晚,盯著祖传的罗盘看了整夜,突然说“天变了”。他凭藉著自己精通的奇门遁甲之术,算出我家將有三十年的衰败运势,“龙困浅滩,虎落平阳,需蛰伏方能保全”。
这一消息犹如晴天霹雳,但爷爷並未慌乱,而是立刻谋划应对之策。他召集族人开会,宣布要“散財避祸”,族里有人反对,说辛辛苦苦攒下的家业不能就这么送了,爷爷只说“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果断地將全沟的田地尽数送人,按人头分,每家都能分到几亩,连那象徵著家族根基的陈家大院都分了出去,正房给了村里的学堂,东西厢房分给了无房的贫农,本家人则搬到自家义务办的学堂居住——那学堂是爷爷年轻时建的,供村里孩子免费读书,青砖瓦房,有五间教室,足够陈家十几口人住。
那学堂里,珍藏著爷爷毕生研究的古籍,《周易参同契》《宅经》《葬书》等孤本,用樟木箱装著,防潮防虫,每一本都记录著神秘的知识,书页空白处有爷爷密密麻麻的批註,用硃笔、墨笔、白笔三种顏色书写,分別代表天、地、人三才。
爷爷还在学堂地下修建了密室,入口在讲台下面,踩著特定的砖块才能打开,里面摆放著各种神秘法器——青铜罗盘、桃木剑、水晶球、二十八星宿木雕,墙上掛著星象图,图上的星辰位置会隨著实际天象变化,仿佛有生命一般。
几年后,全国解放,我爷爷、叔伯、姑姑和父亲,好在实际上並未遭受过多的罪。一来是爷爷之前散了家財,口碑好;二来是村里人念著陈家的好,没人真心想害他们;三来爷爷早有准备,让家人主动上交浮財,態度端正,这一切,仿佛都在爷爷的预料之中,让人不禁怀疑他是否拥有未卜先知的能力。
然而,在爷爷留下的一本旧笔记中,曾提到过一句“三十年之厄,唯『它』可解”,这“它”字被圈了又圈,旁边画了个简笔画,像是堰塘的形状,这“它”究竟指的是什么?难道与豆腐堰有关?
笔记中的文字晦涩难懂,“坎宫水旺,离位火衰,需借势而为,不可逆天”,字里行间似乎隱藏著更深的秘密,等待著后人去揭开这神秘的面纱。笔记的最后一页,画著一个人的手掌,掌心纹路线条被加粗,与豆腐堰的地形图惊人地相似,让人怀疑爷爷在暗示“掌纹即地脉”。
笔记里还画著一些奇怪的图案,像是某种阵法的示意图,与豆腐堰的地形隱隱呼应,有八卦阵、七星阵、九宫阵,每种阵法都標註著“何时可用,何时当避”。家族中曾有长辈试图解读这些图案,三伯公是个举人,研究了半年,某天突然中风,臥床不起,从此再无人敢轻易触碰,那本笔记也被父亲收了起来,锁在箱子里。
三十年后,也就是 1979年,父亲果然率先富裕起来,靠著爷爷教的石匠手艺,承包了镇上的桥樑工程,赚了第一桶金,隨后开了採石场、建材店,再度成为忧乐沟的首户,让陈家在忧乐沟世代相传的声望没有旁落,印证了爷爷“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预言。
这一转变,看似是命运的眷顾,可仔细想来,似乎也与爷爷当年的布局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爷爷曾教父亲识矿石、看风水、算方位,这些技能在改革开放后恰好派上用场,父亲常说“你爷爷早把路给咱们铺好了”。
但父亲在致富的过程中,曾多次在梦中梦到一位身著古装的老者,头戴方巾,身穿长衫,面容模糊,老者总是对著他摇头嘆息,却又不说话,那眼神里充满了忧虑和关切,像是有重要的事要说却不能说。父亲醒来后总觉得胸口发闷,要去豆腐堰边站站才能缓解。
父亲曾尝试在醒来后,根据记忆描绘老者的模样,可每次画到脸部就下笔维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阻止,只能画出一个模糊的轮廓,那轮廓竟与祠堂里祖先的画像有几分相似。
这梦境究竟意味著什么?难道是祖先在冥冥之中传递著某种信息,或是在提醒父亲什么?父亲去问村里的解梦先生,先生说“先祖示警,当寻根问祖”,建议他去研究爷爷留下的遗物。
后来,父亲在整理爷爷遗物时,发现了一幅画像,藏在密室的夹层里,画像中的人与他梦中的老者极为相似,穿著明朝的服饰,落款是“万历丁未年,陈敬之绘”,陈敬之正是陈家迁到忧乐沟的第一代祖先,这让他更加坚信,梦境中隱藏著重要的秘密。
他开始四处寻访高人,去省博物馆请教专家,希望能解开这个谜团,却始终一无所获,专家说画像的顏料里掺了特殊的矿物质,会隨著光线变化呈现不同的样子,在月夜下看,画像人物的眼睛会动,仿佛活了过来。
那些果树便是爷爷种下的。在豆腐堰的四周,按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分別种了杏、梨、李、桃、枣五种果树,每种九棵,共四十五棵,暗合四十五里地的灌溉范围,爷爷说“树能固土,亦能通神”。
爷爷是个全才,医卜星相无一不通,他能看手相断祸福,能观天象知晴雨,能开药方治疑难杂症,仿佛是被上天赋予了特殊使命的奇人。邻村的產妇难產,稳婆束手无策,爷爷去了念念咒语,烧了张符灰兑水喝下,產妇很快就顺利生產,这样的事不胜枚举。
他曾是大军阀刘大能手下的军官,当的是参谋,负责看地形、测吉凶,刘大能打了好几次胜仗都靠爷爷的建议,“陈先生说能打,就一定能贏”。退伍时还带回了不少军火,一挺机枪,二十支步枪,还有一箱手榴弹,藏在学堂的地窖里,这些军火的存在,使得凉水铺的土匪都不敢轻易上门滋事,知道陈家不好惹,让周边的百姓得以安寧。
爷爷身上似乎带著一种神秘的气场,让人敬畏,小孩哭闹,只要爷爷抱一抱就不哭了;疯狗见了他,夹著尾巴就跑;连蛇都绕著他走,仿佛他的一举一动都蕴含著某种神秘的力量。
以爷爷的本事,自然深諳风水之道,也善於审时度势,仿佛能看穿世间万物的变化。他常说“风水轮流转,没有一成不变的好运,也没有走不完的霉运”,劝人要顺势而为。
他的书房里,摆放著一个巨大的罗盘,直径有两尺,上面刻满了复杂的纹路,天干地支、二十四山、六十四卦,指针是纯铜的,无论怎么晃动,都能迅速指向正南正北,据说那是用来观测天象、推算运势的神器,晴天时放在太阳下,指针的影子会形成卦象。
书房的墙壁上,掛满了星象图和符咒,星象图是手绘的,每月更新一次,符咒则是用硃砂混合雄鸡血画的,有镇宅的、招財的、驱邪的,每到夜晚,这些符咒会发出微弱的光芒,像萤火虫,仿佛在与星空对话。
书房的暗格里,还藏著一本泛黄的手札,是爷爷的日记,上面记载著爷爷对各种神秘现象的研究心得,“豆腐堰水位变化与星象对应表”“月泉水温与人事祸福关係”等,字里行间透著一股超越时代的智慧,比如他在 1943年就写下“水变则地变,地变则人变,二十年后果然”,而 1963年忧乐沟確实发生了一次小地震。
听家父说,有一次在行军途中,那是 1927年,刘大能的部队与红军作战,爷爷当时是侦察参谋,在前沿阵地观察敌情。突然,他看见一只乌鸦在头顶盘旋,“呱呱”叫了三声,爷爷脸色一变,突然警觉,抱起一块海碗大的石头——那石头就在路边,像是专门为他准备的。
没走几步,一颗流弹呼啸而来,速度快如闪电,爷爷猛地举起石头挡在脸前,“鐺”的一声脆响,子弹正击中石头。那是一颗步枪子弹,威力不小,却没能打穿石头,只是在石头上划出一道弧形的凹槽,子弹改变方向,绕过石头飞向他脑后的空中,嵌入远处的树干里。
爷爷还没缓过神,又一颗子弹射来,这次是冲他小腿来的,他下意识將石头向下一丟,正好砸在小腿前的地上,子弹打在石头上,再次反弹,嵌入旁边的草丛,若不是这一挡,那颗子弹必定射中爷爷的小腿,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腿伤很可能致命。
那次,爷爷只是下巴被一粒小碎石擦破了一点皮,流了几滴血,算是受了点轻伤,却也因此避开了更大的凶险。他常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也更相信万物有灵,那块石头就是他的福星。
那块石头,青灰色,上面有天然的纹路,像个“福”字,仿佛被爷爷赋予了神秘的力量,成了他的护符,他走到哪带到哪,用红布包著,放在贴身的布袋里。
可后来,这块石头却在家中莫名失踪,1950年的一个雨夜,爷爷发现石头不见了,翻遍了家里每个角落都没找到,他当时就说“它完成使命,回去了”。有人说看到在豆腐堰边闪过一道与石头相似的光芒,那光芒一闪而过,紧接著便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仿佛地动山摇,整个大地都为之震颤,堰塘里的鱼纷纷跳出水面,像疯了一样。
周边的村民们,都看到天空中出现了奇异的云彩,形状如同一只巨大的手,五指分明,在堰塘上空停留了一刻钟才散去,仿佛在预示著什么。有人说那是堰神显灵,收回了信物;也有人说那是爷爷的福气被收走了,陈家要开始走霉运了。
这其中又有怎样的关联?难道石头与豆腐堰之间存在著某种神秘的联繫,是命运的安排,还是神秘力量的指引?父亲后来去堰边寻找过,在泥里挖到过一块相似的石头,却没有当年那块的灵性,放在手里感觉沉甸甸的。
后来,有风水先生说,那块石头可能是开启豆腐堰秘密的关键钥匙,是“镇物”的一部分,它的失踪或许是某种神秘力量的召唤,说明“封印鬆动,需要重新加固”。
家族中流传著一种说法,称这块石头是上古遗留的灵物,是女媧补天剩下的五色石碎片,具有沟通天地的神力,能感知吉凶,自动护主,当年陈家祖先就是靠这块石头找到了忧乐沟这块宝地,繁衍至今。
石头成了爷爷的护符,所以后来父亲最先掌握的手艺便是石匠,爷爷说“石头能保平安,也能安身立命”,毕竟石头是当地建筑业的根基,忧乐沟多山,石材丰富,学石匠饿不著。
此后,关於爷爷和石头的故事在当地流传开来,人们都说爷爷受到了神灵的庇佑,是“天选之人”。有人遇到难事会去陈家求助,爷爷从不推辞,能用石头解决的就用石头——比如给人刻个石敢当镇宅,不能用石头的就给人指点迷津。
一块石头两次救命,这神奇的事儿很快传开,不久后爷爷便当上了侦察排长,因为刘大能觉得他“福大命大,能带兵打胜仗”。爷爷打仗有个特点,从不贪功,见好就收,所以损失很小。
此后无数次出生入死,他总能全身而退,就连跟隨他的战友也都平安无事,他带的排被称为“福將排”,每次任务都能完成,伤亡率最低。仿佛爷爷身上有著一种神秘的力量,保护著他和身边的人,战士们都愿意跟著他,说“陈排长在哪,我们就敢打到哪”。
在战场上,爷爷总能凭藉著敏锐的直觉,带领士兵避开敌人的埋伏。有一次,部队要穿过一片山谷,爷爷看到谷底有雾气不散,说“不对劲”,让部队绕道而行,后来才知道,那山谷里埋伏了敌人一个连,就等著他们进去。
后来,爷爷官越当越大,升到了营长,却依旧喜欢亲临前线,不爱待在后方指挥部,家父和我都继承了他这一点——父亲做生意喜欢亲自考察,我做研究喜欢亲自动手,觉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在战场上,爷爷总能凭藉著独特的洞察力,带领士兵化险为夷。他不光看地形,还看动植物的反应,“鸟不飞的地方有埋伏,蛇过马路要下雨”,这些来自民间的智慧,在战场上屡试不爽。
然而,爷爷在一次战役后,那是 1938年的台儿庄战役,他所在的部队伤亡惨重,爷爷作为倖存者,曾独自在营帐中待了整整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帐帘都没掀开过,出来后便沉默寡言,眼神空洞,仿佛经歷了什么极其震撼的事情,以前爱说爱笑的人,变得一天说不了三句话。
到底在那三天里发生了什么?有人传言,爷爷在营帐中看到了死去的战友魂魄,那些战士的脸都血肉模糊,向他哭诉死得冤;也有人说,他看到了战爭的结局,知道胜利要付出巨大代价,內心痛苦;这传言是真是假,无人知晓,爷爷从未提起过。
但从那以后,爷爷的眼神中总是带著一丝深邃和神秘,仿佛藏著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不再轻易动怒,对人对事都很淡然,像是看透了生死。
他常常会在深夜,独自对著星空发呆,嘴里念叨著一些听不懂的话语,像是在和星星对话,有时会拿出罗盘,对著星空测量,嘴里说著“快了,快了”。
后来,在爷爷的日记中,发现了一些零星的记载,提到他在那场战役中,目睹了一些超乎寻常的景象,“尸山血海,怨气衝天,竟引动地脉异动”,“有白光自地底出,收死者魂,入另一个世界”,它们拥有难以言喻的力量,这或许就是他闭口不谈的原因,怕嚇到別人。
这些记载让家族后人对爷爷的经歷充满了好奇,也更加敬畏他所面对的未知世界,明白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更好。
爷爷藉故离开了刘大能的部队不久,说是“水土不服,身患重病”,其实是算出刘大能气数已尽。果然,不到半年,刘大能的队伍就被更强大的刘半神打得七零八落,最后投降了日军,成了汉奸,这一切都与爷爷无关了,他早已解甲归田,回到了忧乐沟。
爷爷成了军阀刘大能阵营中唯一得以安享余生的军官,其他將领要么战死,要么成了汉奸被枪毙,要么流落街头,相比之下,爷爷能回家种地,已是天大的幸事。
他的离开,仿佛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布局,让人不禁对他的智慧和远见深感佩服。村里人说“陈家老爷子会算,知道什么该要,什么不该要”,懂得急流勇退。
爷爷似乎早已看穿了局势的发展,提前为自己谋划好了退路,他常说“识时务者为俊杰,通变者为达人”,这或许就是他能在乱世中保全自身和家族的原因。
爷爷返乡后,只在县上掛了个乡民代表主席的虚职,没啥实权,就是开开会,传达一下上面的精神,谢绝了所有再次出仕的邀请,包括县政府请他去当参议,他说“我就是个农民,只会种地、教书”。
那时我家已经拥有了忧乐沟的所有土地,是祖上传下来的,加上爷爷早年买的,有上千亩。爷爷又在李家旗买下了一条更大的沟,叫“青龙沟”,两条沟共百余里长的地界,他请了风水先生,花了三年时间进行大规模的改造,修水渠、筑梯田、栽果树。
在改造过程中,爷爷似乎运用了一些神秘的力量,他亲自选址,每块地种什么作物都有讲究,“东稻西麦,南水北旱”,说是符合五行,使得这片土地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原本贫瘠的青龙沟,几年后就成了良田,產量比別处高很多。
他仿佛是一位智慧的规划者,用自己的力量改变著这片土地的命运。他还在两条沟的交界处修了座石桥,叫“连龙桥”,说是能打通地气,让两条沟的福气相互流通。
而这些变化,或许將影响著这里世世代代的人。青龙沟现在成了忧乐沟的粮仓,陈家虽然不再拥有土地,却因为爷爷当年的改造,让全村人都受益,提起陈家,没人不说好。
改造完成后,有人在夜里看到从两条沟的交界处升起一道五彩光芒,那光芒直衝云霄,像彩虹,却比彩虹更亮,照亮了整个夜空,持续了一整晚,连邻县的人都看到了。
周边村庄的老人说,那光芒出现时,他们听到了悠扬的声响,像很多乐器在合奏,又像是风吹过山谷的回声,仿佛是天上的神灵在庆贺,说“陈家积德,感动天地了”。
这光芒又预示著什么?或是隱藏著一个惊天的秘密?有人说那是爷爷的功德之光,也有人说那是青龙沟被激活了。
据村里的老档案记载,在光芒出现的当晚,附近的山脉发生了轻微的位移,gps测量显示,青龙沟的主峰矮了一寸,而忧乐沟的马鞍山高了一寸,仿佛整个地形都在呼应著某种神秘力量,达到了新的平衡。
当地的地方志中也有类似的奇异事件记载,清朝乾隆年间,忧乐沟也曾出现过“天现异彩,持续竟夜”的现象,之后便是五穀丰登的十年,似乎都在暗示著这片土地有著不寻常的身世。
豆腐堰的改建,发生在那段风云诡譎的岁月——1946年,国共內战一触即发,社会动盪不安。爷爷说“乱世之中,唯有根基稳固才能自保”,决定对豆腐堰进行扩建,让它能更好地发挥作用。
家父曾提及,这是將原本如幽咽小曲般难以施展拳脚的格局,改造成了能“口大吃四方”的崭新模样,从十五亩扩到二十四亩,增加了闸门和分水渠,让灌溉范围扩大了一倍。
爷爷以这般举动,向我们这些稍有慧根的后人昭示:天下大势虽难以撼动,可自身命运並非被死死定格,仍存有一线转机。就像这堰塘,看似固定,实则可以改造,人也一样,看似命定,实则可以通过努力改变。
爷爷深知,在这变幻莫测的世界中,只有勇於改变,才能在困境中寻得生机。他常说“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用改建堰塘的实际行动告诉家人,要积极面对挑战。
他用自己的行动,为家族指明了方向,也为我们留下了宝贵的精神財富——那就是顺应自然,却不向命运低头;敬畏神秘,却不被未知嚇倒。
改建过程中,爷爷亲自设计图纸,用比例尺画出详细的结构,每一个尺寸、每一个角度,都蕴含著他对风水和命运的理解,比如闸门的位置对应著“生门”,分水渠的走向符合“九曲来水”的格局。
他还从各地请来能工巧匠,在堰塘四周雕刻了精美的浮雕,浮雕內容皆是上古神话故事——大禹治水、女媧补天、后羿射日等,仿佛在讲述著豆腐堰的前世今生,寓意著人类与自然的抗爭与和谐。
这些浮雕不仅工艺精湛,而且暗藏玄机,浮雕上的人物眼神会隨著光线变化而变化,正午时眼神凌厉,像是在警告;黄昏时眼神温和,像是在守护。据说按照特定顺序触摸浮雕上的图案——从大禹的治水工具摸到女媧的补天石,能开启隱藏在堰底的秘密通道,但至今没人试过成功。
爷爷一心扑在生存环境的基础营建上,意在警醒我们,改命需从根源处发力,才能收穫实效。他说“房子根基不稳会塌,人根基不稳会败,这根基就是品德、能力和环境”。
运气或许一时难以扭转,命运却可凭藉人为努力改写,恰似雕琢璞玉,反覆打磨方能成器。爷爷自己就是例子,他年轻时家道中落,靠读书、学手艺、积德行善,重新撑起了陈家。
爷爷就像一位智慧的导师,用自己的一生詮释著这个道理。他教育子女,要“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不要抱怨命运不公,要从自身找原因,从基础做改变。
他明白,只有从根本上改变环境,才能改变家族的命运。所以他修学堂、建水渠、改堰塘,做的都是利长远的事,不图眼前的回报。
他的每一个决策,每一个行动,都蕴含著深刻的智慧和长远的眼光。比如他坚持让子女读书,说“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在那个重男轻女的年代,连女儿都送去上学,姑姑后来成了县里的医生,是忧乐沟第一个女大学生。
他常常教导子孙,要敬畏自然、顺应天道,同时也要勇於挑战命运。“敬天不是怕天,顺命不是认命”,这句话成了陈家的家训。
在学堂授课时,爷爷会结合豆腐堰的故事,向孩子们讲述人与自然、命运与抗爭的道理,“堰塘能蓄水,也能泄洪,人要像堰塘一样,能容能放”。
这些教诲深深影响了一代又一代的家族后人,陈家的孩子都懂得感恩、勤奋、上进,在各行各业都做得不错。
他还会组织学生在学堂的后院开垦荒地,种植各种草药,认识车前草、蒲公英、艾草等,教他们草药的功效,让孩子们亲身体验自然的神奇与生命的力量,明白“万物皆有用”的道理。
在他的教导下,学堂里走出了许多通晓天文地理、懂得敬畏自然的学子,有当农艺师的,有做环保的,有研究地质的,都与“土地”有著不解之缘。
爷爷带著乡亲们把豆腐堰从十五亩扩充至二十四亩,动用了全村的人力,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没有用机械,全靠人力挖掘、搬运,爷爷和大家一起干活,从不搞特殊。
挖掘出的土石方统统用於加固大堤,大堤宽五米,高两米,用夯土打实,外面砌上青石板,能抵御百年一遇的洪水,至今稳固如初,比现在水泥筑的堤坝还耐用。
虽说常规来讲,大堤不適宜种树,怕根系破坏堤坝,可当堤坝宽阔厚实到一定程度,且下方石基坚如磐石时,种树又有何不可呢?爷爷说“树能固土,还能挡风,只要选对树种,控制间距,反而是好事”。
爷爷的这一举措,不仅加固了大堤,还为这片土地增添了一抹生机。春天大堤上的桃花开了,像一条粉色的带子;秋天梨子熟了,村民们可以採摘,共享丰收的喜悦。
他仿佛有著独特的见解,总能在看似不可能的事情中找到突破口,不墨守成规,却也不盲目冒险,做什么事都讲究“度”。
在种树的过程中,爷爷严格按照特定的方位和间距种植,株距两米,行距三米,横平竖直,像列队的士兵。每种一棵树,都要先测土壤酸碱度,再看朝向,確保树能长得好。
每一棵树的位置,都经过了他的精心测算,用罗盘定位,保证每棵树都在吉位上,不会犯煞。比如杏树种在东方,属木,旺子孙;梨树种在南方,属火,旺名气。
他还根据五行相生相剋的原理,在不同方位种植不同的树木,东方属木种杏树,南方属火种梨树,西方属金种李树,北方属水种桃树,中央属土种枣树,形成了一个独特的风水阵,五行相生,生生不息。
每到清晨,阳光穿透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射出奇异的光影,光斑晃动,像跳动的精灵,与堤坝上的纹路相互呼应,那些纹路是青石板上的天然花纹,拼在一起像一幅巨大的八卦图,仿佛在演绎著古老的神秘仪式。
至於为何执意种树,除了“东杏南梨西李北桃”这八个暗藏神秘玄机的字,对应著“春夏秋冬”四季,“金木水火”四象,背后是否还潜藏著更深的缘由?爷爷说“树是活的,能聚气,也能传递信息”,或许这些树是某种信號塔,能与天地沟通。
这八个字仿佛是一把神秘的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未知的大门,让人不禁想要探寻其中的奥秘。村里研究民俗的王教授说,这八个字可能是一句密码,对应著陈家的某种秘密,比如藏宝地点、祖先来歷等。
村里的老学究研究后说,这八个字与八卦方位和五行相生相剋有关,“杏”字带木,“梨”字带火,“李”字带金,“桃”字带木,再加上中央的枣树属土,正好凑齐五行,每一种树都对应著不同的运势和力量,杏树旺文运,梨树旺財运,李树旺官运,桃树旺健康,枣树旺家运。
更有甚者,传说这八种树木组合在一起,能形成一个强大的守护结界,抵御外来的侵扰,比如 1959年的蝗灾,周边村庄的庄稼都被吃光了,唯有忧乐沟因为有这圈树,蝗虫到了堤坝就绕著走,没人能解释原因。
而爷爷种树时,总会在树根处埋下一些刻有符文的青砖,砖上的符文是“镇”“安”“寧”等字,用硃砂描过,这些符文与族谱中记载的古代镇邪咒语如出一辙,据说是陈家祖先传下来的,能增强树木的灵气。
让人不禁猜测,爷爷是否在通过种树,加固著豆腐堰的守护,守护著这片土地和家族的安寧,这些树就像忠诚的卫士,日夜守护著堰塘的秘密,也守护著陈家的根基。
某个黄昏,落日洒下如金的余暉,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暮云仿若即將合拢的天幕,远处的山峦像沉睡的巨兽。爷爷抱著年仅三岁的大伯父,在豆腐堰边缓缓踱步,大伯父手里拿著个小风车,风吹过时呼呼转。
毫无徵兆地,爷爷喃喃低语:“忧乐仙呵忧乐仙,你岁数也不小了,也该长鬍子了。”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被风传到了几十米外,正在割草的赵大爷都听见了,以为爷爷在跟谁说话,四处看却没人。
兴许是“鬍子”二字勾起了大伯父的好奇,他指著爷爷的下巴问“鬍子是什么”,年仅三岁的他,竟牢牢记住了这句话,后来疯疯癲癲时,总念叨著“长鬍子了,长鬍子了”。
这话至少透露了两个令人费解的信息:其一,“忧乐仙”究竟所指何物?是豆腐堰的神灵,还是陈家的祖先显灵,或是某种自然力量的擬人化?
是这片土地上的守护神灵,还是隱藏在暗处的神秘力量?村里的长者说,“忧乐仙”是这片水域的守护神,原型是一条青龙,盘踞在堰底,它掌管著周边的风水和运势,能兴云布雨,也能惩罚恶人。
传说其原型是一位在这片土地上造福万民的古代贤士,姓陈,是陈家的祖先,曾带领百姓治水,死后魂魄化作守护灵,庇佑著一方百姓,所以陈家在忧乐沟的威望才这么高。
其二,树与鬍子之间,究竟有著怎样隱秘的关联?爷爷说的“长鬍子”,是不是指让这些树长得更茂盛,根系更发达,像鬍子一样?树的根系確实能像鬍子一样延伸,保护堤坝,吸收水分。
是一种象徵,还是蕴含著某种神秘的仪式?有人说“鬍子”是指堰底的水草,爷爷希望水草长得更丰茂,增强封印的力量;也有人说“鬍子”是指时间,希望堰塘能像老人一样,积累更多的智慧,守护这片土地。
有人猜测,树的生长如同鬍子的生长,代表著时间的流逝和力量的积累,爷爷或许是希望通过种树,唤醒“忧乐仙”的力量,让它更强大,能更好地保护忧乐沟。
更有大胆的推测认为,“鬍子”指代的是堤坝上树木根系盘结的模样,当这些树木根系相互缠绕,形成如鬍鬚般的网络,便能与“忧乐仙”建立某种神秘的联繫,从而守护这片土地,根系越发达,联繫越紧密,守护力量越强。
大伯父回忆,自次日起,爷爷便独自一人,全身心投入到在豆腐堰堤坝上种树的工程中,天不亮就去,天黑才回来,午饭都是奶奶送去的,他从不间断,连雨天都披著蓑衣去。
整个过程,他不许任何人插手,哪怕是帮忙扶树苗都不行,即便是奶奶,也被拒之门外,爷爷说“心不诚则不灵”,这树要他亲手种才有用。
爷爷仿佛在进行一项神圣而庄严的仪式,不容许任何人打扰,他种树时神情肃穆,像在祭拜,每挖一锹土都念叨一句,每浇一桶水都鞠一躬,他的每一个动作,每一次挥锹,都仿佛带著某种特殊的意义,与天地沟通。
在他的努力下,一棵棵树苗在堤坝上扎根,成活率百分之百,哪怕是最难活的李树,也长得鬱鬱葱葱,仿佛是他种下的希望,等待著时间的浇灌,绽放出神秘的光芒,几年后就枝繁叶茂,形成了一道绿色的屏障。
种树时,爷爷还会在每棵树下埋下一个小陶罐,陶罐是本地窑烧制的,口小肚大,里面装著一些神秘的粉末——有草木灰、五穀粉、硫磺,还有一张写著生辰八字的纸条,是爷爷自己的,和符咒。
这些陶罐的排列位置,恰好对应著天上的星宿,二十八棵树对应二十八星宿,另外十七棵对应北斗七星和其他亮星,形成一个微型的星空图。
每当夜幕降临,月光洒在陶罐上,会反射出微弱的光芒,像星星落在地上,与天上的星辰遥相呼应,仿佛在进行某种交流。
然而,爷爷与大伯父一同见证了这句话的诞生,大伯父又將这一神秘天机泄露出去——他长大后精神不太正常,逢人就说爷爷让忧乐仙长鬍子,结果,二人一同遭受了仿佛来自命运的严峻考验。
也许只有豆腐堰和索溪河这样的公共设施,才留有他传承的密语吧,那些刻在堤坝上的符號,埋在树下的陶罐,或许都藏著爷爷想传递的信息,等待著合適的时机被解读。
冬至,天空乌云密布,狂风大作,黄豆大的雨点砸下来,豆腐堰的水面上泛起巨大的漩涡,黑色的,直径有十几米,像是水底有什么东西要出来,岸边的树木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发出呜咽般的声音。
那漩涡持续了整整一天,堰边的水位涨了一尺,把岸边都冲刷乾净了。
而那些爷爷亲手种下的果树,一夜之间叶子全部枯黄,像是被抽走了生命力,次年春天也没发芽,直到后来,这些树才重新抽出新芽,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仿佛也感知到了主人的变故,这些有灵性的树木。
但爷爷留下的谜团却从未消散,他临终前说“去找水里的东西,陈家的根在那”,当时没人明白,后来才知道可能指的是豆腐堰。
父亲在整理遗物时,发现了爷爷绘製的一张特殊地图,藏在鞋底的夹层里,用防水布包著,已经泛黄髮脆,上面標註著豆腐堰周边的多个神秘地点——老柳树、七星石、月牙湾,还有一些奇怪的符號和文字,像是坐標。
上面標註著豆腐堰周边的多个神秘地点,还有一些奇怪的符號和文字,父亲后来才认出,那些符號是水文图,標註著水流的走向和速度,文字则是“寅时”“丙位”等时间和方位信息。
父亲按照地图的指引,来到其中一个地点——老柳树下,在树根处挖掘,果然挖出了一个古老的青铜罗盘,比爷爷书房里的那个小,却更精致,盘底刻著“陈”字。
罗盘上的纹路与爷爷书房中的罗盘如出一辙,指针却始终指向豆腐堰的中心方向,无论怎么转动,指针都固执地指著那个点,仿佛那里有什么强大的磁场。
这个发现,让父亲更加坚信,爷爷与豆腐堰之间,有著千丝万缕的联繫,爷爷一生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围绕著豆腐堰展开,保护它,研究它,也通过它来守护家族。
而解开家族秘密的关键,或许就藏在豆腐堰那深不可测的水下,等待著后人去探寻。父亲已经开始著手准备,联繫了专业的潜水队和考古专家,希望能揭开这个困扰陈家几代人的谜团,也告慰爷爷的在天之灵。也许在不久的將来,豆腐堰的秘密会重见天日,让世人知道这片土地上曾经发生过的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