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回老家(下)
1992:从模拟侄女命运开始 作者:佚名
第一百零八章:回老家(下)
第二天早上。
一楼大厅,林立正吃著陈虞带回来的早餐,“陈虞,下午带几个人帮我搬家,我要搬到三楼去住。”
苏清韵这时也起床了,她原本蜷在沙发角落,拿著一个包子小口小口地吃著,听到这话时,光洁如玉的下巴一顿,两三块麵包渣落在裙摆上。
她没敢抬头,脸颊慢慢烧起一层酡红,眼角的余光却忍不住往林立的背影偷看。
“我知道了。”陈虞笑道:“二楼的確是太矮了,要不老板你乾脆搬到四楼?”
林立没有答话,只是笑了笑,继续吃著包子。
昨晚的窘迫还没散去,今早又听见他要搬家,苏清韵脑子里忽的蹦出陈虞以前閒聊时的话,他们这些下属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习俗,觉得老板应该住在高处才对,她咽了口唾沫,声音轻轻的:“老板,搬去三楼后,一定要记得在床头放两个枕头。”
“哦?这是我们静江习俗吗?”林立咬包子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她。
“我奶奶以前提过这事。”陈虞抢先接话:“她说这样是成双成对,容易找到姻缘,我才十六岁呢,我奶奶都在我床头多放了一个枕头。”
大厅的另一侧,今天没有补习安排的陈柏夏,眉头轻挑了一下,冷不丁地开口道:“苏阿姨,你是怎么知道老板的床上只有一个枕头的?”
在住进大院以后,他会经常帮老板打扫卫生,知道老板床头上从来只放一个蕎麦枕。
苏清韵的耳朵腾地红透了,她慌忙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脸,手里的麵包捏得变了形,连呼吸都放轻了不少,半句辩解也说不出来。
林立拿著包子的手也是僵了僵,他飞快地扫了陈柏夏一眼,这小子平时闷不吭声的,怎么偏偏在这时候开始乱说话了?
陈虞瞄了一眼自家老板,又看了一眼苏清韵,眼看这气氛不对,忙打圆场道:“柏夏啊,苏大姐昨天肯定是去老板房里搞卫生了,在图书馆时,她也经常帮老板收拾办公室,看到床上的枕头不奇怪。”
“可是……”陈柏夏心里暗暗嘀咕,老板向来都是自己收拾房间的,又怎么可能会让苏阿姨帮忙扫地的?
“好了,陈虞,叫大伙们准备一下,我们现在就出发。”林立忙岔开这个话题。
一支摩托车队在金黄色的稻浪中穿行,到了谢村村口时微微减速,很快便驶进了村里。
看著两边熟悉而又陌生的景象,林立仿佛就像在翻看著一张张泛黄的老照片,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一些记忆片段,很快,他们便在一座泥砖砌成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老板,你的记忆力可真好。”陈虞把地撑打下停好摩托车后,脸上现出一丝讶色,老板下南洋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他居然还认得回家的路,仿佛就像在不久之前,他刚刚走过这条路一般。
林立並没有说话,只是盯著那扇有著粗糙木纹的木门,他记得,这扇门永远都是虚掩著的,走上前轻轻一推,吱呀一声门被打开了。
院子里的几只母鸡被惊得扑腾起来,咯咯叫著往墙角钻,在院角处种著三五棵木瓜树,有两三个木瓜早已泛黄成熟,沉甸甸地掛在树上,如此的景象让林立一阵恍惚,头脑中浮现出原身一些未来的轨跡。
在自己发疯后,谢雁会把他用锁链关在这里,偶尔等到了休息日,才会带他走出这一方小院,到村里村外转转。
后来自己外出打工,赚了些钱把这里拆了,按原来规制在这里建造了新房,几十年后,谢雁会在这里种满杜鹃,自己也会在一个晚霞漫开的傍晚,在这里送別谢雁。
谢安这时从大厅內迎了出来,他的脸颊比两个月前更瘦了,颧骨都凸了出来,当看到林立时,他的脸上露出喜色,“阿立,你可算回来了,吃饭了没有啊?”
“吃过饭才出门的。”林立打量著堂哥,他的脸颊虽然清瘦,但非常精神,没有一丝一毫生病的样子。
“阿立,这些人是……”谢安看著那鱼贯而入的青年们,每个人都穿著短袖白衬衣和黑西裤,一个个看起来精神抖擞。
“这些都是帮我工作的。”
“谢哥好。”一行十数人齐声问好。
“这……”谢安暗暗咂舌,深深地看了一眼林立,心道不过就是接谢雁出去住几天,至於这么大的阵势吗?
“阿立,阿雁今天去学校领成绩单了,估计还要一个小时才能回来。”谢安看著林立,忽然道:“今天是曾祖母忌日,你要不要准备祭品拜祭一下?”
林立闻言微微一怔,对於本地祭祀习俗,他还是很熟悉的。
静江人每到初一和十五,便要给祖先们酹茶烧香。
每到除夕、清明、中元、冬至等重要节日,都要进行祭祀。
每一位祖宗的生辰日和忌日,理论上都要祭祀,但在实际操作中,却各有不同。
有的只祭祀家人,比如说凤鸣坡的七祖婆,在她家老头子断了祖宗的祭祀后,她现在只祭祀老头子。
有的虽然祖宗与家人同样祭祀,但更重视家人祭祀,陈虞曾说过,他奶奶祭祀祖宗时都是应付了事,每次祭祀就置办几块豆腐或碎肉,但在五年前他爷爷死后,每到爷爷的生辰和死忌,她都会杀鸡用以祭祀。
陈虞说,奶奶想让爷爷在下面吃得好一些。
有的虽然是祖宗和祖父母、亡父亡母一起祭祀,但却不知道自己祭祀的是哪一位祖宗,也不知道祭祀的是祖宗的生辰还是死忌。
他们只知道自己的祖父母和父母在这一天祭祀过先人,於是便在隨后漫长一生中,在那天置办茶酒饭菜进行祭祀,至於祭祀的是曾祖辈还是曾曾祖辈,他们也不清楚。
然后,他们的子孙目睹著自己长辈在这天会祭祀祖先,便沿袭下去继续祭祀。
可惜,人都是会遗忘的,每个人都熟记祖父母和父母的生辰和死忌,可要是忽然忘了或不能確定某位祖宗的忌日,便会断了对这位祖宗的祭祀。
更大的可能,或许在某一天,某位后人偷懒了,不给祖宗置办祭品了,对这位祖宗的祭祀就此永远断绝。
如果说人的一生有三次死亡的话,生理死亡,社会性死亡与存在性死亡,在静江,一位存在於两三百年前的祖先,在不再有人来扫墓或者祭祀后,这位祖先才彻彻底底地死亡。
而这样的彻底性的消亡也正在加速,用陈虞的话来说,现在他们村里很多人嫌弃置办祭品太过麻烦,已经越来越少人祭祀他们不认识的祖宗了。
而一些搬到了县城或者市里居住,但香火还留在老家的村民,更不可能在祭祀日专门回家进行祭祀。
等到二三十年后,年轻一代在工厂打螺丝或在大厂996,便更顾不上这样的祭祀仪式了。
“谢安哥,有你们祭祀就好,我不太方便参加。”
原身虽然出身谢村,但被外姓收养,某种程度上已经不算谢家人了。
若真要祭祀,他需要祭祀的是葬在南洋的养父。
“也是。”谢安似有所觉,“我先回家祭祀了,你先去大厅坐一会儿,我很快就会回来的。”
林立微微点头,就像自己断绝了和谢家祖宗们的联繫一般,自己来到这个世界,本来就是无根浮萍。
他对这个村子並没有多少感情,只不过在这里,有著谢安父女的羈绊罢了。
谢安带著茶酒素菜回到自己家进行祭祀了。
而林立一行人刚才进村的动静,已经吸引了村里很多人的注意,邻居们纷纷过来看热闹,当听说是林立回来后,好几个人还上前热络地打著招呼。
“阿立,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阿立,我是七婶啊,早就听村委的人说你前段时间回到了静江……你还记得我吗?”
林立脸上带著淡笑,像是上班对待普通同事般,不冷不热地回应著村民们,不过二十分钟,原本过来看热闹的人群,便散去了大部分,而在整齐排成一列的摩托车旁,一位戴著草帽、年纪五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也正想著离开呢,却被林立叫人把她给叫住了。
中年妇女一脸疑惑地走进院子,她看了一眼那一排隨意站著,偶尔相互聊几句的白衬衣青年,心里很清楚,这位刚从南洋回来的后辈,现在肯定是大老板了,他现在连她是谁都不一定记得,找她又能有什么事?
却听到这位年轻的后辈开口了,“这位阿婶,我看你有些眼熟,你是五叔婆是吧?”
妇女愣了愣,隨即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阿立,这么多年没回来,你记错了,按照辈分,我是你五婶。”
“对,五婶。”林立这才想起,自己和谢雁还差著辈呢,他给了陈虞一个眼神,陈虞微微点头,拿下自己的肩包拉开拉链,然后递到林立的面前。
他从里面数出五百块钱,“五婶,好久未见,这是我这个做晚辈的一点小见面礼。”
五婶脸上现出一丝迟疑,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身后,眼见大多数村民都散去了,又看了看林立身后的手下们,知道这一位是不差钱的主,这才双手接过钱,手指摩挲著崭新的钞票,声音都有些发哑:
“阿立,谢谢你啊。”
有了这笔钱,家里未来两三年能过得宽鬆不少了。
“不用谢。”
在模擬里,这一位曾经提议谢雁放任他自生自灭,这个提议,虽说不太人道,却是当时最无奈的最优解。
对著五婶略带疑惑的目光,林立徐徐解释道:“五婶,谢立哥前段时间在我面前提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