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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干事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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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1章 干事助理
    “咚!”“唰!”两个声音连著发出,异常分明。
    校园里,王林后退著走出传达室房门,后脚刚落地,后背就被什么人狠狠地用小臂撞到了,险些扑倒!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紧接著,后背又被一个扫帚状的东西狠劲扫了一下,只觉得一片凉意!急回头,看清了,是两个淘气的男学生在相互追打,前边大个子男生拐弯不及,撞到了他身上,而后边小个子男生则是追近了,照著大个子挥帚猛扫,结果被轻巧躲过,王林无缘无故地成了“牺牲品”。两个男生才不管这些,一个继续躲避,一个继续追击,眨眼间跑远了,现场只剩下了这个受了伤害却无处诉说的小伙子。
    可是,他不知道,这仅仅是他进入这所学校后走背字的开始。
    王林定了定神,忽然觉得后背有些疼痛。可不嘛,那个大个子男生比他还高,全速逃跑中用胳膊肘推撞,是何等的力量,不疼才怪呢!他稍稍活动了一下腰背,问题不大,推起自行车往里边走去……
    原来,这天是1982年8月31日,一个晴朗的日子。早上7点半,这个叫王林的20来岁的小伙子推著一辆凤凰牌加重自行车,带著满满一套行李,来到了洄河县第五中学。他是来报到上班的。
    第五中学位於原北省洄河县西北部山区,具体地点是三道山乡政府所在地——三道山大街东端路北的一处高地上,因此,当地人又称学校为三道山中学。
    这是一个典型的前院——中房——后园格局的校园,洄河县大多数学校都是这样的。前边即南边是操场,中间是教室、功能室和宿舍,后边是农场。学校食堂在校舍区的东端。所有房屋分东西两半部分,中间被一条五米宽的过道隔开。
    王林站在学校大门口,放眼望去,感觉整个校园很方正,但是建设布局不怎么讲究。
    校园面积不小(真实数据是五十三亩),操场却不大。操场分东西两部分:东半部分略大,是田径场,只有二百六十米左右的跑道,中间是光禿禿的一片沙土地。西半部分略小,是两个篮球场和四个水泥桌球檯。操场西侧,是一排长约三十米的露天厕所。
    中间校舍最有特色,既有高脊瓦房,又有低矮平顶房,高矮新旧不齐,房间距宽窄不一。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一所又老又穷的学校:旧房破房甚多,然而它们大多是有用的,修修补补继续使用。实在不够用了怎么办?就在稍微宽敞的地方挤建一排急需的新教舍,什么布局啊、美观啊,不是最重要的了。
    虽然是所老学校,然而树木很少,满眼不过十几棵白杨树、洋槐树、垂杨柳。稀稀拉拉,东一棵西一棵,既不成格局,又无点缀的意思。
    校园外观破旧,却是个老牌子的国办中学,1952年建校,至今30年了。
    王林收回目光。今天是旧生开学第一天,校门口及其附近,有很多妇女和小孩儿。校园里不远处,几个中年男子走了出来,个个喜笑顏开。王林从他们的话语中得知他们是家长,是趁著刚开学,邀请孩子的老师到家里做客的。看来这里和自己老家的民风差不多:朴实而且好客。
    “炉中火,放红光,我为亲人熬鸡汤,续一把蒙山柴,炉火更旺;添一瓢沂河水,情深谊长。愿亲人,早日养好伤,为人民,求解放,重返前方……”王林哼唱著《沂蒙颂》的小曲,兴奋地进了大门。
    靠近大门的左侧有一间平房,是传达室。他去敲门,敲了两声没人答应,於是推门而进。进了门却看见里面有人,是一个老头儿,正对著门口坐著,戴著眼镜低头看报。老头儿穿一身灰色中山装,素雅整洁。王林不敢断定他的身份,轻声说:“您好!不好意思,我以为里面没人就推门进来了。我是新报到的老师,不知道学校里的规矩,请问需要登记吗?”
    老头儿满头白髮,但脸上皱纹极少,浓眉大眼,表情威严,很有派头。他放下报纸,摘下眼镜,扭脸看著王林,却不说话。
    王林以为老头儿对自己莽撞推门的行为不高兴了,只好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老头儿摆了摆手,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王林明白了,原来他耳背,於是,只好大声说了第三遍。老头儿告诉他说:“不用登记。你去教导处报到,第一排房东半部分左数第一间就是。”
    老头儿说完,端起小茶碗喝了一口水,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去身后拿暖壶。王林刚谢过他要出去,见状赶紧扶住他,替他拿过壶把水倒上了。老头儿不客气,眼皮都没撩,重新坐下,戴上眼镜又看上了报纸。王林冲老头儿鞠了个躬,后退著走出传达室,將房门轻轻关上,不成想一只脚刚落地,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此时,校园里正喧闹得很,到处是人,有搞卫生扫除的,有进进出出往教室里搬桌子搬凳子的,还有在操场上踢足球、打篮球、打桌球的,干什么的都有。
    嘈杂声中,有十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抬著水桶往操场方向走去,看样子是给那里的花池浇水。突然,一只篮球从这些女生身边快速滚过,一个老师模样的人追了几步,衝著远处喊道:“张扬,把球扔过来!”
    那个叫张扬的人20多岁,像个老师,听见喊声,迎著滚来的篮球抬腿就是一脚。但是,篮球连蹦带跳,轨跡不稳,张扬踢偏了,篮球飞起来,恰巧打在前边一个抬水的女生后背上,女生没防备,被猛地一击,立刻摔倒,桶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大片。
    和倒地女生同一组的女同学看得真切,气得扔掉扁担,跑了两步,把还在转圈的篮球踢开。沾了泥水的篮球再次飞起,正好撞向从附近经过的王林的腰部。王林正在专注摔倒的女生是不是受伤了,没注意到被第二次踢起来的篮球,说时迟,那时快,他的余光扫到球影,急忙躲避,身体变成一道弓形,篮球“刷”的一声擦过。距离太近了,他没有完全躲过去,白色衬衣和蓝色裤子的交匯处被蹭了一小片泥水。
    真倒霉!不到一分钟的工夫,身上被“扫荡”了两次,王林真想骂句“你们不长眼啊!”但一想到自己是来报到参加工作的,从踏进学校大门的那一刻起,就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了,不能没有起码的语言修养,所以,再次忍住了。
    他支住车子,想去查看女生的伤情,却见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快步走到这里,两个人几乎同时蹲下身去。还是女老师先开了口:“李立娜,怎么样?要不要去医务室检查检查?”
    这个叫李立娜的同学活动了活动身体,摇摇头:“没事,金老师。”
    那个踢球的女生气愤了:“都赖张老师,篮球滚过来了他不用手捡却用脚踢。还当老师呢,一点老师的样儿都没有!”
    “杜文娟不要胡说,你不也是用脚踢球了吗?”女老师一边说,一边扶李立娜站了起来,同时瞥了一眼对面的王林。
    王林正紧盯著眼前的女老师。只见她瓜子脸,白皮肤,大眼睛,长睫毛,直直的鼻子,弯弯的小嘴,两只耳朵犹如两道圆润厚实的月牙。留的是青年头髮型,头髮又黑又亮。身穿一身蓝色套装,非常合体。上衣小翻领,內著浅花衬衫,十分洁白。双腿笔直,脚上是一双半高跟黑色皮鞋。虽然身型略瘦,但是体態匀称,不苟言笑,目不斜视,真是一位气质高贵的美丽女子!
    他不看则已,一看竟然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这不是自己初中时的同桌女同学吗?原来她在这里!不禁激动地脱口说道:“你是……”
    女老师被王林看得有点脸色微红,没有回答。女同学们也怪怪地看著王林,心想这人怎么老盯著金老师啊?被美丽的金老师迷住了吧!
    可是一剎那间,王林的外表也同时吸引住了女老师和女同学们。小伙子太帅了!白白的皮肤,不高不矮的个头,尤其是那双英俊的、闪著迷人光亮的大眼睛,再没有比这更標致的了,简直像极了电影明星唐国强!
    那个叫杜文娟的同学比较大方,跨前一步高声说:“对不起,我把你衣服弄脏了,脱下来,我给你洗!”
    王林摆了摆手:“不用,我自己洗,谢谢你了。”
    在场的人都笑了。这小伙真有趣,到底谁该谢谁啊。
    一阵上课铃声传来,学生们停止了各自的活动,一部分人喊叫著冲向水房,另一部分人懒洋洋地走入了教室。
    校园渐渐安静了。
    一个约二十七八岁的男老师走了过来,向王林热情地打招呼:“请问,你是新来的王老师吗?”
    王林一怔,立刻笑答:“对,我叫王林,您是……”
    “我叫傅百燾,教导处干事。今天听郝主任说教育局分配来四个新老师,刚才来了三位了,还差一人,想必是你了。”
    王林笑了:“是的,我刚到,正要去办公室。”
    “好,我们走吧。”
    王林衝著女老师摆了一下手,与傅百燾一起,向教导处走去。他走著,脑子里还用力回想著女老师的容貌。好像刚才李立娜叫她金老师了,对,是金老师。他不由地悵然了:天下竟有这么相像的人,这位金老师太像自己初中时的同桌女同学了,无论长相还是身材,分明就是一个人!接著便是后悔:刚才是不是有点太冒失了?在眾多女学生面前死气白咧地盯著女老师的脸蛋端详,真丟人啊!
    正胡思乱想,两人已踏进教导处。
    教导处共三间房,是套间,其中外边两间是教导处办公室,里边一间是主任办公室兼臥室。外边两间办公室里对摆著六张三屉桌,十四把木椅。北面正墙上张帐著马恩列斯毛周刘朱八个伟人画像,下方並排安放著六个黄色的木质档案柜。西面墙壁上悬掛著《教育方针》、《教导主任职责》、《班主任职责》、《教师职责》、《教研组长职责》和《洄河县五中1982年下半年教导处工作计划(周安排表)》等六个镜框。东面的墙壁上很有意思,两面鲜红的锦旗非常醒目,一个是“党务工作先进单位”,教育局党委1980年9月颁发。另一个是“植树造林优胜奖”,落款是“1981年4月,教育局”。两面锦旗分掛左右,中间是《洄河县五中1982年下半年各班课程表》,然而表格里是空的,表明新课表还没產生。
    王林跟在傅百燾身后,发现里边规规矩矩地坐著三个男青年。三人见了傅百燾,全站了起来。傅百燾给四个人作了介绍。
    那三个人中,身材最高的一个叫郑义民,21岁,一米八的个头,宽脸额,高鼻樑,厚嘴唇,眼睛不大,皮肤黝黑,稜角分明。他是保全市体校毕业的,中专学歷。
    最矮的一个叫閆金民,20岁,不到一米七的身高,身材瘦小,长著一副小圆眼,小鼻头,小嘴巴,脸型不大,但额头很宽,戴一副近视眼镜。他的毛髮很长,背头,梳得整整齐齐。虽然他的长相一般,但皮肤煞白,比一般白肤色的女士还白。他是保全市师专数学系毕业的,大专学歷,定向分配生。
    第三个叫康凯民,今年25岁,身材较高,五官端正,满脸朴实相,憨態可掬。他是朱县师范毕业的。
    巧得很,三个人名字中均有一个“民”字。
    王林和他们一一握手。
    寒暄声未了,里间的门开了,悄悄走出一位中年同志。他身体矮胖,有四十六七的年纪,两鬢已生出明显的白髮,梳著整齐的背头,戴一副黑边近视眼镜,眼镜后边是一双长著长睫毛的大眼睛,放射出威严的目光。中年同志全身散发著一种压迫人的气势。
    傅百燾迎上前,接过中年同志手中的茶杯放在办公桌上,同时和几个人介绍说:“这就是咱们学校的郝主任!”
    四个人连忙鞠躬致意:“郝主任好!”
    郝个秋则站在原地,微笑著说:“你们好!我叫郝个秋。来,认识一下。”
    四个人依次报告自己的名字,然后上前几步,同郝个秋握手。
    令眾人意外的是,当王林自报姓名后,郝个秋收起了笑容,並且把手背到了身后。他看著王林,上上下下认真地端详了一番,没做任何表示。王林略显尷尬,同时,闻到了一股强烈的酒气。
    “握手”环节结束,傅百燾像主持人一样,请郝个秋和各位落座。郝个秋坐在专属於主任的大號木椅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清了一下嗓子,开口道:“几位新老师初到学校,不要拘束。你们和新同学一样,是学校的新鲜血液,我向你们表示欢迎!今天是你们报到的日子,这么远都在8点前赶到了。小郑老师是白溪乡郑家庄的,离这儿八十七里地;小康老师虽然是三道山这一片的,可你们虎头村离这儿也二十多里地;小閆老师最远,清阴县的,离这儿四百多里地。很好啊!有个成语叫善始善终,今天就是善始,应该表扬。”
    年轻人报到后的第一天就得到领导表扬,很是开心。王林没有被提及,但也没太在意。按通知上的要求,他应该是9月1日报到,但在家“赋閒”了一个多月的他,一天也等不及了,昨天中午就启了程,骑了一百三十里,晚上宿在了离学校二十多里远的一处小旅馆。今早5点多便起了床,精心洗漱,扒拉了几口饭就出发了,早早地赶到了学校,没想到仍然是四个人中到得最晚的。
    郝个秋继续讲道:“你们个人的基本情况,我在暑假期间去教育局人事股了解清楚了,所以你们的工作都已安排好,一会儿请傅老师宣布。你们如果没有特殊意见,就请各就各位,儘快工作起来。”
    傅百燾打开笔记本,郑重宣布:“閆金民,任初二年级3班和4班的数学课,兼3班班主任。康凯民,任初三1班2班的物理课。郑义民,任初一初二八个班的体育课。”
    傅百燾停顿了几秒,然后才继续宣布:“王林,工作待定。”
    四个人中,前三个没有任何异议,而且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对工作岗位非常满意。王林就不同了,好像存在什么重大问题。『待定』是什么意思?他不明白,於是赶紧追问:“郝主任,我……”
    郝个秋一摆手:“王老师,你最初是要分配到白溪乡的,后来因为你父亲的什么原因,才改派到三道山乡五中。我对你的情况不了解,所以打算先交换一下意见再定。请问:你是哪所大学毕业的?”
    “我是新安师范毕业的,中专学歷。”
    “中专学歷啊!唉呀,这就不好说了。按规定,中专学歷只能教小学,可我们这里只有初中,没有小学啊。”
    “那……”
    “你可能要问:小康和小郑也是中专啊,但我要告诉你:小康老师上师范之前,当了一年七个月零八天的初中物理代课老师,很有教学经验;小郑老师是体育专业毕业的,尤其是篮球打得特別好,是我们学校急需的人才。再说教体育,不一定非得大学学歷嘛。”
    王林说:“我理解。”
    “理解就好。现在解决的办法有两个:一、把你退回教育局,重新分配。说不定,你还能去一个不太差的学校。二、留在五中,服从安排。可是,暂时没有適合你的岗位。何去何从,你自己决定吧。”
    “这样啊,我……”
    王林僵在了座位上。刚才还是满腔热血,现在却是冰凉异常,太出乎预料了,一时难以接受。他不清楚,郝个秋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
    他哪里知道,暑假期间,为能得到几个比较中意的老师,郝个秋在局里下了很大功夫,找了局长找股长,反覆倒苦水,求支援。他提出的最低要求是:五中分配到的老师,不能比六中差。局领导体谅五中的难处,答应儘量满足他的请求。最初分配方案中,有一个叫张守志的老师被分到了五中。张守志是老资格的民办教师,今年30岁了,教中学语文,在山区相当有名气,后来以优异成绩考取的朱县师范。对此,郝个秋极为满意。但最终结果是,张守志去了六中,是被交换走的,交换对象就是这个20岁不到的毛头小伙儿王林。郝个秋见到结果就火了,去找人事股理论。人事股办事员小刘告诉郝个秋,王林的爸爸叫王光羽,与五中校长李铭是当年的老同事。王光羽在县城上班途中偶遇李铭,说儿子王林今年中专毕业,被分配到了白溪乡,看看能不能改到五中,李校长当即就答应了。但教育局人事分配的原则是:甲方如果从乙方挑人,那么就应该允许乙方从甲方挑人。这样,白溪乡把张守志挑走了。后来六中打听到了这一情况,立即和白溪乡教育组沟通,通过交换得到了张守志。郝个秋知道了原委,怎么能不气炸了肺呢?
    傅百燾轻轻碰了一下发呆的王林:“王老师,我建议你先住下,下一步怎么办,慢慢考虑,不必急於做出决定。”
    閆金民也劝道:“王老师,你刚才一露面,我就喜欢上你了,这就是缘分。你和郝主任说,留下!”
    郑义民和康凯民也向王林投来同情的目光。
    王林感激地冲四个人点了点头,陷入了紧张的思索。片刻后,毅然抬起头:“郝主任,我留下!”
    “留下?”
    “嗯!”
    “想好了?”
    “想好了!”
    郝个秋端著茶杯,细细地呷了一小口。儘管他十分注意自己的形象,还是发出了一丝声响,眾人听得格外清晰。他略加思考,胸有成竹地说:“行吧。这样,你先跟著傅老师,在他手下做做杂务,职位嘛,就叫教导处干事助理。你不要轻视这些杂务,学校无小事,所有工作都是重要的。就这样!”
    郝个秋不再理会王林,转向傅百燾吩咐道:“百燾,你负责领他们到宿舍,先安排住下。”
    “好的,各位请跟我来。”
    郑义民和康慨民跟傅百燾走了。
    閆金民拉了王林一把,顺便帮他提起了行李。王林似乎还没从失落的情绪中解脱出来,木訥地站起了身。忽然,外面传来“咚”的一声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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