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特殊教室
三道山 作者:佚名
第25章 特殊教室
“闺女,你忍著点儿,可能要疼一下,但马上会好的。”
丁原平躺在炕上,本村60多岁的杨大夫“杨一手”戴著老花镜,聚精会神地为她诊治。他左手托住丁原的脚踝骨,右手握住丁原的脚面,轻轻地、柔柔地转动著……
丁原笑著说:“大伯,您放手治吧,我不怕疼。”
“好,真是好孩子。闺女,你教著多少个学生呢?”
“我教五年级的语文和数学,共十五个学生,现在又加上了全校一至六年级的音乐。”
“唉呀,课太多了,多累呀!”
“不累!我原来教复式班,到了五年级就只教一个班的语文数学了。前几天教音乐的李老师生病了,王校长让我接过她的课,临时代一下。”
“音乐课好上吧?”
“嘿嘿,开始我也觉得好上,不就是唱唱歌吗?可是我一看孩子们上音乐课时的高兴劲儿,就觉得音乐课不是隨便教教歌就行了,我已经……啊……”
丁原正高兴地讲述,“杨一手”右手猛地一扳一推,丁原疼得大叫一声!但她立即止住了,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大伯,您继续!”
“杨一手”把手叉在腰间:“好了,完成了!你动动脚,还疼吗?”
丁原脚脖子转动了两下:“咦,不疼了,真不疼了!大伯,您真神,一点儿不疼了,谢谢您!”
“不用谢。你的踝关节没事了。前额、背部和手臂只是擦伤了点皮,没有问题,但小腿被石头划破了一大块,伤口很深。刚才消了毒,包扎上了,要保养一段时间才能下地走动,至少七天內不许沾地儿,千万不能著急啊。该换药时我自然就来了,不用你惦记。”
“杨一手”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留了几包药就要走。
丁原让丁力付钱,“杨一手”按住丁力的手,坚决不要:“闺女,咱们两家虽然没有过密的交情,可我对你是一百个赞成啊。我孙女跟你上学呢,她从小就身体虚弱,爱生病,经常耽误课,一耽误课,你就到我家去补课,颳风、下雨、下雪从不落下。如果要算帐的话,得值多少钱?”
“大伯,您说远了,杨小华是我的学生,老师给自己的学生补课不是应该的嘛!”
“嗯嗯,是应该。听小华说你给好几个孩子垫了学费、书费,还给他们买纸、买笔、买橡皮,有的一直供他们上学到现在,多少年了?这也是应该的吗?”
“这没多少钱。”
“是啊,一个孩子的钱是不多,但架不住孩子多啊。你一个代课老师,一个月就十几块钱,自己一分钱捨不得花,除了给你父母,大部分钱都花在了学生身上。”
“大伯……”
“你听我说完。你是咱们全乡有名的漂亮姑娘,但谁见你穿过一件新衣赏了?谁见你赶过一回集了?你除了上课就是补课,除了工作就是上山背柴火,一天也不休息。不用说你父母,我们这些乡亲邻居们都看著心疼。孩子,你不容易啊……”
“杨一手”有些激动,说不下去了。
丁原解释道:“大伯,看您说的,我哪有您说的这么不容易啊,我不是年轻嘛!”
“孩子,那是你心善。不怕你笑话,我『杨一手的外號不是吹出来的,十里八乡,没有人能超过我的医术。但我收费也从不含糊,別人收2块,我收3块,別人收6块,我保证不低於10块,但给你、给你们家的人看病,我一分钱不收,永远不收,收了就对不起我的良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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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不行!”
“你什么也別说了,安心静养,早点好,我也少跑两趟,算是报答我了,好不好?就这么著,我回去了。”
“杨一手”背起药箱子走了。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丁力关上门,坐在炕梢上,低著头一言不发。
“哥哥,明天妈一个人陪著爸爸去县医院肯定不行,她没出过远门。”丁原说。
丁力眉头紧锁:“我也觉著不行。可是我要去了你怎么办?”
“这样,明天早晨你到公路上等救护车去,你跟爸妈一起去医院。我没事,我有办法!”
“你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办法?”
“別囉嗦,就这么定!”
丁力从小就拗不过丁原,只好不说话了。
丁原静静地躺在炕上,心里极为烦恼,一遍一遍地自责:丁原啊丁原,你为什么这样不小心?自己受伤没什么,明天爸爸上医院谁去陪?后天学生们的课谁去上?还有,为了教好音乐,你刚到母校请王立云老师教了一次琴,就被迫中止了,多耽误事,真不爭气!
伤痛加悔恨,两行泪水静静地打湿了枕巾。
丁原反覆想著爸爸的病情,睡不著。想翻个身,右腿沉得不能动,整个背部像无数个蚂蚁在啃咬,酸疼难忍……
后半夜,不知又过了多长时间,丁原睡著了。
她梦见自己好睏,好累,好疼……
上课钟声响了,自己却还在去学校的半路上,急得跑起来。可是,半天也看不见学校……
好不容易进了教室,教室里却没人,学生放学了,地上是一片一片的垃圾纸!她毫不犹豫,拿起扫帚,亲自清理。奇怪的是怎么也扫不完……
忽觉口乾,她连喝三杯,肚子鼓鼓的了,却一点也不解渴……
这时,外面有人喊她,声音熟悉,忙到教室外察看。只见外边是一片野地,远处三个人並排走来,是刘庆、杨昆和王林。
她刚要躲开,张五良跑了来。张武良一手拽住了丁原,苦苦哀求她去医院,说你爸爸不行了,快去看最后一眼。
丁原一听急了,猛地想起来爸爸早就去了县医院,自己却光顾自个玩了,於是,撒腿就跑……
然而,她的腿却不听使唤,一步也迈不出去!丁原急得大叫……
“丁原,你怎么了?”
丁原睁开眼,发现哥哥丁力和杨昆正俯著身子,在自己的枕边呼叫。
闹了半天,刚才是在做梦。
丁原只觉得心头“腾腾”直跳,浑身乏力。定了定神,焦急地问:“几点了?”
丁力说:“8点了。”
丁原一激灵:“你怎么还不去等车啊?”
“我这不回来了嘛。”
原来,丁力不到7点就起了炕,见丁原正在酣睡,不敢大声动作,轻手轻脚地洗了手,到厨房做饭。
他煮了两碗掛麵,放了两个鸡蛋。因为著急走,先把自己这份吃了,然后拿上两件衣服,带上昨晚丁原交给他的200多块钱,轻轻关上门,出发了。
他刚到公路上,就看见了杨昆。杨昆从丁力口中得知了昨晚发生的情况,说了声:“你等会儿”,拔腿就跑。
他来找张五良。张五良还在暖和和的被窝里大睡,被杨昆一阵推搡叫醒。
听了杨昆的情况介绍,张五良转怒为喜,慌忙起床,与父母商量。全家人一致认为这是张五良的最后机会,须马上行动。於是,张志同亲自出马,揣上1000块钱,带著张双捷和张五良,直奔公路。
不一会儿,县医院的救护车就来了,张志同抢先上了车。面对丁尚甫的惊愕,他讲了昨晚的事,表示自己要亲自陪同他们去医院。
许连凤听到丁原受伤了,急得要下车去看,被张双捷拦住了:“大婶,丁原受伤了,有我呢,我去照顾她。放心吧,你陪我大叔才是大事。”
张志同详细介绍了大医院复杂的人际关係,还有繁琐的医疗程序,丁尚甫和许连凤懵了头,只好答应了他的要求。
经紧急磋商,决定张家父子同去,张志同帮助做好前期工作,张五良负责跑腿,丁力留下伺候丁原。
丁力见救护车远去了,心情沉重地往回走。他做好了挨骂的准备。
快到家时,杨昆赶了来。两人听见屋里有动静,推门一看,丁原正做大梦,满头是汗,急忙叫醒了她。
丁原听丁力说完,脸色大变,忍著气问:“你把钱交给妈了吗?”
“啊呀,我忘了!”
“你!没有钱,怎么治病啊?”丁原简直气疯了。
“就是……就是拿上了也不够啊。张书记说了,这次花钱少不了,他有办法。”
“懒得搭理你!”
过了好一会儿,丁原才平静下来,又问:“张家是怎么知道我受伤的?”
“哦,是我告诉张五良父母的。”杨昆探过身子说。
丁原不满地看著杨昆:“你干嘛告诉他们?”
“唉呀,我也不想这样啊。你没办法去,我也帮不了忙,只有他们张家门路多,我才不得已……救人要紧啊!”
丁原想到杨昆仅仅是一个村的同学,又是好意,便不再埋怨了。
丁原急火攻心,只觉得腿部又一阵一阵地疼起来。
她现在不仅惦记爸爸,还担心自己的课程……
短暂而漫长的一天!
周一到了,丁原执意去学校上课。
在丁原看来,任何人,没有任何理由耽误学生的学习,学生的学习是神圣不可侵犯的。
她不愿意让学生看到她受伤不能走动的样子,6点半前,就让哥哥用小拉车拉著自己到了学校。
可是怎么上课呢?她是不能站立的,先到办公室吧。
7点半,学生们陆续到校了。丁原简要地向张树芳老师介绍了情况,张树芳马上喊来校长王福。
王福连忙过来安慰丁原:“別急,我来想办法。”
很快,王福有了计划:丁原所担任的数学、语文课,全部在办公室上,学生自带凳子听课。在丁原能走动之前,这里就是学生的临时教室和丁原的临时宿舍。
王福要把丁原暂时代上的音乐课去掉,丁原坚决不同意。这样,六个年级的音乐课也都在办公室进行。
丁原终於能在这个特殊的教室上课了。
上午,教学异常顺利,孩子们可爱极了。
中午一点多,忽然来了二十多个家长来看望丁原。他们人人挎著个小篮子,里面儘是掛麵、鸡蛋、红糖、蜂蜜之类的。
丁原感谢了他们,但请他们把东西拿回去。这里是办公室,暂时变成了教室,一屋里的礼品成何体统!
大家当然不听,其中一个大婶,说话是个大嗓门,叫道:“丁原,这有什么的?我看挺好!全世界上哪儿找我们丁原这么好的老师去?腿伤不能动还上课,这是什么精神?是雷锋精神,是白求恩精神,是董存瑞精神。把办公室改成教室和宿舍,那是办公室的光荣!”
她的几声喊叫逗得大家直拍巴掌。
从外面来了一个中年妇女,怯生生地站在门口,向里张望。丁原亲切地和她打招呼,她才慢慢挪步走到跟前。还没说话,眼泪先下来了。
丁原问:“嫂子,你怎么了?”
“妹子,我……”
“嫂子別哭,你慢慢说。”
“我……中午我儿子刘山回来了,见著我就说你受重伤了。他一个劲地哭……他还说……说別的家长都拿东西看老师了,咱们也得拿。妹子,你知道我们家穷,这几年刘山的书学费都是你给垫上的,我只带来了十棵白菜,怕大家笑话,先放在了学校门口,没敢背进来。妹子,我……我拿不出手啊……”
丁原眼圈湿润,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嫂子,你们家的情况我知道,我怎么能要你的东西呢?我什么也不缺,你的,大婶的,还有各位的,你们把东西都拿回去,求你们了!不然,我没法儿在学校待了……”
“丁原,你怎么没法待了?”人群中唯一的一个男家长说话了,“我们都是自发自愿来的,没人组织我们。慢说送点吃的,就是把你养起来,我们也愿意!”
“对,我们愿意!”
“我们愿意!”
“你就收下吧。”
“收下吧。”
一个胖乎乎的大娘挤到床前,拉过丁原的手,贴著丁原的耳朵小声说了几句话,丁原立刻回道:“那更不行了,大娘,千万別这样!”
大嗓门婶子不干了,吵嚷著说:“哎哎,背人没好话。大嫂,你偷著说什么呢?”
胖大娘回头解释道:“我啊,我是说丁原伤得这么重,估计十天半个月也下不了炕。我不会说话安慰她,我给她做饭没问题吧?”
“这个主意好!我也算一个。”大嗓门婶子说。
“这哪儿行啊!”丁原连忙摆手,“你们都有一家子人,不能因为我让全家人受累。”
大嗓门婶子大眼珠子一瞪:“丁原,別说废话了,从今天晚饭起,一日三餐,我们姐两个把你包起来了。”
“不行,再算我一个。”
“还有我呢!”
……
大家爭先恐后,办公室里喊声一片。
忽然,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王立云来了。
丁原十分惊讶,招呼道:“王老师!”
听到招呼声,人们自觉地闪开了一个通道,王立云走到里面。他手里提著一个大提包
丁原笑著问:“您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你说呢!按计划,你昨天该去我那儿练琴,我等了你一天也没见到你。你是什么人?从来不爽约,怎么会不来了呢?一定是遇到了不能克服的困难。这不,还没等我打听,就有人告诉我,说你因为家访受伤了。唉,你这天下第一號的好人,怎么会遭受这种罪过呢?”
说完,王立云仔细查看丁原的伤腿。
“没事!王老师,让您跑一趟,不好意思啊。”丁原俏皮地说。
王立云低头打开提包,顺口“埋怨”道:“还说没事,你非把你妈心疼死不可!”
丁原定睛一看,是一台手风琴!疑惑地问:“王老师,您这是……”
王立云操起手风琴,摆好了架势:“你啊,脚踏风琴练不了了,教你拉手风琴吧,怎么样?”
“那敢情太好了!”
“我先给你演奏一曲。不难,好学。”
“好啊!”
“想听什么?”
“我想想……”
“嗨!不用想了,这一首你肯定喜欢!”
“是吗?”丁原笑起来,身子前倾,期待著。
满屋子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
王立云坐稳,调整了一下呼吸,开始演奏。竟是《沂蒙颂》!
拥挤而安静的“教室”里,迴荡起优美动听的琴声……
王立云进入了境界,不能停止,高潮部分连续拉了两遍。
人们嘖嘖称奇!
忽然,有人发现丁原在偷偷地用手绢擦眼泪。
王立云也察觉到了,大惊!猛然想起了过去,琴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