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终曲
1992:从模拟侄女命运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四章 :终曲
老黄看著弟弟花白的头顶,突然用尽力气抬起手,轻轻抚在他后脑勺上,就像小时候无数次做过的那样。
他摇了摇头,心里那最后一丝怨气转而消散,安慰道:“不怪你,弟弟,这不怪你……就算当年你不把我送来麻风病院,生產大队也会把我送过来的……而且,我留在家里的话,还会传染给其他人啊。”
相隔著不知多少年未见的兄弟,开始说著分离后各自的经歷,林立一行人和其他病友退出了房间,不一会儿,房间里甚至传来了一阵笑声。
病房內,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黄叔直了直腰,开口告辞:“哥,你身体不舒服,先好好休息吧,过一阵子我再来看你。”
老黄闻言,慢慢鬆开握著弟弟的手,他动了动嘴唇,喉结在消瘦的脖颈动了一下,终究还是把那句“弟弟你能不能帮我买一副好棺材”给咽了回去。
他微微点头,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黄叔连忙给他顺背,却被他用胳膊轻轻推开。
“不用……我没事”老黄喘著气笑道:“你还是第一次来江心岛吧?先到岛上转一转,过一会儿我们兄弟再好好聊聊。”
黄叔闻言嗯了一声,转身离开了房间。
“院长,谢谢你了,还有,如果有机会,替我谢谢那位林先生。”黄叔对著还留在门內的赵院长说道。
他虽然生病了,但脑子依旧清醒,这么多年了,弟弟突然前来探望,肯定是院长或那位林先生找到弟弟,还告知他哥哥快要离世的消息,弟弟才肯过来的。
他並没有向弟弟提想要落叶归根,或者要一副棺材。
都这么多年了,弟弟对他不闻不问,现在肯定也不会管他的身后事。
临死前能见这唯一的亲人弟弟一面,就挺好的了。
“好,我会转告林先生的。”赵院长低声应道。
房间外面,陈虞从口袋里掏出五十块钱递给黄叔,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声音平淡:“辛苦你跑这一趟了,这是你今天的酬劳。”
对上陈虞略显冷淡的目光,黄叔的脸腾地红了,一接过钞票,他的手就像被烫著似的往回缩。
捏著钞票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他看向了林立,好不容易才憋出一句:“谢谢林先生了。”
赵院长这时从房间走出来,看到这副情景时,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
假的,这温情脉脉的重逢,原来都是假的。
赵院长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但很快,他也想通了,只要老黄相信这一切是真的,那就足够了。
“赵院长,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县城了。”林立开口道:“过几天,我会叫人送电视机和其他电器过来。”
“林先生,留下来吃过饭再走啊。”赵院长挽留道。
“不用了,院长。”林立看著眼前年轻的赵院长,又扫过榕树下纳凉的岛民们,脑海里浮现出病院最后的结局。
【1994年起,市县对江心岛的拨款逐年增加。
1998年,岛民每周至少能吃上两次肉了,国家也把病友们的医疗报销额度提至五保户水平,那年有位病友胃穿孔,被赵院长及时送医,最后保住了性命。
2000年,县人民医院对口帮扶江心岛。
当年,院长在中专毕业以后,便被分配到了江心岛,那时的他,只是岛上一位普通的医生,几年后,当大部分医护撤出岛屿时,他便成了院区的院长和唯一的医生。
县人民医院帮扶以后,每三个月派医生上岛看诊,多多少少减轻了院长的负担。
2003年,上级翻新了江心岛所有病房,从那年起,病友们天天都能吃上肉了。】
【2004年,江心岛还举办了一场婚礼。
岛上男病人向来比女病人多,比如在1992年时,一百四十名病友里,只有五十位女性,男女病友间还谈成了好几对。
一直以来,院长对这种事既不赞成,也不反对,后来那几对离世时,院长还依照一两对的遗愿,把他们合葬在了一起。
那次婚礼的主角是小莫,他是1972年入院的,得病前和邻居家的青梅订了婚。
他住进江心岛后,姑娘家等了几年,在1978年左右成了家,还生了两个孩子。
她的婚姻並不幸福,在2003年离了婚,次年便来到江心岛和小莫住在了一起,还领了结婚证。
院长当即拍板给两人办了个简单的婚礼,那是院区成立这么多年来最喜庆的一天。
小莫爱人的子女无法接受母亲的选择,连续几年没和母亲来往。但小莫和爱人感情很好,他们一起种地,一起做护工照料年老的病友,勤恳工作,还攒下了一些积蓄。
2007年左右,小莫爱人的子女终於愿意和母亲和好了,隨后好几年里,小莫爱人反覆叮嘱子女,自己死后丧事从简,骨灰一定要和小莫合葬。
2019年春,小莫离世。他爱人处理完丧事以后,精神大不如前。她仍住在和小莫一起生活的病房里,一个月內仿佛老了十几岁,偶尔还会精神恍惚,院长有些不放心,叫你们要多加留意照看。
她的子女同样不放心,想要把她带出江心岛尽孝,但不知道是老糊涂了还是怎么回事,小莫爱人却担心子女会失约,不肯让她和小莫合葬,竟然不肯离开江心岛。
那一天,她的儿子流著眼泪指天发誓绝不失约,才说服母亲离开江心岛,可仅仅半年后,她又回来了,那时的她成了捧在儿子手里的一盒骨灰,她的儿子说,母亲离岛时身体就不好,熬了半年便走了,他这次过来,是履行约定將妈妈和小莫合葬。】
【2020年五月,院长年满60岁到了退休年龄,病友们一再向上面反映岛里离不开院长,再加上上面也找不到接替人选,於是便返聘了院长。
2022年六月,上面最终还是决定裁撤麻风院区,並劝说滯留在岛上的病友们离开江心岛。
那时岛上还剩下29位病友,都是像你这样的老人,政府给了你们两个选择,入住静江敬老院,或者回老家享受五保户待遇加每个月700元的额外补贴。
病友中有一半人左右入住静江敬老院,也有四五位被所在村委接回离別多年的老家,还有十位病友和你一样,选择继续留在江心岛。
半年后,有两位病友又回到了江心岛,其中一位说她在老家太寂寞了,在村里找不到以前的熟人,平时连个聊天的人都没有,只能回江心岛和大伙做个伴。
另一位病友则说,自己回到老家后,那张发放五保金和700块钱补贴的银行卡被侄子给收走了。
侄子贪了里面的钱,每天给他吃的饭菜里只有两三块肉,还经常骂他,病友说,如此態度,以后等死的时候,侄子是不可能管他的,与其这样,还不如回江心岛等死算了,至少,这里还有熟人。
那位侄子后来又来找了两次病友,都被你们给赶走了,你们很清楚,侄子只是看上了叔叔卡里的钱,就连偶尔上岛照顾你们的护工,也破口大骂说竟然有人会这么贪心,连孤寡叔叔卡里每个月一千块的生活费也不放过。
对於你们这些不肯离开的岛民,民政部门也很无奈,只能每周派两次人上门照看,刚退休不久的院长,每周也会上岛一次,帮你们检测血压,检查身体。
有位病友脚后跟总是溃烂,院长很不放心,每周都会帮他开药;偶尔你们谁有发烧感冒,因为不方便出岛接受治疗,你们只能打电话给院长叫他帮忙开药,每一次,院长都会从县城开车过来给你们看病。
对於院长,你们心里存著某种愧疚,从十几岁中专毕业分配到江心岛后,他把这一生都贡献给了这座岛屿,退休前和家人聚少离多,退休后,依旧不放心你们这些老人。】
【2023年10月,这一天傍晚,院长儿子忽然打电话给一位病友,询问院长在不在岛上,还说父亲早上出门说要去江心岛,可他刚才打了好几个电话,父亲却一直没有接听。
病友们顿觉不妙,马上出门去找人,你们划船到了对岸,见到了院长的座驾小车,很快,你们便在漓心洲的芦苇盪里发现了搁浅的小船,院长如同睡著般蜷缩在船上。
当看到院长的脸色时,你们心中就產生了不祥的预感,有位病友轻轻推了推院长的肩头,在再也唤不醒院长后,像小孩子似的痛哭出声。】
【院长就这样走了。
据法医后来的检查,他应该是从岸边划船到江心岛途中,心臟病发猝死的。
你早已习惯了不断告別病友,但院长的离去,依旧让你格外难受。】
【2030年,留在江心洲的病友只剩下七人了,其中有一位还失能生活不能自理,上面最终下达指令,把你们这些老人全部接到静江敬老院。
2033年,你在静江敬老院平静离世。】
【模擬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