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紧赶慢赶
本来,王福林把陈默叫过来,还准备让他参加今天的討论,但是现在看他的状態,手一挥,让他赶紧回家休息,等养足了精神再说。
陈默求之不得,正好又有时间加班加点,赶紧把手里的活全部完成了,就匆匆赶回家,继续剪片子。
屋里晾衣绳上的胶片已经干透,他把全部胶片小心翼翼地收起来,按照脑子里的印象,把胶片分別放好。
他又拿出放大镜和记號笔,开始逐帧查看胶片。
粗剪的关键,是抓节奏!
陈默一边用放大镜瞅著胶片上的小格子,一边不忘在心里提醒自己,喜剧短片,笑点要密,温情镜头要够暖,不能拖泥带水。所以,粗剪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这种节奏的把控。
他把公园餵鸽子的镜头拎出来,用记號笔做了標记——这段慢镜头,每帧都要留,阳光洒在湖面上的光斑,鸽子飞起来的翅膀弧度,都是高光,不能剪。
又翻到抢冰棍的镜头,他咔嚓一声,用剪刀剪掉了一小段,这是他已经在晾胶片的时候就在脑子里標记好的,谁让陈佩斯在这儿眨了下眼,画面断了,得剪掉,不然播放的时候会跳帧。
得亏了这会儿陈佩斯不在旁边。如果让他看见陈默干活的速度,估计又得是一阵大呼小叫。
毕竟,平常剪辑师剪片子,都是慢吞吞地,秉承著慢工出细活的原则,用放大镜瞅半天,才敢剪一剪刀,哪像陈默这样,跟庖丁解牛似的,快准狠。
“默儿,你这也太快了吧?”,想曹操,曹操就到,不知道啥时候,陈佩斯竟然又来了,一进门就是惊嘆,忍不住问,“你这才半天不到,就把全部胶片都看完了?”
“剪片子靠的是脑子,靠的是节奏,”陈默头也没抬,手里的剪刀又咔嚓一声,剪掉了小卖部戏里一个多余的空镜,“我知道每个镜头该留多久,该怎么接,自然快。
你以为剪片子都是慢慢悠悠磨出来的?只要能把镜头都记在脑子里,闭著眼睛都能剪。”
话虽这么说,陈默的额头上还是渗出了细密的汗珠。粗剪看著快,其实最费神,每一个镜头的时长,每一次剪辑的转场,都得反覆琢磨。
比如下棋那场戏,褂子飘起来盖住棋盘的那一帧,他反覆看了十几遍,才確定要留——多一帧太长,少一帧太短,正好卡在陈强嘆气的那个节骨眼上,温情的劲儿才够足。
等粗剪的草稿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了。陈默把剪好的胶片用接片胶带粘起来,放进剪辑机里,摇动手柄试放。画面在小小的取景器里流动起来,抢冰棍的滑稽,小卖部的乌龙,餵鸽子的温馨,下棋的暖心,一个个镜头衔接得丝滑流畅,连陈佩斯都忍不住拍手叫好。
“牛!太牛了!”陈佩斯拍著大腿,“咱们拍的这部短片,比我预想的要好得多!”
陈默却皱著眉,摇了摇头:“还差得远。粗剪只是把骨架搭起来,还要精剪,还要配光,这才是最麻烦的。”
配光,是8毫米彩色胶片后期的核心。家用胶片没有专业的测光系统,拍摄时难免有光线不均的地方,有的镜头亮一点,有的镜头暗一点,配光就是要把这些镜头的亮度和色彩统一起来,让整部短片看起来浑然一体。
陈默放下手里的活,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问陈佩斯:“让你帮忙联繫好的光密度仪什么时候能用。”
配光的活儿,为了赶时间,只靠土办法可搞不定,得用比较的专业设备。
“燕影厂,靠我爸的面子,已经打好了招呼。隨到隨用。到时候咱们两个一块去。”
陈默很高兴,伸了个懒腰,又重新坐回桌子旁,“得加快速度,爭取今天完成粗剪和精剪。明天去配光。”
第二天一早,陈默又去了华侨大厦打了个招呼,现在,为了赶时间,真是顾及不到剧组这边的事情,只能先紧著自己的事情干。
从华侨大厦出来,骑著自行车直奔燕影厂,快到的时候,从隨身仓库里取出来装在纸箱子里的胶片,绑在后座上,到了厂门口,跟等在那儿的陈佩斯会合。
靠著陈强的面子,陈默混进了燕影厂的小放映室。放映室里摆著一台老旧的光密度仪,这是用来测量胶片亮度的宝贝。陈默上辈子还是在电影学院上学时,摆弄过这么古早的玩意儿,还好,记忆比较深刻,虽然隔了不少年,甚至已经跨越时空,上手却依旧熟练。
他把胶片放进光密度仪里,逐帧测量亮度值,把数据记在小本子上:“公园的戏,亮度值1.2,偏亮,得减一点;胡同的戏,亮度值0.8,偏暗,得加一点。”
这些都一一的记在本子上。
测量完亮度,他跟陈佩斯一路,去道具仓库借了个简易的滤光片——这是用彩色玻璃片做的,能过滤掉一部分光线,调节画面的亮度。他把滤光片夹在剪辑机的镜头前,反覆调试,直到所有镜头的亮度都统一。
“这活儿,没想到你这小年轻乾的还挺地道,”放映室的老技师凑过来看,嘖嘖称奇,“一般的年轻人,连光密度仪都不会用,你倒好,看起来似乎比我这干了三十年的还熟练。”
陈默笑了笑,没说话。他总不能说,自己是靠后世的知识和经验作弊吧。
等配光搞定,回到家时,陈默顾不上吃饭,又开始处理同期声。
陈默用的这台8毫米柯达家用摄影机,算是比较新的型號,是74年以后的版本,已经有了同步录音功能。
但是,这种家用的机器,录音的效果肯定有限制,所以,陈默特意在拍摄的过程中,用一台录音机单独录的还有同期音,可以拿来补音。
另外,他还特別准备了一些特殊的音效,比如,张婶的笑声,爷俩儿的对话,鸽子的咕咕声,还有蝉鸣和风声。现在要做的,是听听同期录音的效果,然后有不足的,把音补上,声音和画面同步起来。
这是个精细活儿,得把胶片和录音带同时放进剪辑机里,逐帧比对。陈默把录音机摆在石桌上,戴上耳机,眼睛盯著取景器,手里的剪刀咔嚓咔嚓响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