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懈怠
门锁传来轻微的电子音。
林星侧身举枪进入的瞬间,阴影动了。
握枪的手腕被铁钳般扣住,一拧、一夺,枪已易主。另一只手持著断裂的钢针,尖端精准抵在她颈动脉上。
林星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现的。
柳禹用脚后跟利落地將门勾上,“咔嗒”一声,房间重新隔绝。
他持枪的手很稳,另一只手持钢针的手也纹丝不动。目光如刀,盯著林星的眼睛,压迫感十足:
“林星?你到底是什么人?”
林星在最初的惊愕后,身体没挣扎反而鬆弛下来。
“您没事,太好了。”
钢针的尖端微微下压:“哦?”
“地上这个人,”林星用眼神示意昏迷的男人,“是职业杀手。我送赵美延xi抵达宿舍后,收到消息立刻赶回来,看起来已经晚了。按常理,您不该活著。”
“所以你是来收尸的?”
“不。我是来確保您活著的。”林星深吸一口气,“但显然,您不需要。”
柳禹没说话,等著她继续。
“我叫林星。过去一个月,是您的助理。”她顿了顿,“也是您父亲安排的人。”
“父亲?”柳禹重复这个词,“我记事起就在孤儿院。”
“柳东赫先生。您一岁时被抱走,这些年他一直在找您。”林星语速平稳,“找到您时,您正在便利店打工。他看过您的资料,决定不直接相认,而是换种方式……看著您。”
“看著?”
“保护,也观察。”林星说,“柳先生的原则是给您铺路,但怎么走,是您的事。”
“yg的合同,申源浩导演的试镜机会,都是路。您放弃月末综评、试镜时的表演、乃至刚才反杀职业杀手......都是您自己的选择,在计划之外。您的实力,远超预期。”
枪口和钢针都没移开。
“这次袭击,来自柳先生的现任夫人。她派人时,柳先生正在国外处理急事。收到消息时,他以为来不及了。”
柳禹注意到她用的词:“以为?”
“嗯,所以......”林星声音很轻,“不久前,那位夫人因心臟病突发,已安然离世。”
房间安静了几秒。
柳禹忽然笑了:“这么说,我现在是个死了后妈的……私生子?”
“您是柳先生唯一的儿子。”林星纠正,“柳先生让我转告,您的人生,您自己走。但路上您遇到解决不了的麻烦,他会替您扫。”
柳禹盯著她看了几秒,忽然鬆开了钳制林星的手,也收回了钢针。
“我父亲?”他玩味地问,“他到底是什么人?”
林星摇头,揉著发红的手腕:“抱歉,我不能说。柳先生的意思是,您以后不会走他的路,他的一切与您无关。”
柳禹笑了笑:“那他有钱给我吗?我现在挺穷的。”
他指了指地上昏迷的杀手:“另外,这个,交给你了?”
林星点头,迅速进入状態:“请放心,我会处理。您可以换件衣服,去楼下的咖啡厅坐坐,房间和您衣服的破损,我会恢復原样。至於钱……我需要请示柳先生。”
柳禹將夺来的枪隨意地调转枪口,递还给林星。
但林星接枪时,却咽了下口水。她能感觉到,这把枪在他手里不过是一件无关紧要的物件,他能还回来,也能轻易夺走。
柳禹没再看她,也没看地上的杀手,径直走向行李箱,拿出一件乾净的t恤和长裤,走进浴室。
门关上。
水声没来,只有窸窸窣窣换衣服的声音。
几分钟后,他推门出来,已经换好衣服,拿起床头柜上的房卡和手机,走向门口。
拉开门,光线涌进走廊。
他没回头,也没说再见,径直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柳禹按下电梯按钮,看著跳动的数字。
林星?既是助理,也是父亲安在身边的眼睛。
电梯门开,他走进去,按下大堂的楼层。
不过无所谓。至少只是监视,没有像砂隱那样给我下咒印控制。
电梯缓缓下降,镜面墙壁映出他没什么表情的脸。
怪不得原身练习生谈恋爱都没事,说要离开立马放行,转头又突然给了这么好的试镜机会让自己再选一次,还直接顶掉了原本演员,在娱乐公司却给我安排了个这么年轻漂亮的经纪人……
这么多异常,居然都毫无察觉!和平年代啊,真是太懈怠了!
『柳先生的原则是铺......』这些话看来是真的,毕竟原身在练习生时被霸凌他们都没管。
除非涉及生死,否则都不会管。只是不断给选择的机会吗?
有意思。
但是,林星……
他微微抬起眼,看向镜中的自己。
千万不要让我觉得你是个麻烦。
否则……
电梯“叮”一声到达大堂。门开,他走了出去,走向咖啡厅的方向,背影融进清晨稀疏的人流里。
房间里。
林星直到门关上,才真正放鬆下来。她低头看著自己依旧发红的手腕,那里已经浮现出清晰的指印。
她又看向地上昏迷的职业杀手。男人呼吸微弱,脖子上那道浅浅的伤口周围,皮肤呈现出不正常的青紫色。
她蹲下身,检查杀手的瞳孔和脉搏。
神经毒剂。
见效快,剂量控制精准,非致死但完全剥夺行动能力。
林星站起身,环顾房间。
打斗痕跡被控制在极小的范围。没有撞倒家具,没有打碎大件物品。说明战斗是在高度控制下进行的。
她拿出那部黑色的卫星电话,按下快捷键。
“是我,林星。目標安全,威胁已清除。派人来清扫房间,走標准流程。目標人物衣服破损,型號和品牌我稍后发给你,一小时內送来替换。”
掛断电话,她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
楼下街道对面,咖啡厅的落地窗里,柳禹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服务生正端著什么走过去。
他接过,低头喝了一口,然后看向窗外,侧脸在晨光里平静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林星放下窗帘。
什么普通人?!
她想起这一个月来,柳禹在片场沉默看剧本的样子,和朴宝剑说笑的样子,被导演夸奖时微微鞠躬的样子......
又想起刚才被他瞬间制伏时,那双眼睛里一闪而过的杀意。
这身手,这反应,这听到惊天秘密后的平静……她揉了揉还在发痛的手腕。
不愧是那个人的儿子。
都不简单啊。
门外传来极轻的敲门声,三短一长。
林星收起所有情绪,走过去开门。
三个穿著灰色工装、提著工具箱的男人安静地走进来,对她微微点头,然后开始利落地工作。
检查杀手、拍照、戴上手套处理血跡和痕跡、更换被刺破的地毯区域、测量门板上三角鏢的深度並填补喷漆……
专业,安静,高效。
林星看向浴室镜子里自己的倒影,整理了一下微乱的头髮和衣领。
然后拿起日常用的手机,给柳禹发了条消息:
“柳禹xi,房间一小时后可以返回。剧组那边需要我协调推迟上午的拍摄吗?”
几秒后,回復进来。
“不用,照常。”
林星收起手机,看向窗外渐亮的天光。
这一天,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