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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张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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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末岭南创业史 作者:佚名
    第八章:张生
    书院的修缮已经初步有了模样。旧学舍屋顶的烂瓦被一片片掀了下来,工匠们正忙著安装新梁、铺上新瓦。另一边,把仓房打通改成讲堂的工程也在进行中,叮叮噹噹的凿墙声一直没有停过。
    陈子壮带著庞嘉胤和老僕人陈忠,一路慢慢巡视著。
    “东家。”一位老工匠见他走近,停下手中的活儿,恭敬地喊了一声。
    “老师傅辛苦了。”陈子壮语气温和,“工程进展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困难?”
    老工匠指向堆在一旁的木料,回答道:“回老爷,大梁、椽子都已经换新了,还算顺利。只是运青砖的船在江上遇到风浪,耽搁了两天,墙角的修补要慢一些。另外拆旧墙的活儿比较费力,现在人手有点不够。”
    陈子壮轻轻点头,转向陈忠说道:“老忠,青砖一到,先紧著这边用。拆墙的人手,可以再雇两个壮工,工钱照旧。”
    “是,老爷。”陈忠应声道。
    陈子壮又对老工匠嘱咐:“老师傅,手艺活儿不求快,一定要扎实稳妥。饭要管够,茶水备足,千万別亏待了大家。”
    “谢谢东家体恤!”
    没过多久,陈子壮正准备离开,忽然看见不远处的桑树下站著一位穿青衫的读书人。那人二十岁出头的样子,身形清瘦,面色有些营养不良,但眉目之间却隱隱透出一股清正之气,正静静望著工地出神。
    陈子壮心中一动,主动走上前去,和声问道:“这位兄台,是不是对这里修缮的事有些兴趣?”
    那读书人听到声音转过身来,见陈子壮气度不凡,身后还跟著几个人,连忙拱手行礼:“晚辈张家玉,东莞人。路过贵地,看到这里大兴土木,好像在修整学舍,忍不住停下来看看。打扰之处,还请先生见谅。”
    张家玉?难道是后世那位南明的张文烈公?
    “原来是张兄。”陈子壮压下心中的疑惑,含笑回礼,“在下陈子壮。这里確实是我家族正在修缮的旧族学,打算扩建成『琼林书院』,供子弟乡邻们读书学习。”
    “陈兄?”张家玉眼睛一亮,语气中多了几分敬意,“莫非是那位曾经担任翰林院编修、多次上奏进諫的陈秋涛先生?”
    “不敢当,正是在下。不过如今已经是一介平民了。”陈子壮语气平静,目光却细细打量著对方。这年轻人衣服虽然旧,但谈吐不卑不亢,目光清澈,气度不凡。
    “久仰先生清名!”张家玉郑重地行了一礼,“晚辈曾经读过先生諫疏的抄本,深深被先生的风骨打动。今天看到先生回乡就兴学育人,惠泽家乡,更是敬佩。”
    陈子壮含笑问道:“张兄既然是东莞人,不知道师从哪位先生?如今在外游学,是为了什么?”
    张家玉恭敬地回答:“晚辈家里贫穷,从小失去了父亲,幸好得到母亲启蒙,后来又蒙乡里贤达李贞先生不嫌弃,教我《周易》和经史。去年考入了县学,但觉得自己学识还很浅薄,所以四处游学,寻访名师。前些天在增城见到了赖嗣肖先生,承蒙他指点《春秋》的大义。现在正打算去广州府游歷,没想到在这里能遇到陈公,实在是幸运。”
    陈子壮听完,点头道:“张兄年纪虽然轻,却有好学求道的志向,很难得。”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又问道:“不知道张兄对朱子『格物致知』的说法,有什么见解?”
    张家玉沉思片刻,从容回答:“晚辈愚见,朱子所说的格物,不只是研究一草一木的道理,更在於明辨事理的本质。比如农事要知道天时地利,兵政要通晓山川形势,都需要实实在在去研究。但是物有本末,事有终始,格物的功夫,最终要归於明白善道、修养自身,这才是根本。”
    陈子壮眼中闪过讚赏的神色:“张兄的见解,很得精髓。办学也应该这样,首先要重视实理实事,明白根本、达到实用,知行合一。如果整天空谈心性,不务实际,遇到事情一定会手足无措,这不是真儒之道。”
    张家玉再次行礼:“先生明鑑。”
    陈子壮心中讚许,脸上仍然平静地说:“书院刚刚建立,设施还很简单。张兄如果不嫌弃,等开讲的时候,可以来旁听。虽然没有大儒常驻,但也有讲会辩论的约定,彼此切磋,或许能有所收穫。”
    张家玉虽然稍微觉得有些遗憾,仍然诚恳地道谢:“多谢先生厚意,晚辈到时候一定来请教!”
    当晚,陈子壮和弟弟子升相对坐著喝茶。
    “大哥今天对那个张生,好像另眼相看?”陈子升问道。
    陈子壮放下茶盏,缓缓说道:“这个年轻人心思清明,言谈有內容,虽然衣著俭朴但气度不失,是个人才。子升,你看现在的学问,应该以什么为重?”
    陈子升思索片刻,回答:“应该以穷究道理、修养心性为先吧?”
    陈子壮微微摇头:“心性固然需要修养,但『道』就在日常行事之中。过去朱子讲『格物致知』,並不是空谈虚理,而是教人在实事实物中研究其道理、明白其用处。这就是『实学』的要义,明白根本、达到实用,知行合一。”
    他轻轻嘆了口气,又说:“如果只谈心性,不研究实务,遇到事情必定束手无策,不是真儒。所以我办学,首先重视实理实事,只求对国家人民有益。”
    陈子升听了有所领悟:“兄长所说的,与阳明先生『事上磨练』的说法很有相通之处,但更注重外在观察事物道理、內在体验心性本体。”
    “学问必须经过实践检验,才能看出根基。”陈子壮微笑,“空谈无益,实干才是重要的。”
    几天后,老僕人陈安风尘僕僕地回来了,脸上带著喜色。
    “老爷,见到陈邦彦先生了!”陈安还没来得及喝水,就连忙稟报,“他在锦岩山下先人旧馆旁边租了房子住。我奉上书信和礼物,陈先生开始时很惊讶,细读来信之后,感慨不已,尤其是看到老爷评述锦岩先生的学问、谈到办学的本意,连称『知音难遇』!”
    陈安接著说:“陈先生说:『想不到伯父远在南海,竟然如此理解先父的学问,更有兴学育人、匡扶世道的志向,实在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他说不久就会动身,三五天內一定亲自来南海,与老爷共商书院大计。”
    陈子壮听了很高兴,终於露出宽慰的神色:“很好!陈安,你一路辛苦了,下去休息领赏吧。”
    后院开闢出一片空地,暂时作为“演武场”,二十八名护院分成三列,穿著青褐色短衣,隨著庞嘉胤的口令操练队列。
    见陈子壮走来,庞嘉胤高声下令:“立正——!”眾人整齐地站好。
    “老爷!”庞嘉胤上前行礼,“护院整编已经完成。原来二十人,淘汰了八人,新招募了六名身家清白、身体健壮的人。现在一共二十八人,分三班轮流值班,巡逻守卫府门、启明斋、老夫人住处和书院工地。每天早上操练队列、口令、跑步、石锁。首要重视『令行禁止』。”
    陈子壮看著这一群青壮年,点头道:“嘉胤辛苦了。护院的职责,重在『令行禁止』、『守土安民』,护的是家宅平安,守的是我家规矩。练武更要练心,忠诚谨慎是根本!”
    “是!属下明白!”庞嘉胤和眾人齐声应答,新来的人也挺直腰背,神色严肃。
    见护院已经初步成型,又想到陈邦彦不久就要到来,陈子壮心情很好,低声对身旁的陈子升感嘆道:“我盼望令斌的到来,可说是朝思暮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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