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巧巧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是没想到这一天这么早就到来。
    身为家中独女，姥姥经常询问她的近况，最近她和林然每晚都打电话，哪怕刻意避开別墅里的女佣，还是被察觉到了不对劲，细究之下，被发现也不意外。
    “姥姥说什么？”
    姜巧巧心情不忐忑肯定是假的，攥紧了拳头，如果姥姥非要自己跟林然断绝关係，那自己就阳奉阴违。
    我的腿好不容易有恢復的希望，绝对不能放弃，一定要牢牢抱住林然不鬆手。
    “老太太说，巧巧也到这个年纪了啊。”赵姨脸色古怪。
    “呼……”
    姜巧巧悬著的心放下一半，姥姥既然这么说，就代表对林然的意见没那么大。
    姜巧巧看向掛钟，下午两点半。
    操作轮椅控制台，出了臥室，赵姨安静地在后面跟著。
    下到一楼，大厅另一边连接著一座两层疗养院，各种医疗设施一应俱全。
    坐著轮椅进去，在更衣室，赵姨帮她换上宽鬆的衣服，关节处绑上护具。
    一楼很宽阔，放著各种康復设施，但是没有一个人。
    姜巧巧想隱瞒双腿恢復的事情，除了心腹赵姨，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巧巧，今天也不用我扶吗？”赵姨眼里满是心疼。
    “不用。”姜巧巧回头对她笑笑，然后在心里想，“如果是林然的话，肯定会对我说，哎呦，小瘸子能站起来了，呱唧呱唧鼓掌。一股贱兮兮的语气。”
    她嘴角微微上扬。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想到林然，都会打心底感到开心，好像吃了开心果，把身体里的不开心都消灭了。
    姜巧巧其实对康復训练怀有恐惧。
    刚残废那几年，抱有一丝幻想，认为天道酬勤，只要努力一定会有收穫。
    但那只是幻想。
    物质世界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只有一次次跌倒和疼痛。
    如果做一件事全都是负反馈，那就会產生畏惧。
    所以姜巧巧第一次控制林然身体时，上体育课那么害怕。
    但是她发现身体慢慢恢復的那天开始，每天都在空閒时间训练。
    姜巧巧记得有次打电话，林然问她为什么气喘吁吁，她说在手氵，林然之后用玩笑话糊弄过去了，但是她记得很清楚，林然在那一刻，呼吸变得粗重。
    想到这里，姜巧巧几乎想要仰天大笑。
    死林然装的一本正经，原来心思也有不乾净的时候啊。
    扑通！
    颤抖的双腿无法支撑身体重量，姜巧巧摔倒在地上，戴了护具没有受伤，头部护具碰到地面產生震盪，让她有些晕。
    “巧巧！”
    “没事赵姨，不要过来。”姜巧巧跪坐在地，回过头，竖起大拇指，“我能行。”
    她抓住两边的栏杆，双腿颤颤巍巍站起来，就像撑起两条橡皮做的腿。
    站起来了。
    向前迈出一步，脚底触碰到橡胶软垫，每次稍痒微凉的感觉从脚底板传到大脑，都差点让她发狂。
    就是这陌生又熟悉的体验，让她看到了希望。
    姜巧巧又想到第一次在视频通话中露脸，林然夸她好看，也让她第一次知道了“眼睛一亮”在人身上的表现。
    当时林然的眼睛亮的跟两个大灯泡一样，扑灵扑灵闪，好搞笑啊。
    虽然从小就有很多人夸自己长得漂亮，但林然那“眼睛一亮”的表现，还是让她打心底感到开心，好似胸口炸开了一颗酸甜的糖果，酥麻感传到四肢，忍不住咬紧牙关，攥紧拳头，佝僂身体。
    好开心。
    之后，林然想让她继续露脸，她全都拒绝了。
    因为姜巧巧害怕林然习惯自己的样貌，以后说“啊，是长得很漂亮，看著看著就习惯了”，所以一直藏著脸，希望保持新鲜感，不会让林然感到腻，下一次仍然夸自己很漂亮。
    后来……不经意聊到了线下见面。
    是姜巧巧主动提出来的。
    就像理所应当一样，打过电话，聊过视频通话，下一步好像就是现实中互相触摸对方的见面了。
    死林然竟然说期待见到活的姜巧巧，把她形容的像是个死人一样。
    姜巧巧那一刻要气炸了，决定一辈子不要和林然见面，脸也不给他看，可是跟赵姨沟通后，知道自己只是害羞，又陷入了迷茫，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女孩子的心思啊，总是善变。
    她忽然想到赵姨说的“像这个年纪的女孩子了”，还有姥姥说“原来巧巧也到这个年纪了啊”。
    这个年纪是什么？善变吗？
    姜巧巧想做一个认定某件事，就坚持到底的人，不轻言放弃。
    因为她的爸爸妈妈就是这样的人，作为他们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的延续，她也希望继承他们的品性。
    可还是暂时没有做到。
    因为刚下定决心不要线下见面、再也不给林然露脸，很快就又改变了。
    周四晚上，林然有迎新会的节目，姜巧巧想去看。
    是作为姐姐看弟弟的表演也好，是想要通过自己身体的眼睛去看男孩也罢，就是想去看，仅此而已。
    扑通！
    姜巧巧左腿突然发软，再次摔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一股股热气疯狂挤出衣领，全身像烧起来一样滚烫。
    “巧巧，超过康復师计划的时间了，休息一下吧。”赵姨著急的声音。
    “嗯……一点时间流逝的感觉都没有，脑袋里净是一些乱七八糟的事。”
    姜巧巧躺在橡胶软垫上喘气，抬起手，握紧拳头，挡住头顶上明晃晃的灯光。
    林然，我要去看你了！
    …………
    傍晚。
    江寧大学，操场。
    林然搂紧怀里娇小的女孩，像要把她嵌进身体一样抱得紧紧的，奶香扑鼻。
    原来女生的身体这么柔软，这么美好，充满生命力。
    陶知瑶整张脸贴在那宽阔坚实的胸膛，能感受到衣服下面肌肉和骨骼的痕跡。
    这一刻仿佛时间都停止了，所有声音都消弭不见，只有扑通扑通的心跳声震耳如雷，全身酥麻发软，至於脸蛋根本不用看，肯定是红透了。
    她深吸一口气，吸进属於林然的味道，那是仿佛行走於草原上迎面吹来微风的清新气味。
    好好闻。
    再吸一口。
    嗯，再吸三口。
    哇！感觉上癮了，根本停不下来！
    “咳咳，二位，搂够了就分开吧，这个画面已经拍完了，该去找下一个点位了。”
    摄影社的社长高妍笑著说。她身材高大，只比林然矮一点，单手叉腰，左手往上丟运动摄影机，再稳稳接住，不断重复。
    林然和陶知瑶缓缓分开。
    陶知瑶低著头，心跳声稍微缓解，余光看著一甩一甩的温暖大手，鼓起勇气，小心地伸手过去，握住那根小指。
    林然感受到了什么，回过头笑了。
    陶知瑶也仰起头露出羞赧的笑。
    好开心。
    如果这一刻时光永驻该多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