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雨晴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
    亲子鑑定！他竟然真的狠心要带儿子去做亲子鑑定！
    这是对他们过去所有感情的彻底否定和羞辱！
    不行！绝不能让他单独带儿子去！
    她猛地站直身体，迅速拦下一辆计程车。
    “师父，跟上前面那辆黑色奥迪！快！”
    她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陆烬珩车子消失的方向，对司机急促地说道。
    车子发动，她再次拨通了陆烬珩的电话。这一次她的声音带著一种破釜沉舟的寒意：
    “陆烬珩，你想带晨晨去做亲子鑑定，可以是可以。”
    电话那头的陆烬珩似乎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苏雨晴每一个字都清晰而冰冷，继续：
    “但我先把话说清楚。当你提出这个要求的时候，就说明我们之间的信任，还有你口中所谓的感情，已经彻底崩塌了。”
    她深吸一口气，拋出了自己的筹码和底线：
    “如果……如果鑑定结果出来，晨晨不是你陆烬珩的亲生的，好！所有后果我苏雨晴一力承担！包括陆氏因我损失的那八千万，我赔！我直接赔你一个亿！我苏雨晴说到做到，绝不食言！”
    她的语气陡然一转，带著宣告般的决绝：
    “但是，陆烬珩，你给我听好了——如果鑑定结果出来，白纸黑字证明晨晨千真万確就是你的亲生儿子！那么，我们之间，就彻底完了！”
    “我会立刻带著儿子离开你，从此以后，与你陆烬珩再无瓜葛！我会嫁给其他男人，让晨晨叫別人爸爸！而你——”
    她咬著牙，“就去守著你的沈愿过去吧！你看她还要不要你！”
    果然，陆烬珩听到这话，握著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
    车速慢了下来，他愣住了，心底第一次產生了强烈的犹豫和恐慌。
    一个亿？苏雨晴竟然敢夸下这样的海口？难道……晨晨真的？
    不！
    如果万一……晨晨真的是他的儿子呢？
    那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岂不是亲手將雨晴和儿子推开？
    现在陆氏一团糟，沈愿显然已经靠不住，对他冷漠至极，只有苏雨晴还不离不弃地陪在他身边，甚至不惜与家族对抗。
    失去了她，他岂不是真的变得一无所有？
    苏雨晴透过电话，听到了他那边车速的变化和沉默。
    她咬咬牙，加重了筹码：
    “陆烬珩！我要是骗你，我苏雨晴出门就被车撞死！”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根稻草，陆烬珩鬼使神差地打了方向盘，將车缓缓停了下来。
    他需要冷静一下。
    苏雨晴的计程车也立刻靠边停下。她看准时机，她迅速拉开车门，
    还在后座抽泣的儿子紧紧抱在怀：“晨晨別怕，妈妈在！”
    她抬起泪眼，看著眼神挣扎的陆烬珩，语气放缓：
    “烬珩，话不要说那么严重。如果……如果鑑定出来，晨晨真的是你儿子，你就和沈愿彻底断了联繫，我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行吗？”
    陆烬珩看著她们母子——儿子哭红的小脸依赖地埋在母亲怀里，苏雨晴面容上泪痕未乾。
    再想到自己岌岌可事业、母亲的施压，以及沈愿那张冷漠决绝的脸……內心天人交战。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艰难的妥协，声音乾涩地说：
    “行。但如果结果是真的，你和沈愿……我必须选一个的话，我选你们。”
    苏雨晴心中冷笑，面上却適时地露出一丝脆弱和后怕：
    “好。但我有一个条件，我必须跟著你们一起去鑑定中心。你今天生气的样子……我真的很害怕……我怕我不在，你会对晨晨发火，他那么小，会嚇坏的……”
    她说著，眼圈红了，紧紧抱著儿子，身体微微发抖。
    陆烬珩看著她这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心中升起一丝著愧疚。
    他看著儿子怯生生望过来的眼神，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声音沙哑：
    “……好，一起去。”
    这时，怀里的苏晨驰小声啜泣著，拉著爸爸妈妈的衣角：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吵架了……我饿了……”
    孩子稚嫩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部分成年人世界的硝烟。
    陆烬珩心一软，伸手將儿子连同苏雨晴一起揽住，低声道歉：
    “对不起，晨晨，是爸爸不好。我们不吵了，先带你去吃饭，好吗？”
    苏雨晴也顺势依偎在他怀里，柔声道：
    “好，先吃饭。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吧。”
    她心里清楚，能暂时稳住他就行。
    陆烬珩暗想，鑑定还是要做的，不然心里不踏实。
    大不了先暂时跟沈愿断了联繫安抚雨晴，反正就算他断了，以沈愿以前对他的痴情，也不一定会真的跟他断！
    到时候再哄回来就是。
    他始终带著一丝侥倖，认为沈愿只是在闹脾气。
    ***
    港城。
    沈愿將车送到维修店后，老板检查了划痕，告知她需要过两天才能取车。
    她点点头，走出维修店门口，站在路边准备打车回公司。
    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库里南无声地滑到她面前停下，並非她等待的计程车。
    车窗降下，露出裴韞砚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上车。”
    沈愿微微一愣，心下诧异，这人难道在她身上装了雷达？怎么哪里都能碰上？
    她系好安全带。
    “怎么没回家？”他目视前方。
    “车被颳了，送来维修。”沈愿言简意賅。
    裴韞砚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谁刮的？把信息给我，我来追究。”
    他的语气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维护。
    沈愿连忙摆摆手，想到陆烬珩那一家子的糟心事，只觉得麻烦：
    “不用了，一点小刮痕，已经处理好了。”她並不想再和过去有过多的纠缠。
    裴韞砚瞥了她一眼，没再坚持。
    车內陷入短暂的沉默。
    就在这时，沈愿的肚子不爭气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咕嚕”声。
    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晰。
    她顿时尷尬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裴韞砚显然听到了，他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又迅速压下，语气依旧平淡：
    “走吧，去吃饭。”
    他没有徵求她的意见，直接调转方向，將车开向了一家格调高雅的法式餐厅。
    车子停稳，早已接到通知的王特助已经恭敬地等在门口。
    看到沈愿下车，王特助脸上堆起热情而恰到好处的笑容，微微躬身：
    “裴夫人，这边请。”
    “夫人”这个称呼让沈愿脸颊一热，下意识地转头看向裴韞砚。
    更让她心跳漏拍的是，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牵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温暖而乾燥，带著一种坚定的力量。
    沈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却没有挣脱，任由他牵著，走向餐厅大门。
    就在他们即將踏入餐厅旋转门的那一刻，沈愿仿佛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她的名字。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视线穿过傍晚朦朧的暮色和稀疏的人流，
    与不远处刚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的陆烬珩，四目相对。
    陆烬珩显然也看到了她。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