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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5 测试线路【求追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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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播大楼的地下二层,是整个大楼的“盲肠”。
    这里没有播音室那种恆温恆湿的待遇,也没有办公室的热闹。
    空气里常年瀰漫著一股陈年的机油味、橡胶老化味,还有潮湿的尘土味。
    头顶上的管道时不时发出“咕咚”一声闷响,那是暖气水流过的声音。
    “滋——滋——”
    昏暗的走廊尽头,配线室的铁门虚掩著,里面传出电烙铁烫松香特有的那种焦糊味。
    苏云推门进去的时候,一个穿著蓝色工装、头髮花白的老头正戴著老花镜,趴在工作檯前修一个半导体收音机。
    檯灯的光昏黄,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个佝僂的怪兽。
    老头手很稳,但脾气似乎不太好。
    听见动静,头都没抬,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糙:“谁啊?走错道了吧?这儿閒人免进。”
    “师傅,没走错。我是来找您的。”
    苏云反手关上门,把走廊里的阴风关在身后。
    他极其自然地走过去,也没客套,直接把兜里那包还没拆封的“大前门”放在了老头手边的万用表旁。
    老头瞥了一眼那烟,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终於抬起头。
    那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眼神浑浊却透著股精明,手指头上全是老茧和烫伤的疤,一看就是在技术岗上熬了一辈子的老法师。
    “大前门?”老头哼了一声,放下电烙铁,语气里带著几分戏謔,“无事献殷勤。你是哪个部门的?要是想修录音机,去排队,我三个月没空。”
    “我不修东西,我借东西。”
    苏云拉了把破椅子坐下,指了指身后那排巨大的、像墙一样的老式配线柜。
    “我听说,咱们楼58年建台的时候,预埋过四条直通卫戍区的『战备冗余线』?后来一直没启用?”
    老头的手猛地一抖,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上下打量著苏云,像是要把他看穿:“小伙子,话可不能乱说。你是保卫处的?问这个干什么?这是涉密级。”
    “我是春晚筹备组的。”
    苏云没兜圈子,直接掏出自己的笔记本,翻开一页,上面画著一张潦草但逻辑清晰的线路草图。
    “今晚八点开会,我要跟台长立军令状,搞『电话点播』。但我得先摸个底,这四条老线,物理上到底还通不通。”
    老头愣了一下,隨即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重新拿起电烙铁:“电话点播?用那四条老线?小伙子,你懂不懂电啊?那是老式的两线制,阻抗跟现在的交换机根本不匹配。接上去不仅不响,弄不好还得把板子烧了。到时候別说春晚,你这饭碗都得砸。”
    “如果不直接进交换机,而是在中间加一组音频变压器做隔离呢?”
    苏云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一个零件——那是一个还没拆封的小型变压器,是他刚才来路上在五金商店顺手买的。
    他把变压器放在桌上,推到老头面前:“再把咱们库里的三洋录音机串进去,做个信號放大和录音留底。阻抗的问题,是不是就平了?”
    老头看著那个变压器,又看了看苏云画的草图,脸上的嘲讽慢慢消失了。
    他是行家。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苏云这几句话,直接切中了要害。
    这根本不是外行能想出来的法子,这是典型的“土法改洋炮”。
    虽然野,虽然不符合教科书上的规范,但在这种条件下,它不仅管用,而且是最优解。
    老头沉默了良久,伸手拿过那包“大前门”,拆开,抽出一支別在耳朵上,又点了一支叼在嘴里。
    烟雾腾起,模糊了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脸。
    “你小子,有点门道。”
    老头吐出一口烟圈,站起身,从腰间解下一大串钥匙,哗啦啦作响。
    他走到那面落满灰尘的配线柜前,指了指最下层贴著封条的几个红把手。
    “那四条线,二十年没通电了。老鼠咬没咬断,我也没谱。”
    老头说著,从架子上扔给苏云一个摇表绝缘电阻测试仪:“会用吗?”
    苏云接过摇表,掂量了一下,却又笑著递了回去。
    “原理我懂。但这可是个精细活,手稍微抖一下,读数就不准了。”
    苏云態度很诚恳,甚至带著点捧著说,“在这个楼里,玩这个的祖师爷是您。我那点三脚猫的功夫,不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还是得劳您受累。”
    老头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但嘴角显然因为这句恭维鬆动了不少。
    “算你小子有自知之明。”
    老头接过摇表,掛在脖子上,“在那儿杵著干嘛?拿手电筒,给我照亮!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
    “好嘞。”苏云立马拿起大手电,屁顛屁顛地跟了过去。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这一老一少就在这满是灰尘的配线柜后面忙活开了。
    不过分工很明確——苏云动嘴,老张动手。
    “师傅,这根线皮老化了,为了保险,最好重新包一层。”
    “废话!还要你教?”老张嘴上骂骂咧咧,手里却麻利地掏出绝缘胶布,那缠绕的手法,又快又匀,像是艺术品。
    “师傅,变压器输入端得串个电容滤波,不然底噪压不住。”
    “多大的?”
    “图纸上標了,47微法的。”苏云打著手电,指著笔记本上的草图。
    老头眯著眼看了一下,二话不说,电烙铁一挥,焊锡滋啦一声,稳稳噹噹。
    一开始,老头还觉得苏云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书呆子。
    可越干,老头心里的惊诧越盛。
    这小子手艺是不行,剥个线头都费劲,但脑子是真清楚!
    哪条线走哪里,哪个节点容易出问题,为什么要加这个变压器,苏云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图纸仿佛不是画在他本子上,是长在他脑子里的。
    这哪里是来干活的?这分明是个懂行的工程师在带徒弟!只不过苏云是用嘴带,老头是用手做。
    在这阴冷的地下室里,竟然生出了一种难得的默契。
    “滋啦——”
    下午五点半。
    当老张把最后一根测试线搭在万用表上时,红色的指针猛地跳动了一下,稳稳地停在了“导通”的绿色区域。
    屋里两人同时鬆了一口气。
    “通了。”
    老头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摘下老花镜,看著苏云的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看晚辈的轻视,而是一种看著“好苗子”的欣赏。
    “行啊小子。”老张指了指那复杂的线路,“虽然你手笨点,但这脑瓜子是真灵。这四条殭尸线,还真让你给琢磨活了。”
    苏云直起腰,活动了一下举手电举得酸痛的胳膊,看著仪錶盘上的读数,心里那块大石头终於落了地。
    他从兜里掏出火柴,帮老头把那支別在耳朵上的烟点著。
    “谢了,师傅。没您这双手,我这军令状就是废纸一张。”
    老头美滋滋地吸了一口烟,摆摆手:“少来这套。晚上开会是吧?要是那个姓赵的总工敢说这线路不行,你就让他下楼来找我。我修线路的时候,他还在穿开襠裤呢。”
    苏云笑了。
    有了这句话,加上这四条导通的线路,再加上旁边那台已经改装好、能串联录音的三洋录音机。
    晚上的会,他手里拿的就不再是虚无縹緲的方案,而是实打实的“炸药包”。
    苏云看了一眼墙上的掛钟。
    快六点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改装好的设备装进包里,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
    “走了。”
    苏云推开地下室的门,重新走回地面。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广播大楼的窗户一扇扇亮起,像一只只睁开的眼睛。
    既然弹药充足,那接下来,就该去炸翻那个沉闷的会议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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