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血战不休!圣战不止!
“奇异恩典,何等甘甜,我罪已得赦免……”
歌声从河港镇中心广场升起。
木台是新的,用仓库里找来的松木板重新钉成,表面没有上漆,还留著斧凿的痕跡。台上空著,台下站著人。
大约一千人。
男女老少都有,穿著沾满尘土和汗渍的衣服,有些人手臂或头上缠著绷带。
他们站得很直,眼睛看著空荡荡的木台,声音却整齐地匯在一起,每个词都咬得清晰。
炮弹炸塌的废墟已经被清理到广场边缘,堆成齐腰高的碎石墙。
原先掛过高达的架子换了一批新的,
七具高达,就这点时间已经掛了点糖霜,
在午后的阳光下发著暗红色的光。
直播设备架在木台两侧。
手机屏幕上的在线人数在跳动:八万,九万,十万……
歌声持续到第三段。
卡尔·詹森从广场后方出现。
他穿著和台下人一样的工装裤和棕色皮夹克,鬍子刮过了,头髮还是短的。
脚步很稳,一步一步走上木台的台阶。
歌声没有停,但音量明显提高了。
所有人的眼睛跟著他移动,目光灼热。
卡尔走到木台中央,站定。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下,做了一个下压的动作。
歌声停了。
从震耳欲聋到绝对寂静,只用了两秒。
广场上只剩下风声,和远处工地上铁锹铲土的沙沙声
大约五百个投降的白人士兵正在修建防御工事,他们也停下了动作,转头看向木台。
卡尔的目光扫过台下。
那些脸每个人他都认得。
大卫·米勒站在最前排,左颊有一道新鲜的擦伤。
史蒂芬·泰勒在他旁边,手里握著步枪,枪托抵著地面。
詹姆斯·琼斯站在稍远些的位置,背靠著半截砖墙。
每个人都看著他。
卡尔转过身,看向木台后方。
那里用高达堆成一个巨大的十字形,横臂长约十米,竖臂超过十五米。
高达大多是完整的,甚至还有些掛霜,不过衣服和头盔都被拆走了。
十字架躺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像一座用血肉砌成的纪念碑。
他转回身,抬起右手。
掌心向上,那个十字架形状的疤痕在阳光下清晰可见,边缘微微隆起,顏色比周围皮肤深。
左手从木台边缘拿起一支火把。
火把是浸了柴油的破布缠在木棍上做的,一点就著,火焰在风中晃动。
“主的选民们!”
卡尔开口,声音通过別在领口的麦克风放大,从广场四周的便携音响里传出来。
“我们在主的注视下,击溃了来自流满罪恶的资本的爪牙,保卫了我们的城镇,捍卫了我们的权利!”
他停顿。
风把火把的烟吹向一侧。
“主——”
他提高音量,
“在注视著我们!”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转身,手臂抡圆,將火把扔向尸堆。
火把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落在十字架竖臂的中段。
柴油遇火即燃。
火焰先是躥起一小簇,接著沿著掛霜和油脂迅速蔓延。
三秒钟后,整个十字架都被火焰吞没。
黑烟滚滚上升,在晴朗的天空里拉出一道笔直的烟柱。
蛋白质烧烤变质的香味隨风飘散。
广场上响起欢呼。
起初是零星的几声,迅速匯成一片。
人们举起手臂,握紧拳头,有些人跳起来,有些人只是站在原地仰头嘶吼。
声音不大,一千多人,但每个声音里都压著某种东西,劫后余生的战慄,以弱胜强的狂喜,还有宗教狂热的確信。
他们贏了!他们在主的注视下,在圣徒的带领下打贏了本不可能胜利的圣战!
卡尔等了一会儿。
大约二十秒。
然后他再次抬手,掌心向下。
欢呼声像被刀切断一样停了。
“但是。”
他说,声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直。
“这不过是砍断了资本的一点血肉爪牙。”
他扫视台下,目光从一张张脸上掠过。
“赎罪之路还没有走完。”
他抬起右手,握成拳头,举到与肩同高。
“主的选民们啊——”
声音陡然拔高,每个字都像砸在水泥地上:
“你们愿不愿意跟隨我!跟隨主的意志,践行赎罪之路,將所有的罪恶,所有的苦难,全都化为祭品!谨遵主的教诲——”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扩张,然后吼出最后八个字:
“血战不休!圣战不止!”
短暂的死寂。
紧接著!
“血战不休!圣战不止!”
大卫·米勒第一个喊出来,声音嘶哑。
“血战不休!圣战不止!”
史蒂芬·泰勒跟著喊,拳头举过头顶。
第三个,第十个,第一百个。
广场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所有人都举起了手臂,所有人都用尽全力嘶吼。
声音重叠在一起,撞在周围的建筑外墙又弹回来,形成持续不断的轰鸣。
明明只有一千多人,却吼出了万万人衝锋的气势。
直播间弹幕炸了。
白色的文字流像瀑布一样淹没了屏幕,全是同一句话:
“血战不休!圣战不止!”
卡尔站在台上,看著台下沸腾的人群。
他准备转身下去了。
演讲结束了,火点著了,口號喊完了。
接下来是休整,补给,重新布防,制定下一阶段的计划。
但就在他左脚刚向后挪了半步的瞬间,右手手背突然滚烫。
不是火把余温的那种热,是从皮肉深处涌上来的、近乎灼烧的刺痛。
他低头看。
掌心那个十字架疤痕正在发光。
暗红色的光,像烧红的铁,从疤痕边缘渗出,迅速蔓延至整个手掌。
皮肤下的血管清晰可见,隨著脉搏跳动而明灭。
紧接著,热流从身体深处涌出,瞬间扩散至四肢百骸。
肌肉纤维绷紧到极限,骨骼发出细微的咯响。
视野骤然清晰,他能看见台下每一张脸上最细微的毛孔收缩,能听见每一个人心臟狂跳的鼓点。
【血旗领域】自动展开了。
暗红色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像水波纹一样掠过整个广场。
台下,大卫·米勒猛地吸了口气。
他感觉到一股力量从脊椎底部炸开,瞬间充满全身。
持续战斗积累的疲劳消失了,手臂上那道擦伤不再刺痛,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轻鬆。
史蒂芬·泰勒握紧步枪,指节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转了转脖子,一种近乎新生的活力在血管里奔涌。
不止是他们。
广场上所有信徒,所有刚才跟著喊口號的人,都同时感受到了变化。
肩膀不自觉地挺直,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握枪的手更加稳定。
甚至连那些正在干活的投降士兵也停下了动作。
他们转过身,茫然地看向木台,看向台上那个被火焰和黑烟映衬的身影。
一种陌生的、却真实不虚的力量感,正从体內某个深处涌出来。
不强烈,但清晰可辨,就像一直负重行走的人突然卸下了背包。
“这是……”
一个投降士兵低头看著自己的双手,喃喃道。
台上,卡尔弓起了身体。
力量还在涌入,像决堤的洪水,冲刷著每一寸血肉。
他咬紧牙关,脖颈青筋暴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右手掌心的红光越来越亮,几乎要透出皮肤。
台下的人群目睹了这一切。
短暂的寂静。
然后——
“血战不休!圣战不止!”
第一声嘶吼炸开。
“血战不休!圣战不止!”
第二声,第三声,第一百声。
声音比刚才更加疯狂,更加嘶哑,带著某种见证神跡后的癲狂。
所有人再次举起手臂,握紧拳头,仰头对著天空吼叫。
声浪层层叠叠,將木台中央那个躬身的男人彻底包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