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陈晚对镜整理自己，深吸一口气。
    她不仅熟读了父亲给的相关行业资料，连如何“不经意”接近目標人物沈愿，再自然地將她约出的说辞都在心里演练了数遍。
    父亲陈建业在一旁最后叮嘱：
    “晚晚，这次机会难得，去了裴氏多看多听少说，但该表现的时候也不能怯场。如果能有幸见到裴总本人，一定要抓住机会，给人留下好印象。”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更重要的是，裴总目前单身。”
    陈晚心领神会，点了点头，掌心却微微出汗。
    她知道父亲不仅指望她学东西，更指望她能攀上更高的枝。
    到达裴氏总部楼下，阵仗比陈晚想像的还要大。
    停车场几乎成了豪车展览，各色平日里眼高於顶的二三代们，此刻都带著或谦逊或志在必得的表情，匯聚於此，等待著那个“听课”机会。
    陈晚那点因为家世在普通圈子里產生的优越感，在这里被碾得粉碎。
    她暗自咬牙，也更加確信了苏雨晴的话：在这样的地方，一个普通员工沈愿就算真出了点什么事，激起的涟漪恐怕还没她手里这杯咖啡的波纹大。
    步入顶层会议室，气氛骤然变得肃穆严谨。
    巨大的环形屏幕播放著精密的行业数据图表，空气里瀰漫著精英阶层的冰冷效率感。
    当主讲人裴韞砚步入会场时，整个空间仿佛都安静了几分。
    陈晚不是没见过世面，但在真正见到这位传说中的裴家掌门人时，还是忍不住心臟漏跳了一拍。
    太让女人心动了！
    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勾勒出挺拔身形，面容英俊却带著久居上位的疏离淡漠，眼神扫过全场时，没有任何情绪，却让每个人都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他讲解时语速平稳，逻辑清晰，字字切中要害，那种绝对掌控力和智力上的优越感，形成一种极具衝击力的魅力。
    中场互动环节，陈建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女儿，眼神鼓励。
    “抓住机会。”
    在父亲的目光和裴韞砚的吸引力交织下，陈晚脑子一热，在裴韞砚拋出一个颇具深度的问题后，竟然举起了手。
    无数目光聚焦过来。
    裴韞砚的视线也淡淡扫向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陈晚心臟狂跳，努力回忆著昨晚背下的观点，磕磕绊绊地阐述起来。
    “首先，我的观点是······”
    她自以为结合了资料和个人见解，可裴韞砚那双眼睛仿佛能洞穿一切虚浮。
    她的话音刚落，裴韞砚甚至没有停顿一秒，直接开口，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观点片面，数据引用错误，对行业底层逻辑理解存在根本偏差。陈小姐，以你目前展现的水平，恐怕还够不上参与这个层级討论的门槛。建议先打好基础。”
    没有留情面，直白，残酷，一击即中，没有委婉修饰。
    会场里响起几声极低的嗤笑，更多的是同情的沉默。
    陈晚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巨大的羞耻感和难堪几乎让她晕厥。
    “······谢谢裴总提点。”
    她僵硬地坐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恨不得当场消失。
    她能感觉到一旁的父亲身体也僵了。
    好不容易熬到中场休息，陈晚一秒也待不下去了，几乎是逃也似的衝出会议室。
    “晚晚，”陈建业跟了出来，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疲惫和懊恼，
    “算了，你先回去吧。是我高估了你的水平。留在这里也是……”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
    这句话击垮了陈晚最后一点强撑的自尊。
    她咬紧嘴唇，眼圈通红，抓起自己的手包，头也不回地冲向电梯。
    电梯下行，她看著镜面壁里自己狼狈扭曲的脸，羞愤、不甘、怨毒，种种情绪混杂翻滚。
    凭什么？凭什么她要受这种羞辱？都是因为要来接近那个该死的沈愿！
    如果不是苏雨晴的请求，如果不是为了找机会对付沈愿，她今天或许根本不会出这个丑！
    这个念头將所有怒火转移了方向。
    就在她衝出裴氏大楼旋转门，几乎要落荒而逃时，眼角余光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沈愿。
    她似乎刚下班，步履从容地朝著路边走去，侧脸安静柔和。
    就是她！这个一切倒霉的源头！
    这个害她在裴韞砚面前、在父亲面前、在所有同行面前丟尽脸面的贱人！
    陈晚被羞辱后的暴怒急需一个宣泄口。
    她深吸一口气，迅速调整表情，端起手中那杯早已冷掉的咖啡，脚下猛地“踉蹌”一下，直直朝著沈愿撞了过去。
    “哎呀！”
    咖啡泼洒出来，大半倒在了沈愿浅色的外套上，褐色的污渍迅速洇开。
    “对不起！对不起！真的非常抱歉！”
    陈晚立刻换上惊慌失措、充满愧疚，手忙脚乱擦拭，
    “我太不小心了！我……我赔你一件新的吧！实在对不起！”
    沈愿被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弄得一愣，低头看著衣上的污渍，皱了皱眉，但看对方態度诚恳，语气便缓了下来：
    “算了，没事。我自己处理一下就好。下次小心点。”
    “那怎么行！”
    陈晚抓住她的手臂，眼圈说红就红，声音带上了哽咽，
    “我……我今天第一次来裴氏听课，本来就紧张，还……还在会上被裴总当眾批评了，说我水平不够……心里乱糟糟的，走路都没看路……”
    “真的对不起，我赔你一件吧，不然我心里过意不去。”
    沈愿看著她脸上真实的难堪和泪光，想起自己初入职场时的不易。
    那种在顶级精英环绕下的侷促和自我怀疑，她深有体会。
    语气不由得更温和了些：“裴总对工作要求是出了名的严格，不只是对你。別太难过了，你还年轻，以后努力的空间还很大。”
    这番安慰，在陈晚听来虚偽又刺耳，但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顺势一把抱住沈愿的胳膊，带著哭腔道：
    “你真好……你也是裴氏的员工吗？我以后要是有不懂的，可以问你吗？我今天真的被打击到了……”
    沈愿被她过於热情和依赖的举动弄得有些不適，但对方情绪激动，她也不好推开，只得点点头：
    “当然可以，互相学习。”
    “太好了！”
    陈晚破涕为笑，搂著她的胳膊不放手，“走，我请你吃饭！就当是赔罪，也是谢谢你安慰我。我也想听听你在裴氏工作的事，你肯定很厉害吧？对了，我叫陈晚！”
    几乎是半拖半拽地，陈晚將沈愿拉走。
    沈愿看著她过分热情的笑脸，以及嘰嘰喳喳的话语，心中的怪异感越来越浓。
    这热情来得太快太突兀，总让人觉得哪里不对。
    她犹豫了一下，直接拒绝会显得不近人情，看著对面陈晚那双亮得有些过分的眼睛，
    沈愿暗自提醒自己，保持距离，见机行事。
    “我有家小眾的餐厅，推荐给你，现在就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