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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轻重谁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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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末岭南创业史 作者:佚名
    第六十七章:轻重谁先落
    午后阳光正烈,蝉声吵得人心烦。
    藏书小楼是书院里除钟鼓楼外最高的建筑,以前也是陈氏族学放书的地方,盖了有些年头了,大概三丈高,青砖黑瓦,平时很安静。这楼不是陈家那个真正的大藏书楼,大藏书楼在陈府深处,没有夫子点头,谁也进不去。
    可这时候,楼下的空地上却已经聚了至少三四十號人。除了听到消息跑来的书院学生,还有些在附近地里干活、被这动静吸引过来的村民,都伸著脖子看热闹。
    “来了!令斌先生来了!”
    不知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小楼门口。
    陈邦彦的身影出现在了二楼的栏杆后面。
    他显然没想到楼下会有这么多人,微微愣了一下,才定了定神。
    他左手抓著一块拳头大小、沉甸甸的青灰色岗岩,右手则是一块个头明显更大、但看起来满是窟窿、轻飘飘的黄褐色浮石。
    “安静!大家请安静!”陈邦彦吸了口气,朝著楼下大声说。
    “我奉夫子之命,在这里做一项格物实验。请大家保持安静,不要吵闹,免得影响观察!”
    楼下瞬间鸦雀无声。
    陈邦彦走到平台边缘,砖砌的栏杆只到他腰部。
    他先小心地把两块石头放在脚边,活动了一下胳膊,然后稳稳站好。
    他弯下腰,重新拿起那块沉甸甸的岗岩,握在左手。
    接著,又拿起那块又大又轻的浮石,握在右手。
    他把两只胳膊平伸出去,越过栏杆,悬在楼外。
    左手被压得往下坠,右手则显得轻飘飘的。
    楼下的张家玉、文可、林百涛等几个胆大又心细的学生,早就挤到了最前面,几乎就站在石头將要落下的正下方,仰著头紧紧盯著。
    陈邦彦屏住呼吸,目光在两块石头和楼下的地面之间飞快地扫了一下。
    然后,他同时鬆开了双手的手指!两块石头,一重一轻,瞬间掉了下去,在所有人屏住呼吸的注视下,笔直地坠向楼下鬆软的泥土地面。
    “砰!”
    “砰!”
    两声闷响几乎紧挨著响起,砸在泥土地上,溅起一小片淡淡的尘土,隨即就被泥土吸了下去。
    两块石头静静地躺在那儿,相距不到半尺。
    “同时!”正下方的张家玉脱口喊道。
    “是同时落地的。”文可也看得清清楚楚,马上附和,“就算有那么一点点差別,也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胡说!”站在稍靠外点的林承曜看得没那么清楚,只觉得好像是重的石头先著地,立刻反驳,“分明是重的先落地!《论衡》上难道会有错?肯定是你们离得太近,眼睛看了!”
    一个站在更远处的村民挠著头:“俺听著咋像是一声响?又好像是两声?”
    “我也觉得是重的先落!”另一个声音喊道。
    “明明就是一起砸下去的!”张家玉毫不退让,指著地上的石头,“你们自己看,它们砸出的坑,扬起的土,几乎是同时的!”
    陈邦彦快步从楼上下来,人群立刻把他围在中间,爭论的焦点一下子全集中到了他身上。
    “令斌兄,你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到底谁先落地?”林百涛著急地问。他刚才也在正下方,觉得是“同时”,但被林承曜一说,也有点拿不准了。
    陈邦彦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回想著刚才那一剎那的景象,谨慎地说:“依我看,两块石头落地的时间,差別非常非常小,几乎可以认为是同时。那一点点差別,恐怕不是因为重量不同,而是石头形状不一样,掉下去的时候姿势有点不同造成的?”
    “荒谬!”林承曜引经据典地反驳,“《论衡》上明明写著:『轻重不同,落地有先后。』这是天地间的根本道理!你们看到的,要不是看错了,就是那石头有问题。那块轻石头那么多窟窿眼儿,肯定是里面有什么古怪。”
    “景曦兄这话不对。”张家玉据理力爭,“石头就摆在地上,能有什么古怪?眼见为实,我们好几个人都亲眼看见是差不多同时落地,《论衡》上说的,难道就不能有不对的地方吗?”
    “不对的地方?”林承曜语气淡淡的,“古人的智慧,哪里是我们能隨便怀疑的?肯定是这楼太矮了。”他转向陈邦彦,“令斌兄,这楼才三丈高,不够,要是从百丈高的悬崖上扔下去,重的肯定先落地无疑。那一点点细微的差別,在百丈高度下,就会变成天差地別!”
    旁边一个一直皱著眉头思考的学生插嘴说:“会不会是空气在捣鬼?那块浮石又轻窟窿又多,往下掉的时候,被风或者空气稍微託了一下,也说不定?”
    “空气怎么能托住东西?”立刻有人反驳。
    “怎么不能?风箏凭什么能飞?孔明灯凭什么能升上天?”那个学生不服气。
    场面顿时乱了起来,各说各的理,谁也说服不了谁。
    陈邦彦拿出隨身带的小本子和炭笔,在大家的爭论声中,认真地记下:“七月初五未时三刻,在藏书楼二楼,拿著大约三斤重的青石头和大约一斤重的浮石各一块,同时鬆手让它们掉下去。落地的声音,几乎没有先后,尘土同时扬起来。发现几乎是同时落地。原因暂时想不明白。”
    他看著记录,眉头紧锁,对原因怎么也想不通。
    就在爭论僵持不下,眼看就要变成吵架的时候,一个平和的声音从人群外面传了过来:“诸位同学爭论得这么激烈,这种探究事物道理的精神很好嘛!”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让开一条路。
    只见夫子陈子壮穿著平常的衣服,脸上带著微笑,慢慢走了过来。
    而跟在他身边的一个人,却让在场所有的学生和村民都瞪大了眼睛,一下子忘了刚才在爭什么。
    那人个子不高,但站得笔直。身上穿著一身崭新的靛蓝色细布书生便服,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在脑后。
    可是,他那深深的眼睛窝,高挺的鼻樑,尤其是那一头在岭南的烈日下显得特別扎眼的淡金色短髮,和满脸浓密的鬍子,明显不是明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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