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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09【点石成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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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保定厂那批代號“t-82”的胶片拉回来了,隨之而来的还有满屋子的质疑声。
    在这个圈子里,这批“试验品”的名声早就臭了。
    摄影师王崇秋看著那堆铁罐子,眉头锁得能夹死苍蝇,手掌在冰凉的罐身上反覆摩挲,像是在確认某种不幸的预兆。
    “小苏,这真能行?我以前试过这批片子,感光度乱跳,噪点大得像麻子脸。要是拍砸了,全剧组几天的血汗可就白流了。”
    “按常规洗法,確实是麻子脸。”
    苏云挽起袖子,露出一截沾著油污的小臂。
    招待所一楼那间无窗杂物间已被他徵用,改成了临时暗房。
    桌上一字排开著碳酸钠、对苯二酚、溴化钾,甚至还有一瓶速溶咖啡粉。
    “但要是给它『吃』点偏方,麻子脸也能变成水墨画。”苏云指了指那堆瓶瓶罐罐,眼神篤定,“王老师,这一炉,我亲自来炼。”
    厚重的木门合上,“啪”的一声,红色安全灯亮起。
    狭小的空间瞬间被染上一层曖昧而压抑的血红,空气中瀰漫著酸性定影液刺鼻的气息——
    那是摄影师最熟悉的战场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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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云像个调酒师,精准地控制著量杯里的液体。
    普通显影液求“快”求“锐”,但他调製的这一份,旨在用极低的浓度和漫长的显影时间,去“抚平”那些暴躁的卤化银颗粒。
    “高温易爆,那就低温慢燉。”
    显影罐被浸入借来的冰水中,温度死死压在18度。
    黑暗中,只有液体晃动的“哗哗”声和苏云沉稳的呼吸。
    他在赌。赌前世那位金像奖摄影大师传授的“迫冲法”,在这个年代依然是降维打击的神技。
    四十分钟后。定影,水洗,晾乾。
    当第一条湿漉漉的胶片从水槽里拎出,守在门口的王崇秋和杨洁几乎是撞门而入。
    “快!上观片器!”杨洁的声音都在发颤。
    苏云不紧不慢地將底片夹上灯箱,开关按下。
    没有想像中的粗糙噪点。那一瞬间,王崇秋贴在放大镜前的脸僵住了。
    底片上的影像並非柯达胶片那种割眼的锐利,而是一种奇异的“柔焦”感。
    原本粗糙的颗粒在特殊药水的腐蚀与晕染下,竟呈现出类似宣纸的纹理。
    尤其是朱琳的特写,侧逆光下,颗粒仿佛化作空气中浮动的微尘,给人物镀上了一层梦幻般的柔光。
    不像是照片,倒像是用碳粉笔细细描摹的素描,透著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意。
    “这……这是怎么弄出来的?”王崇秋猛地抬头,像看怪物一样看著苏云,“这简直是自带滤镜啊!”
    “因材施教。”苏云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根烟,深吸一口,藉此掩饰手指微微的颤抖,
    “这批胶片银含量高,只要控制住显影速度,那种厚重感进口片子比不了。拍神话剧,正好。”
    杨洁盯著灯箱久久未语,良久,她转身重重拍在苏云肩上。
    “小苏,你这双手是金子做的。这批片子,能用!而且要大用!”
    苏云笑了。他知道,在这个剧组,他的技术神话彻底立住了。
    从此以后,哪怕他提出再离谱的方案,这帮人也会把命交给他。
    技术问题解决了,但钱的问题还在勒著剧组的脖子。
    那批胶片虽便宜,也是真金白银买的。剧组帐面上,此刻比苏云吃得精光的饭盒还乾净。
    中午,招待所门口台阶上。
    李成儒夹著破皮包,满头大汗地跑回来,一屁股坐在苏云身边,抓起水壶猛灌。
    “怎么样?”苏云没抬头,扒拉著最后一口米饭。
    “悬。”李成儒抹了把汗,“扬州印刷厂的老刘看了图,印是能印,但怕卖不出去。他说现在的掛历都印刘晓庆、陈冲那些大美女,咱们印个满脸毛的猴子,谁要啊?”
    这是80年代初的思维定式,在这个时代的人眼里,“美”才是卖点。谁能想到那只猴子未来会成为中国最大的ip?
    “成儒哥,你告诉老刘。”苏云放下饭盒,眼神陡然锐利,“咱们不卖『美』,咱们卖『神』。”
    “神?”
    “明年是1983年,什么年?”
    “猪年啊。”
    “不,我说的是人心。”苏云捡起树枝在地上画了个方框,“改革开放日子好了,心活了,也容易虚。老百姓需要一个能镇场子、保平安、代表『本事』的形象。”
    “孙悟空是什么?是斗战胜佛,是打不死的小强!咱们不做花里胡哨的掛历,就做『不乾胶贴纸』。主打一个『辟邪』、『提气』!不做百货大楼,走新华书店、邮局,特別是学校门口的小卖部。”
    苏云语速极快,逻辑清晰得可怕:“一张印十二个不同造型的孙悟空,卖一毛钱。你想想,小学生能把这电视里的猴哥贴在铅笔盒上、书包上,他们能不疯?”
    李成儒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了全国几亿小学生挥舞著硬幣冲向小卖部的画面。
    在娱乐匱乏的年代,这简直是降维打击。
    “还有,”苏云压低声音,“告诉老刘,不给预付款,咱们跟他『联营』。卖一张分他三分钱,卖不出去货拉回来赔他纸钱。”
    “这……空手套白狼啊?”李成儒惊了。
    “这叫风险共担,利益共享。”苏云拍了拍他的肩,“去吧,告诉他是央视独家授权。过了这个村,以后他跪著求咱们都不带理的。”
    李成儒盯著苏云看了半天,最后狠命点了点头,抓起皮包就跑:“苏老弟,亏你没生在旧社会,不然绝对是个买下半个中国的大资本家!”
    看著那远去的背影,苏云笑了。
    资本家?
    不,他要做这片文化荒漠里的播种者。
    顺便,收割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水费”。
    扬州的戏份杀青,《除妖乌鸡国》样片送回bj,台领导只回了一个字:“好!”
    据说主管文艺的副台长特批了一笔经费,虽不多,但这针强心剂足够剧组撑到九华山。
    离別总是来得很快。朱琳要走了,她是来救场的,戏份本就不多。
    傍晚,大明寺的银杏树下,夕阳將影子拉得老长。
    朱琳换回了来时的白衬衫蓝裙子,清爽得像阵风。
    她提著简易行李包,脚尖轻轻踢著地上的落叶。
    周围人来人往,搬道具的、拆布景的嘈杂不堪,但他俩之间仿佛隔出了一片真空。
    “我要回bj了。”朱琳打破沉默,抬起头,眼神有些闪烁,“你……以后会来bj吗?”
    “会。”苏云回答得斩钉截铁,“不出三个月,我就得去bj。到时候还得找你蹭饭。”
    “谁要管你饭。”朱琳嗔了一句,眼圈却有些红。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印著红梅的硬皮日记本递过去,“看你总在破纸片上写画,这个留给你记灵感吧。我没用过。”
    本子沉甸甸的,散发著淡淡纸香。苏云翻开第一页,一行娟秀的钢笔字映入眼帘:
    “愿你的梦,比这光影更长。”——赠苏云
    没有落款,但字如其人,端庄中透著韧劲。
    在这个含蓄的年代,这就是最露骨的情书。
    苏云合上本子,看著她的眼睛:“朱琳同志,作为回礼,我也送你一样东西。”
    他从口袋掏出一张摺叠好的信纸,那是他熬夜画的分镜脚本。
    朱琳好奇地打开,只见画上是一位雍容华贵的女王,正含情脉脉地看著身披袈裟的和尚。旁边的台词写著:
    “御弟哥哥,若有来生……”
    朱琳的手颤抖了一下。画中女王的眉眼,分明就是她自己。
    “这是《趣经女儿国》的草图。”苏云的声音低沉温柔,“我跟杨导说过,这集戏,必须等你。哪怕等到明年、后年,也得是你。这个角色,是你逃不掉的命。”
    朱琳看著那张图,眼泪终於没忍住。那是被懂得的感动,也是被期许的震撼。
    远处吉普车的喇叭声响起。
    “我走了。”
    “去吧。”苏云看著她上车的背影,嘴角扬起自信的弧度,“等我去bj时,就不再是这个一穷二白的临时工了。到时候请你在全聚德吃鸭子,管饱。”
    吉普车捲起尘土远去。
    苏云站在原地,手里紧攥著那本红梅日记,目光却已转向南方,转向那个正在酝酿惊天巨变的商业江湖。
    “成儒哥!”
    他猛地转身,衝著远处正在搬箱子的身影喊了一嗓子:“別搬了!赶紧把贴纸样板送去印刷厂!三天之內,我要看到成品!”
    “咱们的『取经路』,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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