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通文馆
暮年长生,从点化白鮫开始 作者:佚名
第81章 通文馆
第81章 通文馆
清湖津渡,酒旗迎风招展、堤上楼阁林立,目之所及,旌旗猎猎,桅杆如林o
高大海船如同连绵山丘,遮蔽视野,数不清的桅杆刺向天空,缆绳纵横交错,当真是人声鼎沸,声浪冲霄。
“这么多人,这么多船!”
陈小鱼紧抓著船舷,身子微微前倾,小嘴张成了圆圆的“0”型。
她大眼珠子瞪得溜圆,只觉得眼睛都不够用了,使劲眨著:“李爷爷快看,还有那几艘大楼船,半月前在海滩就瞧见了,真的好高,像是会移动的房子一样!”
她生在金沙岛,长在金沙岛,何曾见过如此繁华喧囂、人声鼎沸的景象?
李长生操控著篷船,在船流缝隙中灵巧穿行,最终稳稳噹噹靠向一处专供小渔船停泊的简陋角落。
听著少女的惊呼,温声笑道:“傻丫头,这就看花眼了?以后在城里好好学武,等有了真本事,有朝一日爭取把家搬到这里,天天看。”
“啊?搬到这儿?”
新鲜归新鲜,但一听李爷爷让自己把家搬到这种人挤人的地方,小姑娘立马皱了皱鼻子,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才不要哩!”
“李爷爷你都说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这里的人比海里的鱼还多,这不是江湖,都成大海了,还不把我淹死。”
“弯弯绕绕的心思那么多,一点都不痛快,烦都烦死了,我最不喜欢猜別人心思。”
她瘪著小嘴儿,一脸嫌弃,显然对这充满人情世故的“人海”敬谢不敏。
李长生倒被她的直率逗乐了,带著点过来人的调侃,呵呵一笑:“丫头啊,你这格局,还是小了不是?”
篷船停泊稳当,他一边熟练地將缆绳在岸边的木桩上打了个结实的水手结,一边道:“为何总要想著去猜他人的心思,而不只让他人......来猜你的心思?”
陈小鱼小嘴微张,大眼睛里满是狐疑。
“啊?那怎么可能嘛?”
她觉得李爷爷这话简直比眼前的大楼船还让人摸不著头脑。
“没什么不可能。”
李长生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落在陈小鱼身上:“只要你拳头够硬,本事够大,站得够高,高到让所有人都只能仰著脖子看你。”
他顿了顿,嗤笑道:“那你自然无需在意脚下的螻蚁如何蹦躂,更无需费心去揣摩他们的心思,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陈小鱼一愣,还能这样吗?
李长生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沉浸在震撼与思索中的陈小鱼,告诫道:“丫头,到了,清湖城不比咱们金沙岛,人多眼杂,水浑得很,跟紧爷爷,莫要被这花花世界迷了眼,走散了。”
“嘻嘻!知道啦李爷爷!”
陈小鱼回过神,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小手却飞快地、紧紧攥住了李长生的衣角。
“我才没那么笨!”
泊好船,交了几个铜板的泊船费,二人便踏上青石板,匯入港口通往城內的汹涌人潮。
陈小鱼的眼睛又不够用了。
长街两侧店铺鳞次櫛比,幌子迎风招展,叫卖声、討价还价声、车轮碾过石板的轆轆声不绝於耳。
当真是市列珠璣,户盈罗綺。
李长生护著陈小鱼,城西方向走去。
穿过几条喧囂主街,人潮渐渐稀疏了些,街道也显得更加乾净整洁。
两旁的建筑不再是拥挤的店铺,更多是些高门大院,门楣上掛著诸如“某某堂、某某轩”之类的匾额,透著股不俗的肃穆之气。
在这里,甚至能看到甲壳上纹饰家族徽记或武馆標誌的巨龟,安静伏臥在兽栏里。
显然是某些大户人家或重要场所的坐骑、守护兽等,清湖城之繁华,远非小渔村可比。
转过一个街角,二人在一座占地颇广、门庭开阔的院落前停步,门头匾额高悬。
通文馆。
“鐺、鐺、鐺....
”
三声叩门后,朱漆大门开了条缝。
一个身著青色劲装、约莫十七八岁的年轻弟子探出头,目光落在门前这一老一少身上。
见李长生步履沉稳、落地生根,遂心中微凛,不敢怠慢,温声有礼道:“老丈安好,不知来我通文馆,有何指教?”
李长生温声道:“指教不敢当,老朽特来拜会贵馆周馆主,烦请小哥通稟一声。”
“拜会馆主?”
这弟子心中又是一动,但並未因这二人身著朴素,甚至有股子淡淡鱼腥味而轻视。
他侧身让开通道,言语间规矩周全:“馆主正在后院指点几位师兄练功,烦请老丈隨晚辈至前院稍歇,晚辈这就去通稟。”
“有劳了。”李长生道。
前院不大,青石铺地,打扫得纤尘不染,角落里种著几丛翠竹,隨风摇曳,清净雅致。
约有二十余记名弟子,正在一位年长师兄的带领下进行晨练。
人数不算多,但动作一丝不苟,整齐划一,演练的正是李长生当年所学,通臂拳。
招式並不花哨,一板一眼,劲力含而不露,更注重根基打磨和气息调匀。
拳风不显,脚步落地也刻意放轻,只有衣衫摩擦和沉稳的呼吸声交织,透著一股內敛的专注力。
“沉肩坠肘,气贯涌泉,意守丹田,劲力自生!记住!通臂拳乃杀生术、杀人技..
”
”
”
引路的年轻弟子,带著两人穿过前院。
走向正厅,对一位正纠正弟子动作、气质温润如玉、约莫二十三四岁的青年低声了几句,並指了指李长生。
那青年师兄闻声,立刻停下动作,快步走了过来,目光落在李长生身上。
见眼前这老者虽然衣著朴素、身形清癯,但步履沉稳,背脊挺拔,隱隱透著一股武人气度,绝非寻常老丈。
遂抱拳行礼。
“晚辈通文馆管事弟子,赵振川,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拜会家师所为何事?
”
李长生看著眼前这沉稳知礼的青年,心道通文馆门风还是一如当年,遂拱手还礼:“老朽姓李,久闻周馆主盛名,特携后辈前来拜会。”
“原来是李前辈。”
赵振川点点头,自光隨即落在陈小鱼身上,笑意温煦地问道:“这位小姑娘是?”
“这是我家孙女,陈小鱼。”
李长生轻轻拍了拍陈小鱼的后背:“丫头,见过这位赵师兄。”
陈小鱼连忙学著样子,有些紧张但很认真地抱拳行礼:“小鱼见过赵师兄。”
“小鱼姑娘好!”
赵振川笑容温和,仔细打量著陈小鱼。
心中不禁暗赞:“好生灵秀的丫头,眼神清澈,筋骨匀称,尤其是这腰背,隱隱有几分师父说的松静自然之態,根骨似乎不错。”
他对引路的弟子道:“王师弟,速去后院稟报师父,有李前辈携孙女来访。”
“是,赵师兄!”
年轻弟子应声,快步离去。
赵振川转向李长生,恭敬道:“李前辈,小鱼姑娘,请隨我到厅中用茶,家师稍后便至。”
三人步入正厅。
不多时,一位鬚髮皆白但面色红润、身形高大挺拔的老者,出现在门口。
双目精光隱现、行走间龙行虎步,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不凡气度。
正是通文馆馆主,八品炼体境大武师。
周镇岳。
他目光落在厅中客人身上。
当看到李长生时,先是带著一丝待客的平和审视,但很快,那审视的目光骤然凝固。
他眉头微蹙,眼神在李长生的脸上仔细逡巡,好似在努力辨认著什么。
但岁月在李长生脸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跡,早已与几十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判若两人。
李长生放下茶盏,缓缓站起身,目光平静地迎向周镇岳,嘴角露出一丝复杂笑意。
当二者视线相交,周镇岳眼中,一个久远到模糊的身影,猛地与眼前老者重合。
他魁梧身躯猛地一震,心神震盪,眼中瞬间爆发出难以置信的错愕:“你、你是李长生?李师弟?!”
周镇岳这一声“李师弟”,虽然嗓音不高,却让厅堂眾人、尤其是赵振川错愕不已。
这位老丈,竟是师父的师弟?
也就是自己......师叔?
李长生对著周镇岳深深一揖。
“周师兄,久违。”
周镇岳魁梧身躯微微僵住。
还真是李师弟?
他清晰地记得,当年这位师弟根骨平平、气血不旺,师父曾断言其武道之路难有精进。
以至於寿数也...
按时间推算,李师弟应是年近古稀。
可眼前之人,虽满面风霜,身形清癯,但那沉稳气度,悠长的气息,分明活得极好。
甚至...
周镇岳以八品大武师的老辣目光再度扫视,竟从其身上,感受到一股不俗的武人气息。
这...
巨大的疑问瞬间涌上周镇岳心头。
但毕竟是经过大风大浪、执掌通文馆十数年的八品大武师,心性早已稳如磐石。
世人皆有不欲人知的际遇和隱秘,尤其涉及根骨寿元这等玄奥之事,贸然探寻,不仅失礼,更可能触及禁忌。
“师弟,一別数十载,当真久违,这些年你是如何过来的,可还安好?”
周镇岳上前一步,伸出宽厚手掌,稳稳扶住李长生的手臂,目光复杂。
言语间只有起居安泰、不涉根骨秘辛。
“劳师兄掛念。”
“这些年还不是以海为家,与风浪为伴,打打海鱼,吹吹海风,虽无大富大贵,却也粗茶淡饭,身体还算硬朗。”
李长生淡然一笑,寥寥数语,便將数十年如一日的艰辛,如海风般一语带过。
周镇岳何等人物?李长生避重就轻,他心中瞭然,也便不再深究。
拍了拍李长生的臂膀,目光转向一直怯生生躲在李长生身后、却又忍不住好奇偷看自己的陈小鱼,语气温和慈祥:“这孩子是...
”
李长生將陈小鱼轻轻拉至身前。
“不瞒师兄,这是家中后辈,陈小鱼,长生此番前来,一是探望故人,二来......是想厚顏为这孩子求个前程。”
他顿了顿,继续道:“小鱼性子坚韧,我观其筋骨,或有几分可造之材,想请师兄开恩,收她入通文馆门下,传她通臂拳根基。”
“不求她將来如何显达,但愿能强身健体,明理自立,在这世道上,多一分安身立命的本钱。”
“哦?”
周镇岳目光一凝。
他视线重新落在陈小鱼身上,刚才初见就觉得这丫头眼神清亮、身姿挺拔,颇为不错。
“师弟所求,乃是正途,通臂拳为我馆根基,强筋骨,壮气血,正適合孩子打基础。”
“不过,根骨如何,还需一观,丫头,过爷爷这里来。”
周镇岳虽形体魁梧,但语气温和。
陈小鱼看了眼李长生,得到鼓励后,走到周镇岳面前,挺直了小身板。
“莫紧张,放鬆些。”
周镇岳並未立刻上手,先仔细扫视了一遍陈小鱼的整体身形、骨架比例,暗暗点头:“骨架匀称,肩平背直,是块练武的好料子。”
接著,他伸出宽厚手掌,动作不快。
指尖在陈小鱼的后颈玉枕轻按,隨后又滑过肩胛骨缝,沿著脊柱大龙一路向下,体察大椎、身柱、乃至每一节椎骨的形態。
又捏了捏陈小鱼的腕骨、指节关节,探查其指掌的灵活性与劲力传导的通透性。
李长生静静旁观,他可是早知这丫头根骨不凡,比当初年少的自己强了不知凡几,最后的结果自然是不言而喻。
厅堂內落针可闻。
隨著探查深入,周镇岳那古井无波的脸上,终於出现了一丝细微变化。
先是眉头微微一挑,隨即眼中精光一闪,透出难以掩饰的惊喜。
缓缓收回手掌,看向李长生,沉稳如山的脸上终於绽开一个发自內心的笑意:“师弟!你这可真是......慧眼识珠啊!”
“此女筋骨匀称,关节柔韧异常,脊椎如龙,腰胯稳固,先天元气充沛,经络更是通畅得惊人!”
“虽未经打磨,却已是难得的良才美玉,修习我通文馆的通臂拳,正是珠联璧合!”
他目光灼灼,於他这个年纪的武人而言,心里无非就揣著两件事。
一则精进武道,益寿延年,二则寻觅良才,壮大门庭,能得其一,便是幸事o
“如此甚好。”
虽早有预料,但听到周镇岳亲口认可,李长生还是难免欣慰。
周镇岳和自己这半桶水可不一样,浸淫武道数十载,经验之丰富,远超自己。
有这样的老师傅教导,陈小鱼未来可期,老陈家兴许真能摆脱这世代打渔的宿命。
“不错,真不错!”
周镇岳打量著这灵秀的小丫头,越看越是中意,眼中满是欣赏,他转头望向李长生:“师弟,多年未见,中午就在馆里留膳,你我师兄弟敘敘旧,师兄也好儘儘地主之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