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万家灯火。
    九点十分，丁先琦的家里出奇地安静，丁珊珊已经入睡。
    兰青青往书房里端了一杯茶，放在桌面后，看著丁先琦俯首桌案的死鱼眼。
    低声安慰：“怎么了？是本子不好写吗？”
    丁先琦是省人医的副教授，会面临科研压力。
    申请课题的標书私下里会被叫本子。
    这个假期，丁先琦就几乎没有离开过自己的电脑，兰青青也能理解丁先琦。
    哪里有什么高高在上的副教授，不过就是拼著自己的时间，熬出来的“科研、临床”颇为出色的普通人。
    “青青，郭子源他过特考线了。”丁先琦的声音温润，眼神杂织。
    “这是好事啊，你不是一直都想有一个学生能跟在你身边吗？”
    “能过特考，不出十年，你们两个就是运动医学的周立群教授和龙海涛教授，一门双馨。”
    兰青青很开心：“子源是个懂事、贴心的孩子，本性绝对差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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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兰青青知道有师徒反目的，但这种情况极少，郭子源肯定不是这种人。
    丁先琦的声音幽幽：“郭子源他说，他想读我的博士。”
    兰青青这才愣了愣：“你还不是博导啊？”
    硕士生导师相对好评，博导则需要更多的教学积累和科研文章、课题资源堆积。
    “郭子源可能只是为了给你表示心意。”兰青青又赶紧安慰。
    丁先琦摇头：“郭子源不是在说体己话，他是真的这么想，他还说他可以等。”
    “他要等我，他现在甚至不去走程序。”
    丁先琦库库库地耸动起来，声音欲哭无泪：“我真的不是博导！~”
    兰青青瞬间嘴巴微张哑火了。
    “这？郭子源他要干嘛？”兰青青本能地觉得，郭子源是不是在欺负丁先琦，要把人给逼死。
    听到兰青青的语气带恼，丁先琦忙起身安抚：“郭子源这么想是没错的，隨意更改导师，自己学习的节奏等，都会发生很大变化。”
    “而且需要应付更多的人情世故场合，这些东西，相对简单点，是好事。”
    “他不止给我这么说，他给我老师也这么说。”
    “他给安陆明主任，给我们骨科的吴建国主任他们，都这么说。”
    兰青青赶紧问：“博导名单，不是学校確定的么？”
    丁先琦的额纹深陷：“癥结就在这里了啊，科室里想给都给不了，我被夹在了中间。”
    大哥一般喜欢顶天，小老弟才喜欢逼仄。
    兰青青认真地想了一下，好像也找不到郭子源的毛病。
    怎么了，我只想认一个师父还能有错？
    “那现在要怎么办？”兰青青问。
    丁先琦：“办法是有的，比如说，我突然发一篇jama、nature这种顶刊，今天发刊，明天我的博导申请程序就可以走到最后几步了。”
    兰青青当然知道jama这些东西的含金量，这是绝对的科研大道，可以让一个人原地飞升。
    哪怕只发一篇这种论文，都足以保一个人安然地直升到教授，甚至去评选杰青。
    不开玩笑的那种！
    “去休息吧……”兰青青安慰著。
    “我再看会儿文献，你先去休息吧。”丁先琦摇了摇头，目光真挚，仿佛在说，自己真不是在找避战理由。
    “我明天不用去科室，我要和小郭一起去宜市。”
    “7號回。”
    兰青青导师能理解，丁先琦去了宜市，肯定不能当天返回，8號是工作日，组里面有手术。
    丁先琦不好在工作日缺席。
    所以行程再改！
    兰青青伸了个懒腰，针织睡袍勾勒著妙曼的弧度：“那这个，我就帮不上你忙了，你自思自解吧。”
    丁先琦这会儿没有任何欣赏的意思，转头，盯著电脑，想盯出来一个奇蹟。
    ……
    10月6日，高铁上。
    郭子源与丁先琦並排而坐，丁先琦靠窗，郭子源靠走廊。
    两个人这会儿都是玩手机的低头党。
    刘光辉：“师兄，今天科室里的氛围有点怪，不，是很怪。”
    “几个老板的表情都不是很好。”
    国庆节假期，不用交班，只需要查房即可。
    郭子源问：“今天还有老板去了科室里？”
    刘光辉所说的老板肯定是教授，丁先琦一般都不在节假日去科室里查房，科室里还有主治在的，教授怎么会在国庆节期间去科室里呢？
    “嗯，都来了！”
    “主要是，师兄你的事情，被张旭仙师兄知道了。”
    “张旭仙师兄知道了，就相当於骨科所有人都知道了。”
    “传言有些沸沸扬扬。有人说，师兄你被人针对了。”
    “有人说，有其他医院的博导在私下里挖你，师兄你要跑路！”
    “还有人说，你和协和医院把合同都谈好了，人才引进费用拿了六十万……”
    郭子源第一次感觉到流言的魅力。
    被针对，郭子源要跑路，和协和医院签了合同。
    流言不是要捕风捉影的嘛？
    风呢？影呢？
    郭子源笑了笑，打字回覆：“刘光辉，你帮我去打听一下，这个六十万，可以从哪里领？”
    刘光辉赶紧问：“师兄，你还真打算去协和医院啊？”
    “师父不被科室提成博导，你就要跑路？”
    刘光辉也在吃瓜，吃郭子源跋扈的瓜，现在在和科室谈条件。
    当然，刘光辉是利益既得者。
    如果丁先琦可以升为博导，他也好处多多。
    郭子源的嘴角抖了抖：“你的阅读理解，比我想得还要格外深刻啊？”
    “你是从哪个字，理解出这层意思了？”
    刘光辉：“开始了，开始了…安主任开始借用师兄你当別人家的孩子了。”
    ……
    郭子源收了手机，十分钟后。
    王海给郭子源回了一条信息：“源哥，请问一下…腿毛还缺掛件的吧？”
    “特考的人，科室里还会给拿奖金欸，十万块。六位数。”
    “这得是多少顿酸汤鱼啊？”
    王海是真的还年轻，他现在的一般等价物竟然是六十一位的酸汤鱼自助。
    郭子源不打算鸟他。
    暂时不理是最合適的。
    很快，师弟刘光辉又发信息过来了：“师兄，吴主任也来了。”
    “科室是真的很重视能过特考的人，不管是专业特考还是科研特考。”
    “吴主任说了，师兄你可以暂时不定嚮导师。”
    “这特权！！！”
    看到这里，郭子源有点急了——
    谁让他授权我不定嚮导师的？
    郭子源看了看身侧的丁先琦，丁先琦这会儿也在和很多人聊天。
    现在的科室里，氛围就是很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