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你別慌
枕春欢 作者:佚名
第192章 你別慌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时光在甜蜜与焦灼的期盼中悄然流逝。一旦从繁重的政务中抽身,姜玄便常常换了常服,轻车简从,悄然出宫。
张鸿宝置下的几处私宅,成了两人短暂相聚的世外桃源。
姜玄会仔细询问她的身体,陪她用膳,听她说些府中琐事或外面的见闻,偶尔也会將头贴在她腹上,感受那小生命的胎动,眉梢眼角俱是初为人父的温柔与新奇。
转眼到了六月初,盛夏的气息逐渐浓重。薛嘉言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行动日益不便,到了隨时可能生產的时候。
她虽非初次生產,有过经验,但生育如同在鬼门关前走一遭,每一次都是生死考验,心中难免惴惴。姜玄看在眼里,早早便命张鸿宝安排了稳婆和嬤嬤到她身边,隨时待命。
六月初八这天夜里,白日里的闷热被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驱散了些许,空气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湿润气息。
薛嘉言用过晚饭,正由拾英扶著在室內慢慢走动消食,忽觉下身一阵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出,瞬间打湿了裙裾。
她心下一凛,脚步顿住。
“拾英……”她声音还算平稳,却带著一丝紧绷。
拾英反应极快,低头一看,见她裙子上头湿了一块,脸色微变,立刻扶紧了她:“夫人,是破水了。您別慌,咱们按之前商量好的来。”
拾英先是將薛嘉言小心搀扶到床上躺下,垫高臀部,隨即转身,条理清晰地吩咐起来:派人速去请稳婆和嬤嬤过来;吩咐小厨房不间断烧热水;取出备好的参片、汤药、剪刀、棉布;所有相关僕妇各就各位,不得喧譁慌乱……
在一片有序的忙碌中,拾英叫来司雨,低声嘱咐:“快去张公公府上报信,就说主子要生了。”
长宜宫內,灯火通明。
姜玄刚沐浴完毕,穿著一身宽鬆的綾衣,散著微湿的头髮,正靠在榻上隨手翻阅一卷书,试图让自己从白日里的政事中放鬆下来。
张鸿宝快步进来的,脸上是混杂著紧张与激动,低声稟告:“陛下,拾英派人送来消息,薛主子发动了。”
“啪嗒”一声,姜玄手中的书卷掉落在榻边。他猛地从榻上站起身,动作之大连带著旁边的矮几都晃了一下,上面的茶盏叮噹作响。
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开始在原地踱步,脚步又急又乱,双手无意识地搓动著。
“更衣!备马!”他驀地停下,声音短促而紧绷。
几乎是同时,长乐宫也收到了皇帝深夜匆匆出宫的消息。
沁芳悄悄走进寢殿,太后脸色有些白,头上带著抹额,正倚在暖阁的窗边,看著窗外被雨丝打湿的朦朧夜色出神。
“娘娘,”沁芳低声稟报,“皇上刚才忽然出宫去了,张公公跟著,看样子很是著急。”
太后眼帘垂了垂,神情有些倦怠和疏淡。她沉默了片刻,才懒懒道:“隨他去吧。”
沁芳低声应是,她知道自康王过世,宋家老太君进宫说了一番话后,太后一直鬱鬱寡欢,连对姜玄的事情也有些提不起兴趣来。
雨夜深沉,宫墙內外,心事各异。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在细雨中疾驰出宫门,奔向那处牵动著他全部心神的宅邸。而巍峨的长乐宫里,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消散在潮湿的夜风里。
戚府內,薛嘉言所居的春和院灯火通明。她躺在床上,额角全是细汗。阵痛已经从最初的不规律,变得一阵紧似一阵,如同潮水般涌来,退去,又更猛烈地拍打回来。
为了不让年幼的棠姐儿受惊,薛嘉言已安排司雨和奶娘带著她搬到了西侧小院居住,並嘱咐司雨无论如何哄住孩子,今夜不要过来。
欒氏和戚倩蓉母女听到动静,赶了过来,挤在產房外间,探头探脑。薛嘉言在疼痛间隙听到拾英低声稟报,眉头蹙得更紧,虚弱却坚决地吩咐:“让她们回去……我这里用不著她们,乱糟糟的反而添乱。告诉她们,等明日生了,再来看也不迟。”
拾英领命出去,语气客气將两人请走。欒氏如今全仰薛嘉言鼻息过活,虽有些不情愿,却也不敢违拗,只得拉著戚倩蓉,訕訕地离开了春和院。
拾英刚刚指挥僕妇换了一盆新的热水,一个心腹小丫鬟便悄悄溜进来,在她耳边急急低语了几句。拾英闻言,脸色变了,她定了定神,进了內室俯身在薛嘉言耳边小声道:“主子……张公公那边递了消息来,陛下坚持要过来,已经在路上了。”
薛嘉言正被一阵宫缩攫住,疼得眼前发黑,闻言猛地吸了一口气,竟连疼痛都暂时忘了,只剩下惊骇:“他……他怎么来了?这如何使得?”这里可是戚府,纵然守卫是姜玄的人,但人多眼杂,万一走漏风声……
拾英握住她冰凉颤抖的手,低声安慰:“您別急,陛下定是安排妥当了才来的。您看,天这么黑,又下著雨,街上早就没人了。苗大人肯定在暗处布置好了,不会有问题的。陛下是太担心您了。”
不多时,外间传来脚步声,门帘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猛地掀开。姜玄带著一身夜雨的湿寒气息,快步走了进来。他一进来,目光便锁定在脸色苍白、汗湿鬢髮的薛嘉言身上。
姜玄几步跨到床边,直接单膝半跪在脚踏上,一把握住薛嘉言因疼痛而紧攥的手,声音带著焦灼:“言言……我来了。你怎么样?疼得厉害吗?”
薛嘉言看到他,眼眶驀地一热。她想扯出个笑容让他安心,却正好又是一阵宫缩袭来,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
姜玄看著她瞬间失去血色的嘴唇和额角滚滚而下的汗珠,比自己受伤还要难受。他腾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不行,你疼成这样……我去叫太医!”
“別……”薛嘉言强忍过那阵疼痛,喘著气,急忙拉住他的衣袖,“別去……棲真,这是正常的,生孩子……都是这样的。等到真要生的时候,反而……反而没那么疼了。你別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