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1章 预备著
谁都知道王府娄夫人如今如日中天,娄家心齐,这样的人家,若不是有一击必中的把握,最好別招惹。
初时的弹劾可以说是言官直諫。
可之后呢?
陈道序毫无顾忌的行动,那势要拉下娄家的架势,为了什么?
为了冯牧?
是,是有可能。
这点他是需要谨慎,但细究起来,冯牧的手当真能伸到这么长?
福庆,一个机灵內侍。
李镇,一个功夫不错的夫人亲卫,还有他领的零零散散一小部分人。
就这些人,一出手就能在他手下各武將府邸前如此完美地,毫不打草惊蛇地抓到送密信的人。
该说他从前没有慧眼识珠还是各府上的武將个个废物草包?
密信里头记载的是薛家把柄,確实,冯牧与薛敬山同流合污,这的確可能是冯牧的手笔。
但是,三娘一样知晓。
嗯,还是他亲口告知的。
宓之伸手摸他的眉毛,粗糲,但很有型,硬茬一样的眉毛。
“二郎。”宓之轻轻唤他,看他的眼睛,而后展笑。
笑得十足的光彩摄人:“你说,我这次做得可好?”
她就没打算彻底瞒下去。
做得这样好,不叫人知道多可惜?
她的手从眉毛往下划,一寸一寸描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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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凛也盯著她。
好吗?
好,这点不可否认。
宗凛很清楚,这是谋算,更是算计,可事实是他確实因为谨慎落进去了,甚至也是才明白不久。
宗凛任由她的手在他脸上为非作歹,一直盯著她:“三娘,你当真丝毫不忧心我会疑你?”
“呀,还真没考虑到这面儿!”
宓之无辜眨眼,搂他脖颈:“好吧,微瑕微瑕,勉强叫二郎记上一茬,下回一定算到,嗯?”
宗凛顿了一下,而后笑出声:“若一开始我不叫薛三查,你当如何?”
“你不会不叫薛三查。”宓之歪头:“你想还我清白,所以一定会让最不待见娄家的人查,哪怕造假证你也一定会叫这人甘心还我清白,那查此案的人没人会比薛家还合適,不是吗?”
“所以,那日那场家宴之后,你与我说的那些也是刻意为之?”宗凛继续问。
“嗯,是刻意提醒,毕竟我的手段还不足以清查冯牧是否真插手进咱们这儿,借这机会,你不刚好肃清?”宓之手继续往下,摸上他的脖颈。
圈住,接著,使了点力道收紧。
她笑眯眯。
喉结在手心上下滚动。
脖颈温热,宗凛绝对难受。
但宓之在笑,被她圈住的人也在笑。
“二郎说过许我斗,那我想要的东西我自己爭,二郎不是说薛家分了三个意思?如今可不然。”宓之笑意盈盈:“加上薛三,四个,哦,还有后宅你的王妃,五个,让他们內里乱起来,家宅不寧,再是庞大,不也能叫我啃下来?”
只斗一个薛氏女下去有什么用?
薛家不倒,震慑不了代州,那倒一个还会有下一个。
但现在不是了。
“娄宓之,你胆子太大。”宗凛拉住圈在他脖颈上的手。
这话说的,不知是在说算计他胆大,还是说掐他脖颈胆大。
或是都有?宓之懒得猜。
她推了一下人:“行,我胆大,可胆子不是一日撑大的,被你养成这样我是再缩不回去了,可二郎不乐意如此?”
“我蛇蝎,二郎虚偽,所以咱俩一样的。”
宓之笑:“如今多好,薛大识趣向你投诚,薛三估摸著和薛敬山再合不到一处,並且你手里的把柄外人还不知晓,於你多好的局面?”
以身入局,她自己的名声,还有娄家的名声,说赌就赌。
他们確实是一样的,都能豁得出去。
“挺好。”
许久,宗凛才出声。
真的挺好,或者说,这样才好。
“回吧。”他站起来,没再对此多发一言。
宓之扶著腰后笑问:“回哪?就我一人?”
“回凌波院。”宗凛牵起她的手,將她的手指一根根拢入掌心,而后朝外走:“咱俩一道。”
宓之哦了一下。
然后又看他,点评:“不怒不笑,不怀好意。”
“是不怀好意。”宗凛瞥她,然后看她小腹:“你预备著,不给老子生个儿子出来,日后榻上你没什么好日子。”
宓之皱眉一顿,而后白眼飘过去:“怎么,要生个闺女你便嫌我娘仨?”
“不嫌,你再给我闺女生个弟弟就行,三娘,老子不是圣人,这就是我心里想的,就这般俗气。”宗凛这话说得很直白,也很认真。
三娘这种性子,確实不適合抱养。
他没有与她半分玩笑。
他到底已年近而立。
宓之沉默,也没去问为何,没什么不好懂的。
宗凛捏著她的手,心里其实没面上平静。
这夜之后的第二日,闹了半月的娄家外戚祸民一事因为薛三郎查到的消息而得了清白。
陈道序一事对外说是言官直諫,但在薛三眼里是外头派来害他的,看著复杂,但宗凛要做的很简单,贬官就行。
他被贬到了南江州下头的一个县里做主簿。
宓之没求情,面上娄家和陈道序是结怨的,但她说了不怪陈道益,是叫旁人震惊但也不太意外。
毕竟陈道益此番確实无辜。
送人走的那日,陈道益依旧是蒙在鼓里的。
他还在嘆息:“我都说了,你要做这些事都不跟我商量商量的,我劝你也不听,我跟王爷麾下都六七年了,军营里都知道王爷待娄夫人不一般,偏你非跟老顽固一样守什么鬼礼法,这下好了?得罪人了吧?娄夫人还算心好,都没趁此踩咱们一脚,也罢,你这是正撞上了,等王爷气消,过两三年,我在寿定一定尽力你打通关係通通气。”
陈道序看著嘮叨不停的弟弟,笑了一下:“好,是我错了,我这一去相隔太远,你多回家照看爹娘,顾好自己。”
才说完就猛猛咳了几下。
陈道序本就比他弟瘦虚不少,一壮一弱的很明显,如此一来,感觉风吹过来能把他袍子兜满西北风。
“好,我知道了,你去吧。”陈道益看著他,莫名喉头一酸,催促道。
“去了多吃点好的补补,你身子太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