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工坊选址
明末岭南创业史 作者:佚名
第五十章:工坊选址
为了回到沙贝后能儘快开工,陈子壮派人向当地还在经营的最大木器行订製了五架新式织机,约定好之后送到沙贝,同时又向何伯、林婶等人收购了三架还能用的旧织机。
匠人们小心翼翼地將赖以谋生的织机拆开,仔细捆好,装上骡车。
客栈院子里,费尔南多已经洗净脸,换上了一身略显宽大的乾净布衣。虽然人还是瘦,但精神明显好了不少。
他用生硬的粤语向陈子壮道谢,又忍不住用葡萄牙语试探地问:“去澳门吗?”
陈子壮直视他的眼睛,用清晰的葡语回答:“不,我们去沙贝。那里安全。”
听到“安全”两个字,费尔南多紧绷的身体微微放鬆,用力点了点头,不再多话。
毕竟寄人篱下。
六月初六下午,车队启程北上。
走到一处两边是丘陵的窄路时,突然有几十个穿靛蓝短褂、手拿棍棒的壮汉从路边林子里衝出来,恶狠狠拦在路上。带头的一个庄丁头目叉腰大喊,说这条路是赵老爷家的,过路的都要交一人一钱银子的养路费,车辆加倍,不然別想走。
陈运策马向前,怒目呵斥,说这是朝廷驛道,车队是南海沙贝团练公干的人。
那头目却嗤笑一声,放话在顺德地界只认赵老爷,別处的威风在这儿不好使。
陈子壮在车中静观其变,面不改色,只沉声喊了一句:“陈运!”
陈运闻声挥动令旗,二十名护卫应声而动。
火銃手迅速上前半跪填药,刀盾手挺立两侧护卫,弓箭手挽弓搭箭,寒光直指前方。
陈运纵马前冲,厉声警告对方聚眾持械、勒索拦路已是犯法,再不让开,格杀勿论。
见对方不动,他猛地挥下令旗,大喝:“放!”
十桿鸟銃应声朝天齐射,轰鸣震野,硝烟瀰漫。
从没经歷过这种阵仗的庄丁顿时嚇破了胆,发一声喊,丟盔弃甲、连滚带爬地逃进两旁林子。
车队片刻未停,护卫保持警戒阵型,快速穿过隘口。
远处庄园的角楼上,赵绍衡赵员外脸色铁青,但最终没下令追。沙贝团练彪悍难惹,听说那位陈子壮曾官至翰林,虽说是顶撞了皇上被罢官,又在守孝,现在没有官身,但这里头水深水浅谁说得准?为这点事和他结仇,不值。
他最终没再做別的。
天黑时,车队在北江边一处开阔河滩扎营,陈运不敢大意,加派双倍人手守夜,整晚戒备。
……
车队进了沙贝村村口,在陈府门前稳稳停下。
陈子壮利落下车,陈子升早已闻讯迎出,快步上前。
“子升,”陈子壮吩咐道,“人带回来了。顺德织工十五户,连家带口四十多人。住处、饭食都要安排好,別怠慢。何伯、林婶两位织工老师傅,安排个清净的独立小院,用度优厚。其他匠户,照先前准备的安置。”
陈子升拱手应道:“兄长放心!外围几处修好的旧院落和营房都腾出来了,被褥齐全,伙房也备好了热汤饭,这就带他们过去。”
他转向有些不安的人群:“各位师傅、乡亲,一路辛苦了!先隨我来,安顿下来,喝口热的,歇一歇。”
何伯、林婶等匠人连忙作揖:“谢老爷!谢先生!”带著家人,背著仅有的那点行李,跟著陈子升和几个僕役,朝之前安置佛山铁匠的几处邻近房子走去。
匠户们被分到不同屋舍,伙房送来了热腾腾的糙米饭、咸菜和一桶飘著零星油却冒著热气的菜叶汤。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何伯一家挤在一间小屋的炕上,捧著粗瓷碗,呼嚕嚕喝著热汤。他放下碗,抹了把嘴,就著油灯光看了看四周,对身边的老伴嘆道:“老婆子,你瞧瞧,有屋顶遮头,有热饭吃,这沙贝,真像个能活人的地方了!”
老伴没说话,默默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另一边,几个铁匠的孩子正捧著饭碗,吃得狼吞虎咽。
……
第二天一早,吃过饭,陈子壮让人请来何伯、林婶和赵老炉到书房。
“何伯、林婶、赵师傅,请坐。”陈子壮开门见山,“一路辛苦,本该让大家多歇几天。但想必诸位也想儘快开工获得工钱。我想问,沙贝村和周边,哪里最適合建纺织坊和铁匠铺?要借重三位老师傅多年的经验来定。”
何伯连忙拱手:“老爷太客气了!蒙您收留,我们怎敢不尽力?织布这一行,离不开水。浆纱、染色、漂洗,用水量很大,还要水流清澈稳定。我们愿隨老爷一起去看看。”
林婶补充道:“没错,还得要宽敞向阳的地方,晾晒布匹丝线,顏色才鲜亮。”
赵老炉则闷声道:“铁匠铺子烟火重、打铁声吵,得离村民远点,免得扰民,也防火星惹事。但也不能太偏,一要防贼,二要运料方便。最好靠近树林,砍柴省力。”
陈子壮点头:“三位说得都在理。子升、家玉,你们也跟我们一起去村里各处走走、看看。”
一行人出府,先来到村北地势较高的地方。
一条清澈溪流自西向东缓缓流过,水势平稳。
陈子壮、张家玉、陈子升还有几个跟著学习的书院学生,陪著何伯、林婶沿溪岸仔细查看。何伯蹲下身,捧起一汪溪水,对著光仔细看清澈程度,又小心尝了尝,点头道:“老爷您看,这水很好!清冽没杂质,入口清淡不涩。水流也稳,四季不干。这地势稍高,不容易淹水。”
林婶指著溪边一片开阔的缓坡地:“这地方好。背风向阳,地面平,正適合做晾晒场。离村也不远,来往方便,万一有火情,村里人也来得及救应。”
张家察看著地形,对陈子壮低声道:“夫子,这里视野开阔,团练巡逻能照顾到。而且溪流上游没有大村落,水源不容易被污染。”
陈子壮仔细看了四周地形,又详细问了何伯、林婶溪流在不同季节的水位变化、日照时间等。
两人凭多年经验一一回答。
他心里已经倾向於这里,但仍说道:“很有道理,等我决定之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