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以后只有標准化
旁边几个老师傅也跟著起鬨。
“就是,机器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枪能打响,那就是好枪。咱们以前修万国造,啥零件没见过?不都是銼銼磨磨就能用?”
“为了那点所谓的『標准』,把好好的零件当废铁扔,这不是败家吗?”
林建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们吵。等声音稍微小点了,他从兜里掏出两样东西,“啪”地拍在桌子上。
一把是刚下线的仿苏式衝锋鎗的枪机。
另一把,也是枪机。
“老张,你手艺好,我承认。”林建声音不大,但透著股子寒气,“你銼出来的枪,顺滑,好用。但这把呢?”
他指著另一把,“这是小王刚进厂一个月做出来的。有点涩,但能用。”
“那肯定不如我这个。”老张哼了一声。
“好。”林建站起来,把窗户上的黑布一把扯下来,屋里顿时亮堂了。他又把黑布团成一团,扔给老张。
“现在,假设这是冬天。零下四十度,撒泡尿都能冻成棍。”
林建走到老张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著他。
“你是班长,你手里的枪是你的命。
现在,对面星条国的鬼子衝上来了,就在三十米外。你的枪突然卡壳了,枪机断了。
你旁边躺著小王,他牺牲了,他的枪是好的。”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林建的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你的手冻僵了,不听使唤。
你摸索著拆下小王的枪机,想装进你的枪里。因为你的枪管还是热的,还能打。”
林建突然提高了音量,指著桌上那两个零件。
“可是!装不进去!”
“因为小王的枪机大了五丝!平时在车间里,你可以拿銼刀修。
但在战壕里,在死人堆里,你有銼刀吗?你有光线吗?你有时间吗?!”
老张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你没有。”林建冷冷地说,“你只能拿著那两个不配套的铁疙瘩,眼睁睁看著鬼子的刺刀捅进你的胸口。
你死之前,会不会骂那个造枪的人?”
“老张,你会骂你自己吗?”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咋咋呼呼的几个老师傅,这会儿都低下了头,手里的菸捲忘了抽,长长的菸灰掉在裤子上也没人弹。
老张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里像是堵了团棉花。
他也是从旧社会过来的,见过死人,听过枪响。
林建描述的那个画面,太真实了,真实得让他后背发凉。
“咱们不是在做工艺品。”林建敲著桌子,一下一下,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咱们是在做杀人的一样东西。这东西是要在泥里滚、雪里埋的。互换性,就是战士的第二条命!”
“从今天起,没有八级工的手艺,只有標准化的规矩。”
林建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过规,不过规。
“技术科的,明天把所有零件的『通止规』做出来。
不管你是老师傅还是学徒工,零件做出来,必须能通过『通规』,必须卡住『止规』。
过不去的,就是废品!谁要是敢私自拿銼刀修零件上流水线,直接滚蛋!”
“老张。”林建回头看著那个像霜打茄子一样的老头,“你手艺好,別浪费在銼零件上。
你去带个组,专门做量具,做模具。我要让咱们厂出去的每一颗螺丝,都能拧在任何一个枪眼上。
这活儿,比銼枪机难,你敢不敢接?”
老张抬起头,眼里的浑浊散去了一些,他把手里那半截烟狠狠掐灭在桌角。
“厂长,你这话说的……扎心。”老张声音有点哑,“但这活儿,我接了。
我要是做不出好量具,我自己把手剁了。”
会议散了。
没人再抱怨。
那股子散漫的江湖气,被林建那个“零下四十度”的故事,硬生生给冻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强迫症的严谨。
……
搞定了標准化,林建没歇著。
他一头钻进了最里面的那个全封闭车间。
这里头,正趴著几只怪鸟。
这玩意儿长得太丑了。
既不像飞机,也不像飞弹。就像是一根粗壮的铁管子,硬生生插了两片短翅膀,屁股后面顶著个大圆筒。
这就是林建给李部准备的“大惊喜”——喷气式无人机。
现在造正经喷气式战斗机?那是做梦。
材料不行,气动不行,飞行员更没有。
但造个“一次性”的,或者“傻瓜式”的,那就另说了。
林建正蹲在地上,看著几个年轻技术员组装发动机。
这发动机不是什么离心式也不是轴流式,就是最简单的脉衝喷气发动机。
原理简单得令人髮指:一根长管子,前面装个进气阀门,喷油,点火,爆炸,废气往后喷,產生推力,同时负压把阀门吸开,再进气……
这玩意儿二战时候德意志人用过,叫v1飞弹。噪音大,震动大,油耗高,寿命短。
全是缺点。
但它有个唯一的优点:便宜!好造!
只要钢板卷个筒,焊接一下就能用。什么耐高温合金?不需要!
反正飞一次就炸了,或者飞几个小时就报废了,普通钢板刷层耐热漆,凑合用!
“厂长,这『火龙』一號的战斗部装好了。”一个技术员满脸油污地跑过来,“按照您的吩咐,没装普通炸药,全是那个……”他指了指旁边的化工桶。
云爆剂。
“引信呢?”林建问。
“装了两个。一个撞击引信,撞上就炸。一个气压高度引信,万一没撞上,落地前十米空爆。”
林建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机身。
机翼是木头做的,外面蒙了层铁皮。
这哪里是飞机,简直就是个飞行的油桶。
“导航那个陀螺仪调好了吗?”
“调好了。咱们没有无线电制导,就靠这个机械陀螺仪和计时器。
设定好航向和时间,到了点,切断油路,低头俯衝。”技术员擦了把汗。
“就是精度差点,估计误差得有一公里。”
“一公里?”林建笑了,“咱们打的是大编队,或者是那种大港口。一公里的误差,只要它是云爆弹,那就是个大號打火机,够他们喝一壶的。”
这就是林建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