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定妆
裴珠泫迅速移开视线,拿起刚才选中的黑胶走向收银台。付完钱后,裴珠泫站在门口,背对著柳禹,左手摩挲著口罩边缘。
最后她还是回头了。
不是匆忙的瞥视,而是微微侧过身,帽檐下的目光越过货架缝隙望过去。
男生仍沉浸在书本里,侧脸在暖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晕,她心底突然泛起一丝极淡的波澜,像被蜻蜓轻点过的水面。
她轻轻嘆了口气,帽檐下的眼神掠过些许遗憾。即使是私人时刻,她也不能卸下偽装,更无法贸然搭话。
裴珠泫默默记下这张脸,推开门走进巷尾的夜色中。
时针指向八点,肚子传来飢饿感。
柳禹合上剧本,起身离开,他没选街头的韩式料理店,而是走进了一家麦当劳,点了一份经典汉堡套餐。
温热的汉堡咬下去,麵包鬆软,肉饼多汁,酱料浓郁,远比中午潦草吃的韩式简餐美味,更比火影世界里难以下咽的兵粮丸好上百倍。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著窗外依旧喧闹的街头,柳禹的思绪渐渐飘远。
在火影世界待了太久,习惯了刀光剑影的日子,骤然来到这个和平的现代社会,他其实有些手足无措。
如果不当演员,他能做什么?
保鏢?他精通体术,却不会用枪,没有查克拉加持,那些曾经的忍术技巧也无从施展,在这个世界未必有多大优势。
难道去送外卖?
他想起《请回答 1988》未来的热度,这部剧年底播出后会火遍韩国,甚至风靡亚洲。
这是他目前能抓住的最好机会。
柳禹暗下决心,趁著这波热度,接下来五年就安心做演员。
合约里片酬分成虽不算高,但《请回答 1988》的热度能迅速积累人气,后续接戏报价会翻倍,五年应该足够攒下些財富。
等合约到期,就彻底退圈,找个安静的地方过平淡的生活。
就在这时,kakaotalk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是金俊奎发来的消息,附带一段视频。
柳禹点开,画面里全雄和崔贤硕穿著练习服,脸色僵硬地跳著少女时代的《gee》,脸上满是屈辱,却还是硬著头皮完成每一个甜妹式动作。
视频结尾,金俊奎还附了句小心翼翼的文字:“柳禹 xi,他们已经跳满五十遍了,视频给您检查。”
柳禹看著屏幕里两人彆扭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敲下回覆:“知道了,让他们休息吧。”
......
“滴滴滴......”
苹果专属的马林巴琴铃声陡然刺破寂静,短促清脆的旋律撞碎柳禹的沉眠。
柳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身,后背惊出一层薄汗......
他揉了揉眉心,竟睡得这样沉,连警惕都卸得乾净,这是在砂隱十年从未有过的鬆弛。
全雄和崔贤硕昨晚收了气焰,洗漱收拾都轻手轻脚,没敢再露半分牴触,显然是老老实实安分下来。
起身简单洗漱,他拎起提前整理好的轻便行李,推开宿舍门。
楼下停著一辆黑色保姆车,林星歪靠在驾驶座上,脑袋抵著车窗,呼吸轻缓,看来是睡著了,身上盖著件薄外套,不知是凌晨几点就守在了这里。
柳禹抬腕看表,五点二十,离约定时间还早,他没上前敲车窗,靠在车边掏出手机,连上耳机,划开歌单。
舒缓的旋律顺著耳道漫进来,驱散了残存的困意,也抚平了刚醒时的空落。
十分钟后,车內传来手机闹铃响,林星惊醒,揉著眼睛抬头撞见车外的柳禹,瞬间坐直身子,赶紧推门下车:“柳禹 xi,抱歉,等久了吧?”
“没有,才五点半,还早呢。”柳禹摘下耳机,轻声说道。
林星心头微暖,感念他没贸然打扰,礼貌頷首:“那我们现在出发吧,剧组那边化妆老师已经到了。”
车子驶入凌晨微熹的街道。为了驱散困意,林星顺手打开了车载音乐,一阵空灵伤感的钢琴前奏流淌出来。
她透过后视镜看了眼后座安静的柳禹,小心翼翼地解释:
“柳禹 xi,我开车时习惯听点音乐,您不介意吧?”
柳禹原本正望著窗外出神,听到陌生的女声用中文唱出“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时,他微微怔了一下。
“怎么了?是太吵了吗?需要关掉吗?”林星敏锐地注意到了他细微的反应。
“没什么,”柳禹疑惑的问道,“这是中文歌?”
“您能听懂中文?!”
林星的眼睛瞬间亮了,惊喜的说:
“这首歌叫《默》,是位中国歌手那英唱的。歌词写得特別美,像诗一样!我每次听都忍不住感慨,必须得看著翻译才能完全体会那种意境……”
看著她突然变得神采飞扬的侧脸,柳禹用清晰標准的中文轻声说道:
“笔下画不完的圆,心间填不满的缘,是你……是这段吗?”
“!!!”
林星透过后视镜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隨即脸上绽开一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真切、更生动的笑容。
“对!就是这段!没想到您的发音这么標准……看来以后如果接触到中国市场,语言这块我完全不用担心了。”
车厢內,那哀婉的旋律继续迴荡,但因为这一段小小的插曲,空气里似乎多了几分轻鬆和默契。
保姆车三十分钟后抵达拍摄场地,基地內,隨处可见忙碌穿梭的工作人员,他们或扛著器材,或拿著对讲机低声沟通。
一些角落堆放著精心做旧处理的復古道具,老式收音机、褪色的招贴画、具有年代感的自行车.....它们无声地诉说著即將构建的双门洞故事。
化妆间就坐落在这片忙碌区域的边缘,里面亮著光,一位中年女人正坐在镜前整理工具,见两人进来,立刻起身笑著迎上来问候。
柳禹礼貌问好,跟著造型老师坐到镜前,镜子里映出他的轮廓。
眉骨高挺,眼型偏狭长,眼尾微微下垂,鼻樑直挺,唇线清晰,原生五官本就极具骨感,不用过多修饰便自带气场。
造型老师端详著镜中的他,忍不住感嘆:“五官真立体,皮肤底子也好,看来不需要化太浓的妆。”
剪刀在她手中飞舞,碎发簌簌落下。
“金正焕这个角色的髮型,我们参考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流行的样式,做个三七分。”造型老师一边梳理著他的头髮,一边解释。
她將过长的碎发修得整齐,又用吹风机吹得蓬鬆有型,髮丝服帖地垂在额前,很快,一个带著时代印记的三七分髮型成型。
出乎意料的是,这略带復古意味的髮型放在柳禹头上,非但不显土气,反而有种清爽少年感。
接著,她手法熟练地为他上了层极淡的底妆,主要为了均匀肤色,遮住残留的些许倦容,应对高清镜头。
眼线只轻轻勾勒眼尾,用深棕色眼影微微加深轮廓,让那双本就有些冷冽的眼睛更深邃有神。唇釉选了偏自然的豆沙色,衬得气色愈发青春。
下一步是服装。
造型助理抱来几套符合1988年背景的服装,多是些花色衬衫、宽鬆毛衣或略显臃肿的外套。
柳禹依次换上,但问题出现了。
无论是多土的衣服,一旦穿在他身上,总是莫名地將衣服衬出了时尚感,与1988年双门洞普通家庭出身的金正焕有些不符。
“这……”旁边的助理看著换上復古花纹衬衫的柳禹,小声对造型老师嘀咕,“老师,他穿是好看,但会不会太时髦了?观眾会不会出戏啊?”
造型老师围著他转了两圈,摸著下巴思索,一时也有些犹豫。
柳禹看著镜中穿著花哨的自己,那些过於鲜明的图案和宽大的版型让他觉得有些彆扭。
他转向造型老师,主动提议:“老师,或许我们可以试试更简单的款式?”
造型老师眼睛一亮:“对啊!做减法!穿的简约一点,突出少年气本身?这个思路好!”
她立刻让助理找来一件素净的纯黑色卫衣,內搭一件纯白t恤露出下摆,下身则是一条蓝色直筒牛仔裤。
柳禹换上这一身,走到镜前。
效果立竿见影。深色卫衣压住了他部分锐气,突出了少年的清瘦感,白t下摆和蓝色牛仔裤则增添了层次与活力。
整体造型简约乾净,恰好突出了角色所需的那种自有风格的少年气息。
“就是这种感觉!”造型老师拍手肯定,隨即得意地看向刚才提出质疑的助理,“怎么样?现在还有问题吗?”
年轻助理看著仿佛从青春漫画里走出来的柳禹,脸颊微红,连连摇头:“没,没有了!”
前往临时影棚的路上,经过一个刚布置好的房间,门开著,里面传来工作人员的閒聊。
“……所以说,最终定的柳禹,不是之前试镜的那位了?”
“嗯,申导拍的板。这两哥们顏值差距確实太大了,要我也选柳禹。”
“之前给那位拍照,光是找角度就花了老半天……这次希望能顺利点吧,真想早点下班啊!”
柳禹目不斜视地走过,仿佛什么也没听见。
定妆照拍摄在临时搭建的影棚进行。
灯光打亮,柳禹站在背景布前,根据摄影师的简单指引,他或双手插兜,微微侧头;或倚靠道具,眼神看向远处......忍者多年练出的体態管理在此刻尽显优势。
“好!非常好!”摄影师捕捉著镜头里的画面,语气兴奋,“对,就是这个状態!柳禹xi,你的镜头感太好了!来!再换个动作......”
拍摄过程异常顺畅,原本预留了一个小时的时间,结果不到二十分钟,摄影师就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相机,一边检查样片一边忍不住感慨:
“太轻鬆了,这脸真是老天赏饭吃,比之前……咳咳,看来可以提前收工了!”
摄影师挑选了几张最满意的照片,当场传给申源浩导演。
没过几分钟,申源浩导演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摄影师接起电话,听著那头的声音,脸上逐渐绽开笑容:“好的,导演!是,是!”
柳禹换回自己的衣服,刚收拾好东西,造型老师笑著走上前,手里还拿著手机:
“柳禹xi,能跟你合张影吗?根据我这么多年的经验,光凭你这外形和这剧的配置,你绝对会火的!我得提前留个纪念。”
柳禹愣了一下,隨即礼貌地点点头:“当然可以,辛苦您了。”
造型老师开心地站到他身边,留下了这张颇有纪念意义的合影。
林星適时走过来递过一瓶水,脸上也掛著轻鬆的笑意:
“柳禹 xi,定妆照效果很好,导演刚才看过预览,很满意,接下来咱们在这个化妆间休息会儿,你再熟悉熟悉剧本,下午就会开始第一轮围读会。”
柳禹接过水,拧开喝了一口,视线扫过化妆间外开心收工的工作人员,《请回答 1988》的剧组,他算是真正踏入了。
黑色保姆车停在了一栋不起眼的办公楼前。
“就是这里了。”林星將车子熄火,看著后座的柳禹,认真的说道:
“柳禹xi,里面坐著的都是业界最顶尖的前辈……尤其是成东鎰前辈,以严格著称,在片场训哭过不少年轻演员。”
她语气愈发郑重:“今天的剧本围读会,某种意义上比正式拍摄更重要,是所有主创第一次碰头磨合,请务必拿出最好的状態。”
“放心吧。”
会议室的隔音並不算好,或者说,是他的听觉过于敏锐。
手搭上门把的瞬间,里面原本稀碎的交谈声戛然而止。
柳禹推开门,十几道目光同时落在他身上,审视的,好奇的,不带温度。
会议室正中的长桌旁,导演申源浩和编剧李祐汀坐在主位,两侧已坐了不少人。
“导演nim,编剧nim,各位前辈,大家好,我是新人演员柳禹。”他走到空位前,微微鞠躬。
回应稀稀拉拉,带著礼貌的疏离。
李祐汀编剧和朴宝剑主动抬头对他笑了笑,而坐在导演附近的成东鎰,只是掀了掀眼皮,视线在他脸上停留半秒,便漠然地落回剧本上。
“柳禹来了,坐。”申源浩导演抬了下手,指向一个空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