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5 砸煤球记【求票票】
苏云那句“新婚贺礼”,像一把淬了冰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罗烈和乐韵之间那层虚假的、建立在金钱与幻想之上的关係里。
会议室的门开著,里面的罗烈听得清清楚楚。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新婚贺礼”?这个词用得太恶毒了。这等於是在告诉所有人,他罗烈不是来谈合作的,是来“包养小三”的。
更让他恼火的是,区区两千三百块人民幣,他还真不能不给。
如果不给,那他“財大气粗”的人设就崩了,传出去要被人笑掉大牙。
如果给了,就等於默认了苏云的羞辱,坐实了自己“人傻钱多”的形象。
而院子里的乐韵,那张因为兴奋而潮红的脸,此刻已经气得发白。
她听懂了苏云的潜台词。
苏云这是在骂她——你不是去当明星,你是去当姨太太!
“苏云!你混蛋!”乐韵指著苏云,气得浑身发抖,“你这是污衊!是人身攻击!”
“哦?”苏云靠在门框上,掏了掏耳朵,一副懒得跟她计较的样子,“那不然呢?乐小姐是准备自己掏这两千三百块?还是准备让罗先生帮你掏?”
“我……”乐韵被噎住了。
“你看,说来说去,不还是得靠男人?”苏云摊了摊手,语气轻飘飘的,伤害性却极大,“我以为你想靠自己当角儿,没想到最后还是要走这条『捷径』。也行,人各有志嘛。”
这番话,不仅是说给乐韵听的,更是说给院子里所有心思浮动的姑娘们听的。
那些原本一脸羡慕嫉-妒的姑娘,此刻看乐韵的眼神都变了,多了一丝鄙夷和看好戏的意味。
她们突然明白了,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是要用“尊严”去换的。
“好了好了,小苏,別说了。”
王扶林导演適时地从屋里走出来,唱起了白脸。
他走到罗烈面前,一脸歉意:“罗先生,您別见怪。这孩子年轻,说话直,没坏心。这两千三百块……我看就算了吧,就当是我们剧组支持两地文化交流了。”
罗烈看著王扶林那张“真诚”的脸,又看了看远处那个一脸“无辜”的苏云,心里把这对“师徒”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王导言重了。”
罗烈毕竟是见过大场面的,他强压下怒火,从皮箱里拿出一沓港幣,数出大概等值的数目,递给王扶林。
“规矩就是规矩。乐小姐是我司未来的重点艺人,她的所有『歷史遗留问题』,我们公司自然会一力承担。”
他故意把“歷史遗留问题”这几个字咬得很重。
钱给了,面子也算找回来了。
罗烈走到院子中央,看著那群还在发愣的姑娘,以及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乐韵,决定再加一把火。
“各位,我知道你们在这里很辛苦。”
罗烈的声音充满了磁性,“但我想告诉你们,真正的艺术,不应该是在煤灰里寻找灵感。真正的明星,应该是在聚光灯下绽放光芒。”
他看著乐韵,眼神灼灼:“乐韵小姐,我在锦江饭店订了房间,也为你准备好了去香港的机票。我的车就在外面,我等你。”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带著他那招牌式的微笑,转身向大门走去。
这是將军。
他把选择权,赤裸裸地摆在了乐韵的面前。
是留在这个风雪交加的“劳改营”里继续砸煤球,还是坐上那辆温暖舒適的皇冠轿车,奔向那个繁华似锦的香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乐韵的身上。
乐韵的心,乱成了一团麻。
她看了一眼那辆黑色的皇冠轿车,又看了一眼那些曾经的姐妹们脸上复杂的表情,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苏云的身上。
那个男人,终於不再看天了。
他正看著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挽留,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仿佛她的选择,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乐韵,你想好了。”
苏云终於开口了,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里那堆还没砸完的煤球。
“今天这三百个煤球,是你作为《红楼梦》培训班学员的最后一课。你砸完,咱们两清。你想去香港也好,想去月球也好,都跟我们剧组没关係了。”
他顿了顿,又指了指大门口那辆正在等待的皇冠轿车。
“当然,你现在也可以直接走。不过,那就是『逃课』。我苏云手底下,不留逃兵,也看不起逃兵。”
他把那把沉重的铁锤,轻轻放在乐韵的脚边。
“选吧。”
没有威逼,没有利诱。
只有一道关於“尊严”和“规矩”的选择题。
院子里,静得可怕。
只有寒风卷著雪粒子,打在每个人的脸上。
罗烈站在大门口,回头看著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胜券在握的冷笑。
他不相信,有哪个女人会为了三百个破煤球,放弃一步登天的机会。
乐韵看著脚边的铁锤,又看了看门口那辆仿佛通往天堂的轿车。
她的手在抖,嘴唇被咬得发白。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就在罗烈的笑容越来越得意,苏云的表情越来越平静的时候。
乐韵突然深吸一口气。
她弯下腰,捡起了那把铁锤。
然后,她没有走向大门,而是转身,走回了那个煤球堆。
“砰!”
第一锤落下,砸碎了煤球,也砸碎了罗烈脸上的笑容。
“砰!”
第二锤落下,砸出了火星,也砸出了乐韵眼里的泪花。
“砰!砰!砰!”
她像疯了一样,用尽全身的力气,一锤一锤地砸著。
那不是在砸煤球,那是在砸掉自己心里的犹豫,在砸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在向那个男人证明——我不是逃兵!
院子里的姑娘们都看傻了。
门口的罗烈,脸色铁青。
而苏云,终於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走到乐韵身边,从她那已经磨破了皮、颤抖不止的手里,拿过了铁锤。
“行了。”
苏云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前所未有的温度,“今天的课,你毕业了。”
他转过身,看著门口那个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的香港大老板,露出了狐狸般的笑容。
“罗先生,不好意思。”
苏云將铁锤往肩上一扛,像扛著一把屠龙刀。
“我们剧组的演员,今后……不外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