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秋试武选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24章 秋试武选
是夜,海风微露,月照沧澜,入夜之后,除开零星渔火,渔村一片清幽。
岛民並无夜生活可言,但陈家小院前的棕櫚树下,却多了那么一个頎长灵动的小身影。
拳出如虎啸山林,奔走似灵鹿跃涧。
青丝飞舞、身形如风,若非那一身粗布衣衫拖了后脚,倒真有几分颯爽英姿。
“老李,这、这丫头她......”
李家小院中,茶汤映著微凉月色。
陈大志手捧茶碗,目光却锁在月色下那道翻腾不休的身影上,仿佛首次认识自家孙女。
他喉头滚动,支吾半天,搜肠刮肚,恍然发觉自己竟寻不出贴切的词句形容。
他活了大半辈子,筋骨早已被海风盐滷浸透,双手布满老茧,深知海中搏命的斤两。
可眼前孙女举手投足间带起的风雷之势,早已超出他这老渔夫对『力气』二字的认知。
那哪里是打渔撒网的把式?
分明是城里那些武师大人才有的本事!
李长生淡声道:“筋骨初开、气脉渐通,又肯吃苦,是个练武的好苗子。”
秋税在即,各家各户都忙著爭命。
陈大志自然也不例外。
白日里忙著出海,少有閒暇关注孙女,若非李长生刻意相邀,此刻早该睡下了。
“练武?”
陈大志猛地转过头,昏黄的眼珠在月光下瞪得溜圆,死死盯著自己老友:
“老李,你......你真会武?!不是糊弄我老头子的?你早年在城里......真进过武馆?”
他言语间满是难以置信。
自己打了一辈子渔,见过最厉害的,也就是码头上力气最大的船把头,可眼前孙女拳脚舞得呼啸生风,二者相较,有如云泥之別!
而这一切,全拜身旁这位年近古稀的知交老友所赐,他怎能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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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生灌了口茶汤,目光落在院中。
陈小鱼正演练到一套身法转折处,足尖在泥地上一点,腰身拧转,整个人如灵猿般轻盈地侧翻腾挪,落地无声。
接著又是一记沉稳刚猛的虎扑之势,小小的拳头竟隱隱带起破风之声。
“嗯。”
他頷首笑笑,言语间多带著些自嘲:“早年耗空积蓄,在清湖城中的通文馆学过些皮毛,耳濡目染、略窥门径罢了。”
陈大志倒抽一口凉气。
“乖乖,深藏不露啊老李!那你当年,岂不是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他想像著年轻时的李长生意气风发,在武馆挥拳踢腿的样子,只觉得不可思议。
要知道,那清湖城中的武馆,於他们这些面朝大海背朝天的渔人而言,不啻於云端之上的仙家府邸!
做梦都不敢想!
李长生没有接这个话茬,自家人知自家事,他当年如何,心里还是有数的。
他目光从陈小鱼身上移开,转向远处月光下波光粼粼的大海,忽然话锋一转:“老陈,这世道你我看了一辈子,还不明白么?”
陈大志一愣,不明所以。
他顺著李长生的目光望去,只看到一片碎银般沉寂的墨蓝。
却听李长生继续道:“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听著安稳,实则命悬一线。”
“海匪窥伺,风浪无常,豪强欺行霸市,恶吏敲骨吸髓,不幸招惹李大山父子之流,便能让这一辈子的辛苦,连同性命,为之葬送。”
“打渔,能打一辈子,也只能打一辈子。风里来浪里去,看天吃饭,看人脸色。”
他视线重新落回院中那个挥汗如雨、气息微喘却眸光晶亮的少女身上。
“小鱼这丫头,根骨清奇,心性坚韧,她不该困在这小小的金沙岛,更不该一辈子只闻到些腥膻的鱼腥气。”
陈大志的心猛地一沉。
他隱约猜到了李长生接下来要说什么,捧著茶碗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果然,李长生转过头,目光平静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分量,看向陈大志。
“我那点浅薄见识,教她强身健体、防身自保尚可,真要在世道挣出份前程,不够。”
他嗓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清晰:“当年在清湖城中的通文馆学艺,馆主周师傅,是真正有本事的人,路子也正。”
“我便想著,等过些时日,就把小鱼送去那里,扎扎实实学上几年,才算真正有了在这世道立足的本钱。”
“若是能在来年秋试上博出几分名堂,那也算你老陈家光宗耀祖,鱼跃龙门了。”
秋试?
陈大志惊得险些没把碗给摔了。
他手忙脚乱地捞住茶碗,好险才將这价值几十文的陶器给护住,浑浊的老眼瞪得溜圆。
他自然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那是巡海司的『武选』!是金沙岛乃至整座流岩群岛,所有有把子力气、想博个前程的年轻一辈,做梦都惦记的登天梯!
也是流岩群岛三年一度的盛事!
虽然不像传闻中的状元榜眼那么光耀门楣,他们本就无甚门楣可言。
但对於他们这些世代打渔的渔民来说,若能躋身巡海司,那便真正跳出了渔网,成了吃官家饭、掌兵器的官家人!
从此身份地位,一家子的生计,便是天壤之別!
“秋......秋试?”
陈大志的嗓音都变了调,带著惊骇和巨大的茫然:“老李,你......你没糊涂吧?那是巡海司选兵啊!据说,要考什么技......技.....”
“技勇和御兽。”
见陈大志支吾半天,李长生淡淡道。
“对对对!”
“技勇和御兽!就是这俩词儿!”
陈大志恍然,伸手猛地指向远处月光下黑沉沉、仿佛蛰伏著无数巨兽的大海。
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那海里的东西,是能隨便御的?!那是要人命的东西!一个浪头就能把船拍碎!咱打渔见了都得绕著走,躲都躲不及!”
“这......这简直是......”
他搜肠刮肚,怎么也找不出合適的词儿来形容这事得疯狂和冒险,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衝顶门。
“慌什么。”李长生神色依旧平静。
“巡海司选人,自然不是让生瓜蛋子去驯服深海巨兽。那御兽一道,考校的多是与特定海兽沟通、协同作战的本事。或是驾驭经过驯化、性情相对温顺些的浅海战兽。”
“清湖城中的武馆,自有门路和法子供子弟习练,大可不必忧惧。”
“再者......”
李长生顿了顿,嗓音低沉下来:“这世道哪里还有真正安稳的去处?打渔看天、看海、更要看人。海里的风浪凶,岸上的风浪,可未必就小。”
“巡海司是朝廷爪牙,镇守海疆,清剿匪患,权势煊赫。一旦披上那身官皮,那些个欺行霸市的豪强,敲骨吸髓的恶吏,见了也得掂量三分!”
“小鱼若能进去,哪怕只做个最底层的巡海驭卒,在这金沙岛上,也足以护住你陈家周全,无人再敢轻易欺辱。”
“这不比一辈子在醃坊里揉搓咸鱼,或是驾船出海,从龙王爷嘴里討食儿强?”
字字如重锤,狠狠砸在心坎之上。
陈大志陷入良久的沉默。
王氏早就跟他提了,醃鱼作坊里那管事的周婆子,竟然想將小鱼嫁给她家那痴呆儿!
他陈大志决计不会答应。
实在不行,便让王氏辞了那醃坊的活计,另寻个谋生的法子。
可周婆子那等人,会轻易放过他们吗?
“可、可是......”
陈大志声音乾涩,充满了挣扎:“那海兽终究凶戾非人,小鱼她一个女娃娃,细胳膊细腿儿的,真能行?”
他依然无法想像一个女娃娃,如何去面对那些狰狞恐怖的海中巨兽。
“行不行,得看她自己。”
李长生缓缓道:“这秋试的门槛,便是她跃出这金沙岛,摆脱世代渔网的第一步。”
“搏一搏,或许海阔天空,扶摇直上。可守在这里......便只能在这醃坊和渔船之间顛簸徘徊,直至油尽灯枯、耗尽骨血。”
夜风带著海水的咸涩吹过小院,吹得陈大志花白的头髮凌乱,也吹得他心头一片冰凉。
却又在冰凉深处,被李长生描绘的那一丝海阔天空的可能性,烫得隱隱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