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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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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末岭南创业史 作者:佚名
    第十三章:琼林
    学员到齐,课程开始。十六名新学员整齐地坐在讲堂里,神情认真又期待。
    陈子壮坐在讲台上,陈邦彦、陈子升陪在两边。
    “诸位今日进入琼林別院,要明白我们的宗旨:明体达用,知行合一!”陈子壮开门见山。
    “前几日讲了『格物致知』,是根本方法。今天,就讲怎么去做!阳明先生说『知行合一』,这个『知』不是空想,是从『格物』的『行』中来的。格物的关键,首先在於『观察』,要细致入微,弄清原理。比如农民用的锄头。”
    他举起一把旧锄头,刃口微卷,木柄光滑。
    “看它的形状,锄刃为什么是这个弧度?锄柄为什么是这个长度?粗细如何?看它的材质,是什么铁打的?火候怎样?看它的用法,农民怎么握?怎么发力?深耕和浅种,用力有什么不同?这锄头好用在哪?又有什么不足?”
    学员们屏住呼吸,从没想过一把普通的锄头还有这么多学问。
    “这是格物的第一步,观察记录,要详细真实,不怕麻烦。”
    陈子壮布置作业,“从今天起,你们每人选一种本地常用农具,比如锄头、镰刀、犁、耙,观察它的形状、材质、用法、优缺点,图文並茂记下来。三天后交给令斌先生批阅。”
    “学生明白!”学员们齐声应答。
    午饭后,別院的学员们三三两两,拿著纸笔走向田间。
    张家玉蹲在一个老农身边,仔细观察他挥锄挖土,一边问一边飞快记录。
    “老伯,这锄柄要是短点,是不是更省力?”
    “后生,短了使不上劲!想挖深土,反而更费劲!”
    “那这锄刃,为什么不造得更宽点?”
    “宽了容易黏土,甩不掉,更累人!”
    另一个学员李德贤跟著一个犁田的汉子,仔细看木犁的结构,在纸上画图。
    乡亲们见这些读书人不再整天念书,反而下田问问题,甚至亲手试试,都觉得新鲜。
    “琼林书院的先生们,教的是真本事!”
    “这才是懂我们庄稼人的读书人!”
    ……
    到了腊月,岭南虽然没有北方冷,但也起了寒风,有些萧瑟。
    这一天,庄头陈忠屋里挤满了人,个个愁容满面,唉声嘆气,几个老佃户更是眼泪直流。
    “陈管事,您得给我们做主啊!”一个老农跪地哭诉,手里紧紧攥著一张盖红印的纸条。
    “赵四爷派人催租,比往年多收三成!还说提前收清,这寒冬腊月,缸里剩的粮都快没了,我们拿什么交啊!”
    “朝廷的正税我们认!可这没理由的加派,还要提前,不是要我们的命吗?赵四咬定是县衙的命令,说什么府库亏空,剿匪要加餉,我们小老百姓,哪懂这些!”
    大家纷纷诉苦,声泪俱下。
    陈忠脸色铁青,强压怒火:“乡亲们先起来,我这就去报告老爷。”
    陈子壮听完陈忠的报告,神色平静,手指轻轻敲著桌面。
    “赵四。”他想了想,“嘉胤。”
    “在!”庞嘉胤立刻站出来。
    “带两个机灵的人,去查清楚赵四的底细。他是谁的人?和县衙里什么人有来往?特別注意户房。”
    “是!”
    “令斌。”
    “学生在!”陈邦彦站直听令。
    “你和子升带几个稳重的学员,分头去丰年庄和附近被征租的村子。仔细问问乡亲,赵四加的是什么名目?数额多少?收粮用什么样的斗?有没有打白条、强行折价的情况?一一记录下来,越详细越好。这也是『格物』,体察民生疾苦。”
    “学生明白!”陈邦彦、陈子升立刻出发。
    几小时后,陈府偏厅。
    炭盆暖和,包税吏赵四斜坐在椅子里,穿著一件半旧的绸面袍,脸上带著油滑,隱隱有些不耐烦。
    他瞟了一眼上座的陈子壮:“陈老爷,年关快到了,小人也是奉命办事,混口饭吃。这加征的数目,是县衙户房亲口交代的,剿匪事大,府库空虚,我们这些跑腿的,实在没办法啊。”
    陈子壮慢慢撇去茶沫,淡淡地说:“赵书办辛苦。但是,这次加征,我查了朝廷的《赋役全书》和南海县歷年的征册,都没有这个加派额的明文。不知道赵书办奉的『上命』,是哪一道命令?能不能拿出来看看?”
    赵四脸色一变,硬著头皮说:“陈老爷是做过京官的人,自然清楚条文。可县衙里的规矩,哪是白纸黑字写得完的?上司的口头吩咐,就是命令!”
    “口头吩咐?”陈子壮放下茶盏,看著赵四,“口头吩咐就能加征三成?口头吩咐就能纵容你和户房韩司吏,借『剿匪加餉』的名义,中饱私囊?大斗盘剥、白条抵数,这些情况,也是韩司吏口头吩咐的?”
    赵四喉咙一哽,脸上顿时慌了:“你、你血口喷人!诬陷公门吏员!”
    “诬陷?”陈子壮轻笑击掌。
    偏厅门打开,庞嘉胤和两个健壮护院站在门外,手按短棍,默默盯著赵四。
    一股寒意窜上赵四的脊背,他突然想起,眼前这位“罢官翰林”不是普通文人,手下更有敢作敢为的忠勇之人。
    陈子壮语气稍缓:“赵书办,年关不易,我不是不近人情的人。”
    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这次徵收,丰年庄和周边几个村子,必须严格按照《赋役全书》和旧例执行,不准多收一钱一斗!”
    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你要亲自到丰年庄公所,当著乡亲们的面,说清楚加征是误会,发誓以后绝不再犯。”
    又竖起第三根手指:“第三。”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小锦囊,推到桌上,“赵书办奔波辛苦,我准备了一点小意思,算是车马费。”
    赵四瞅了瞅那锦囊,又看了看门外的庞嘉胤,再想到陈子壮点破他和韩司吏的勾当,虽然没见实据,却不敢赌。韩司吏未必愿意为他这个包税吏和前翰林撕破脸。
    他喉结滚动,挤出一丝乾笑:“陈老爷明鑑!是、是误会,小人不小心听错了上官的意思。一切按您吩咐,按旧额徵收,一定澄清、一定澄清!”说完急忙抓过锦囊,入手掂了掂,虽然嫌少,也只好认了。
    赵四捏著锦囊,心疼了一会儿,终於忍不住开口:“陈老爷,不是小人贪心,只是韩司吏那边……”
    陈子壮嘆了口气:“韩司吏要是问起,你就说,我陈秋涛虽然不在朝堂,还认得几位巡按御史,广东一省的钱粮考核,也未必就滴水不漏。”
    他又嘆道:“你告诉他,要是真想『剿匪加餉』,不如把歷年包税的帐目摊开,你我一起去按院衙门,一本本对著《赋役全书》,算个清楚明白?”
    赵四额头顿时冒汗,连声说:“不敢、不敢!陈老爷言重了,小人这就去办,这就去办!”
    他攥紧锦囊,弯腰后退,差点绊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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