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郑乾睡醒的时候抬头看看天色已经黑了，李筱冉正坐在他旁边在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杂誌。
    感觉到后边的动静，她回头看看郑乾，“你醒了，肚子饿不饿，刚才师哥还来叫你吃饭来著！”
    郑乾闻言坐了起来，晃晃脑袋，“我去洗把脸先！”
    他起来到车厢连接处的卫生间上了个厕所，漱漱口又洗了一把脸。
    继而他来到了陈开歌的包厢这边，“师哥，你刚才找我是有事儿吗？”
    陈开歌闻言看了过来，摇摇头，“没有，就是看到吃饭的时候叫你一声，看到你在休息我就没叫醒你。”
    “吃饭的话，你去餐车那边就行，这时候应该还有晚饭！”
    郑乾点点头，打算回去，陈开歌继续道，“吃完饭，你来，咱们再聊聊。”
    郑乾也没多想，“成！”
    他回来叫上李筱冉，俩人从这节臥铺往后走，一直到餐车这边，火车上的饭菜就別琢磨什么好的坏的了。
    因为李筱冉现在还在debuff期，就给她要了一碗比较清淡的麵条，他自己则是打了一份很標准的盒饭，大米饭加一荤两素，还多拿了一瓶啤酒。
    女人这玩意就挺稀奇的，之前的时候她有多克制，真的当你进了她的心里或者身体，她就又会变的毫无边界感。
    比如说李筱冉。
    吃饭的时候她丝毫没觉得吃口水啊怎么的，还从郑乾的盒饭里扒拉青菜吃。
    俩人吃完晚饭，郑乾又给他帮李筱冉准备的保温杯里装满了开水，然后这才回来。
    回来之后亲了一下李筱冉，“我去师哥那看看。”
    “嗯！”李筱冉也不是不懂事，明知道自己和郑乾现在都是这位师哥照顾的，肯定不会bb。
    郑乾重新来到陈开歌这边，“师哥！”
    陈开歌点点头，“来吧，师弟，我考考你！”
    郑乾一听顿时头疼，我靠，还来？
    但是你还拒绝不了，毕竟人家是真的在提携你，在教你。
    很多人喜欢说凯子哥菜比，可是他真的菜吗？
    在镜头和画面这方面连张毅谋都不敢说自己能稳贏他，张毅谋加张树平这个组合对上陈开歌加曹九平这个组合，这绝对是势均力敌的一组对手。
    如果硬要说就是老张因为接受了中影所谓商业化的大旗，所以没有继续在艺术片的范畴里打转。
    凯子哥则是在成名之后完全沉浸在文艺片和商业片过渡这个门槛这里过不去了，所以这才看起来菜比。
    但也仅仅是看起来而已。
    郑乾硬著头皮进来，接过了陈开歌递过来的东西，可是只是看了一眼他就有些诧异的看看他，心里还有一点小小的感动。
    怪不得白天的时候看凯子哥在那写写画画呢，合著是在准备分镜头手稿呢。
    他现在给郑乾看的就是分镜头手稿。
    怎么说呢，这东西绝对不是一般人能看的到的，为什么呢？
    你把一部电影当成一个考题，那么分镜头脚本的手稿无疑就这个考题的標准答案，最起码是陈开歌的標准答案。
    郑乾翻了两页，感觉头皮有些发麻，白天的时候只是看文字他都觉得邪典气息浓郁，到了这会儿看到手稿，这种感觉就更加严重了。
    他想了想，“师哥想问什么？”
    陈开歌饶有兴趣的想了想，然后道，“我也知道你在摄影这方面还差点意思。”
    “所以我想让你再看看我的分镜头手稿，你看看剧情逻辑上还有没有什么可以完善的地方！”
    郑乾点点头，坐下认真的看了起来，躲是躲不过去的，那就看唄，也多少能学一点东西不是。
    看他开始认真的看了起来，凯子哥招招手，让他助理送过来了一瓶洋酒，还有俩杯子。
    而后他拿起来倒了两杯，一杯推到了郑乾旁边，另一杯自己端起来轻轻的晃了晃，然后浅浅的喝了一口。
    有了文字版剧本的加持，他看这个分镜手稿就要简单的多了。
    很快他就翻完了，因为分镜头手稿也不可能让你把每一帧画面都画出来，更多的是像简易版的漫画那种，所以並不长。
    实际上现在站在创作者的角度来看，风月的剧本確实如同他白天所说的，剧本完整度很高，无可挑剔。
    但是还真的得说一点什么出来。
    郑乾想了想，低头唰唰唰的又翻了一下，然后翻到了最后一页。
    “师哥，我觉得这样的结尾还不够……绝望！”
    嗯？
    凯子哥一挑眉，放下酒杯，往前凑了凑，“细说！”
    郑乾想了想，“师哥带相机了吗？”
    “当然！”他点点头，回头招手。
    助理会意，立马打开包把他的相机拿了出来，郑乾看了一眼，是佳能，什么型號他没认出来。
    凯子哥把相机拿了过来，然后递过来，郑乾却摆摆手。
    “我不用，师哥你大概看一下！”
    凯子哥狐疑的眨眨眼，然后又点点头，打开了相机的盖子，把相机举了起来，透过取景窗看向了郑乾。
    而郑乾则是走到了包厢门外，直接退到凯子哥看不到。
    凯子哥一愣，放下相机，想了一下之后他顿时明白了，笑了笑，又举起相机。
    透过取景窗，眼前的画面一下子变的有些飘渺起来。
    郑乾脸上带著得意和欣喜若狂的那种喜悦，面色潮红的出现在了镜头里。
    “大小姐……”
    “你终於属於……我了！”
    “端午来伺候你安歇啦！”
    说罢他的手落在了自己的扣子上，一个扣子一步路，等解完扣子也站定了脚步，脸上露出了一个欣喜且又残忍的表情，咧嘴一笑。
    笑完之后，郑乾吁了口气，然后使劲儿的揉了揉自己的脸，飞快的把扣子扣上。
    “师哥，我表达完了！”
    凯子哥把相机放下了，他神色有些复杂。
    “师弟，喝酒！”他说。
    两人碰了碰酒杯，郑乾一饮而尽。
    凯子哥则是浅浅的喝了一口，然后又帮郑乾倒上，想了想之后问道，“这样会不会太过千篇一律了？”
    “师哥！”郑乾一脸正色，“你知道，你的戏在我看来有什么特点吗？”
    凯子哥闻言饶有兴趣的点点头，“你说说看！”
    郑乾重新拿起酒杯，“你喜欢从歷史中来寻找题材，並且深挖，在我看来这是你文化素养的表现。”
    “之后则是画面，无论是黄土豆还是霸王別姬，亦或者是这部手稿上的风月，你的画面都带著一种泼墨般写意风的诗歌韵味。”
    “所以在我看来，师哥你的优势从来都不是所谓的技法或者剧本架构。”
    “再加上之前我不是说这部戏在我看来就是代表著在封建压迫下的如意和郁忠良对於自由的渴望嘛！”
    “再加上你在剧本里设置的时间点，对吧，辛亥！”
    “再对应上这个结局，似乎……也不是不合理！”
    郑乾实际上就是在瞎几吧侃，霸王別姬他看过，他就记住了跪下去嫵媚的文丽丫头，记住了跟段小楼嘿嘿哈哈让张国容吃醋的大地之母。
    黄土地他只看过一些片段还都快记不住了，他纯粹是没话找话说，既然凯子哥喜欢这种意识形態的东西，那他就儘可能的往这方面靠。
    听完了郑乾的话陈开歌还真的开始沉思了起来，郑乾也不吭声，默不作声的一口一口的品著杯子里的酒。
    这玩意应该是葡萄酒，有点甜丝丝的，还有点发酸，他琢磨著。
    良久，凯子哥回过神来了，“师弟，你回去休息吧！”
    “我琢磨琢磨！”
    郑乾闻言一口喝完杯子里的酒，起身，“行，那师哥您忙！”
    “不过剧组开始在即，师哥也多注意身体！”
    凯子哥点点头，“嗯，好！”
    郑乾离开了凯子哥的包厢，他这边刚一走，凯子哥立马回头伸手，“电话！”
    手机被送到了他手上，他接过来滴滴滴滴的按了几下，然后放到了耳边。
    “喂，王女士，我是陈开歌，我有点事儿想跟你商量一下！”
    ……
    这边郑乾回来之后李筱冉立马就凑了过来，“你师哥很器重你呀！”
    郑乾笑了笑，器重当然好，就是希望別歪。
    不过他也真的见识了一次成名导演在这圈子里的地位。
    对比一下王晓帅，好嘛，这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许凡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含金量还在上升。
    白天郑乾睡了那么久，晚上就没什么困意了，俩人聊了一会，李筱冉有些犯困了但是郑乾还没困意。
    於是就让她睡在里边，郑乾则是拿出了纸笔。
    看过了凯子哥的分镜头手稿，他琢磨著自己也画一画，虽然说春夏秋冬是他搬金基德的。
    但话又说回来，一千个人的眼里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那么一个人的眼里也未尝没有可能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他唰唰唰的也开始画起春夏秋冬的风景头手稿来，他的画工比凯子哥弱了不止一筹，不过也问题不大，毕竟只是手稿，又不是真的要画漫画。
    他一边画一边在脑海里回忆和构思著画面，等他画完了青年和尚和女学生俩人初尝禁果仰面直视天空这一张之后他忍不住也打了个哈欠。
    看看时间，我丟，马上十二点了，不能熬了，再熬作息就要顛倒了，好不容易过一过正常作息生活，可不能养成后世的毛病。
    郑乾麻溜的把东西一收拾，全塞包里，然后侧著身子躺下抱住睡的正香的李筱冉也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他醒过来的时候跟昨天一模一样，李筱冉早起来了，正在外边坐著。
    看看时间，九点多，还行，最起码没睡到中午，今晚上早点睡明天早点起，还能调整过来。
    他坐起来之后，“师哥没再找我吧？”
    “没有，不过刚才他助理来过，说是十一点多到站，我们下去还要转车，让我十点叫你起来。”她说。
    郑乾听罢立马就爬起来了，从包里拿出洗漱用品去洗漱了一下，忙活完又把行李全部整理好，准备隨时下车。
    一直到十点四十多的时候，凯子哥的助理又来了，提醒剧组成员准备。
    十一点多，剧组一行人已经站在了苏州姑苏这边的火车站了。
    出了火车站这边剧组的人过来接，看到郑乾拉著李筱冉打算去后边的小巴车。
    凯子哥立马招招手，“师弟，来，我们同乘！”
    “叫上弟妹一块！”
    郑乾只好拉著李筱冉过来了，凯子哥助理把他俩行李全接了过去，然后几人一块上车。
    这是一辆大金杯，李筱冉跟他的女助理去了后边，郑乾则是跟凯子哥在中间坐。
    “这部戏从去年这个时候就开始拍了，断断续续的来回取景。”
    “今年我是一定要完成的，师弟你昨天给我的建议，很有用。”
    “昨晚上我和这部戏的另外两位编剧，王安亿女士和舒棋先生聊了很久，最终决定採用你这个版本的结局。”
    “我们三个在商討了很久之后一致认为，你这个结尾是比较有象徵意义的。”
    郑乾愕然，我靠，凯子哥，你来真的？
    看到郑乾一脸的波澜不惊，凯子哥满意的点点头，“你放心，你是我师弟！”
    “我肯定会帮你！”
    郑乾闻言只好笑了笑，点点头。
    凯子哥看他这样就更满意了，没再说话了。
    ……
    风月剧组取景地是在吴江区同里镇这边，从姑苏火车站到同里镇差不多二三十公里的样子。
    十一点四十从姑苏出发，因为这年头路上车子不多，十二点多一点就到了同里镇了。
    车子是停在了一家叫迎燕商务宾馆门前。
    他们这边一下车，立马就有人从宾馆里迎接出来了。
    “陈导，好久不见！“为首的是个女人，郑乾看了看，不认识。
    凯子哥微微頷首，“嗯！”
    “剧组的人都齐了吧！”他问。
    对面的女人点点头，“早就准备好了。”
    凯子哥闻言笑了笑，“召集剧组所有人，先见个面，开个小会！”
    在场所有人都有些愕然，一脸的不明所以，大哥，现在是十二点多，你不吃饭，你要开会?
    但还是那句话，凯子哥现在是当红辣子鸡，地位在这摆著，他的话那就是剧组的铁律。
    虽然不解，不过还是各自奔走去安排去了。
    等人走后，凯子哥侧脸低声跟郑乾解释道，“刚才那是徐风，咱们这部戏的投资人，也是製片人。”
    “你等下不要紧张，有什么事儿，师哥扛！”
    “嗯？”郑乾愕然，啥意思？
    凯子哥的话还是很有用的，很快剧组里的人都出来了，甚至是连几位大牌主演也都出来了。
    巩丽和张国容以及何塞飞也在其中。
    等人出来之后，凯子哥招招手，“点名！”他说。
    他的助理开始一一点名。
    名字很快点完了，助理把花名册递给了凯子哥。
    凯子哥低头看了看，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继而他抬头环视一周，沉声问道，“林建华呢！”
    所有人都是一愣，而刚才凯子哥给他介绍过的製片人徐风立马凑过来，压低了声音道，“陈导，阿华他接到了比利时那边电影局的邀请临时去出席一下评审，他……”
    “胡闹！”凯子哥大声怒喝道，继而一把把花名册摔到了地上，“在召集剧组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
    “你跟我怎么说的，现在你跟我说，主演没到？”
    “那怎么办？我等，巩丽等，leslie也等著吗？”
    徐风脸上顿时露出了为难的神色，“这……”
    场面一下子僵了下来，巩丽这时候注意到了跟在凯子哥身边的郑乾，挑了挑眉头。
    而郑乾这会儿也看明白了，怪不得他说有事儿他来扛呢，他这是没事找事，要把这个叫林建华的给赶走，把端午这个角色空出来啊！
    郑乾神色顿时变的复杂了起来，弯腰把花名册捡了起来递给凯子哥。
    凯子哥接了过去，脸色稍稍缓和，然后沉声道，“既然喜欢参加电影节，那就不要让他有后顾之忧！”
    “打电话跟他说，让他不用来了，定金也不用他退了！”
    “那他之前拍的镜头？”徐风还没察觉到凯子哥的用意，马上开口问道。
    凯子哥走了两步，回头看看，“几个镜头而已，重拍！”
    “我会亲自跟巩丽聊的！”
    “现在散会，吃饭！”
    说完之后他看向郑乾，“师弟，来来来，我带你吃饭去！”
    全场人所有的眼光唰的一下子全部都落在了郑乾的身上，我尼玛，好羞耻啊！
    虽然知道凯子哥是故意赶人给自己腾地方，也挺感动的，可是这种羞耻感，难道你不能用温和一点的办法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