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烬珩看著王峰发来的文件標题，眉头拧紧，烦躁和不解交织。
    王峰这是什么意思？沈氏基金会？资助名单？和他有什么关係？
    难道……
    他还没理清头绪，苏雨晴端著一盘切好的水果推门进来，脸上带著小心翼翼：
    “烬珩，怎么样？王峰他……答应帮忙了吗？如果他不肯，要不……我试著跟他聊聊？毕竟以前……”
    她欲言又止，似乎想利用旧情为陆烬珩爭取。
    陆烬珩此刻心烦意乱，根本没注意苏雨晴的话，手指已经不由自主地点开了那个文件。
    pdf文件打开，排版专业，数据清晰。
    最前面是“港城慈善基金会『晨曦计划』概述”，紧接著是歷年资助名单和款项明细。
    他快速滑动屏幕，目光在密密麻麻的名字和数字间扫过，直到——“陆烬珩”三个字，赫然出现在某一年的受助者名单中。
    他的心臟猛地一缩，呼吸停滯。
    手指僵硬地往下滑，下面附有详细的资助档案扫描件。
    上清楚写著：
    “经初步筛选，擬推荐陆烬珩（a大金融系）为本年度『晨曦计划』重点资助对象。该生成绩优异，潜力突出，建议由甘愿资助人沈愿小姐负责后续跟踪对接，最终审批通过，由沈愿小姐专项提议並跟进。”
    沈愿。
    沈愿小姐。
    提议並跟进。
    每一个字都狠狠烫在他的视网膜上，烫进他的大脑深处。
    手机“啪”地一声，重重砸在地毯上。
    手机已经数不清第几次被他砸坏了。
    “烬珩？你怎么了？看什么呢？”
    苏雨晴被他嚇了一跳，疑惑地走过来，目光投向地上屏幕碎裂的手机。
    当她看清屏幕上那些熟悉的字眼——“a大基金会”、“沈愿”、“陆烬珩资助”时，她脸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净。
    瞳孔骤然收缩，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这是什么？谁发给你的？王峰？他、他偽造的！”
    苏雨晴的声音尖利起来，她下意识地想蹲下去捡手机，仿佛那样就能销毁证据。
    “偽造？”
    陆烬珩猛地抬起头，眼睛赤红，布满了血丝：
    “苏雨晴，你告诉我，当年匿名资助我上大学的人，到底是谁？！”
    他的眼神太可怕。
    苏雨晴被他看得腿脚发软，连连后退，语无伦次：
    “当、当然是，是我啊！烬珩，你怎么能相信王峰的话？他、他就是为了挑拨我们！沈愿……沈愿她怎么可能有钱资助你？她、她家什么条件你不知道吗？她哪来的钱？！”
    “她可能省吃俭用！她可能动用了自己的奖学金！她甚至可能……让出了她自己获得资助的名额！”
    陆烬珩一步步逼近她，“这些都有可能！但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苏雨晴！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你冒名顶替，把沈愿的恩情据为己有，让我像个傻子一样对你感恩戴德！是不是？！”
    “不……不是的！烬珩你听我解释！”苏雨晴彻底慌了，眼泪涌了出来，拼命摇头，
    “是……是家里！是苏家那边操作的，我、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我是爱你的，我只是一开始没敢告诉你真相……后来，后来就更不知道怎么说了……”
    她的话漏洞百出，苍白无力。
    到了这个时候，她还想推卸责任。
    陆烬珩看著她泪流满面的样子，只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噁心和心寒涌了上来。
    这张他曾经觉得楚楚可怜、需要保护的脸，此刻在他眼中只剩下虚偽和算计。
    他以为的纯真初恋，他感激多年的“恩人”，他为之背负责任甚至不惜冷落沈愿也要维护的女人……
    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而那个真正在他最困难时伸出援手，默默帮助他改变命运的人，却被他一次次忽视。
    他不再看苏雨晴一眼，猛地转身，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烬珩，你去哪里？！陆烬珩！”
    苏雨晴追到门口，却只听到汽车愤怒的咆哮声，迅速远去。
    深夜的街道空旷冷清。
    陆烬珩漫无目的地开著车，车窗大开，冷风灌进身体。
    他的人生，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夕之间，天翻地覆。
    手机在副驾座位上顽固地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著助理的名字。
    他不想接，但铃声执著地响著。
    他终於烦躁地抓过来，按下接听。
    “陆总，不好了！李总那边正式发函了！要追究我们合同欺诈和信息披露不实的责任！律师说情况很不利，如果对方坚持，我们可能面临巨额赔偿，甚至……”
    “项目可能被直接宣告无效，前期投入全部打水漂！而且这个消息已经有点漏出去了，几家银行刚刚也打电话来询问情况，催贷更急了！陆总，我们……”
    助理焦急的声音压垮了陆烬珩的神经。
    事业……也要完了。
    被沈愿亲手……或许，是他活该。
    沈愿……
    爱与恨，感激与怨毒，后悔与不甘……种种情绪疯狂交织，几乎要將他撕裂。
    他猛地踩下剎车，將车停在路边。
    头贴在方向盘上，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苦的低吼。
    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公司不能倒！
    那是他陆烬珩立身的根本！如果连事业都没了，他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沈愿那里，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毕竟他们有过那么多年情分，毕竟她曾经那么爱他。
    只要他诚心认错，挽回事业，证明自己，她会不会回心转意？
    可是，在生存和毁灭面前，感情似乎可以暂时让步。
    他重新拿起手机，他找到王峰的对话框，盯著那句“和苏雨晴分手”的条件，眼神剧烈挣扎。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回復。
    “王峰，我答应你。我会和苏雨晴分开。处理完公司危机。作为交换，我要你立刻停止对陆氏打压，並提供一笔足够的过桥资金，帮我稳住局面。”
    发送。
    他看著那条信息，仿佛看到了自己亲手將某些东西埋葬。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编辑信息，这次是给沈愿——那个她刚刚拉黑的號码。他不知道她会不会看，但他必须试一试。
    “阿愿，资助的事我全都知道了，苏雨晴的欺骗，是我蠢，是我眼瞎。你给我点时间，等我处理好眼前的烂摊子，等我重新站起来，我一定会用一切来弥补你，挽回你。等我。”
    消息发送出去，如同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提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