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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1章 见惯泰山怎恋土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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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红顏修什么仙? 作者:佚名
    第651章 见惯泰山怎恋土丘
    窗欞將午后的阳光切成碎块,投在白灵儿消瘦的肩头。忽地,一道阴影罩下,吞没了她面前那截枯枝。
    她脊背一僵,猛然回首。
    视线还未聚焦,男人的气息已然逼近,衣袍填满了她的视野。
    周开扫过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眉头微蹙,未给她起身的余地,铁臂一探,径直將那具纤弱的身躯揽入怀中。
    白灵儿瞳孔骤缩,惊呼卡在喉间,只觉腰间那只手烫得嚇人,周身已被一层浑厚温热的灵光强行裹挟,根本动弹不得分毫。
    周开单手在虚空一划,漆黑虚空裂缝中透出令人心悸的寂灭罡风。
    白灵儿死死闭眼,整个人缩向他胸口。然而,並没有罡风如刀割面的痛楚。
    护体灵光撑开了一方绝对静謐的世界,將虚空风暴隔绝在外。
    耳畔死寂,唯有胸腔內沉缓有力的搏动声,一下下撞击著耳膜。
    未等她缓过气,一股滚烫的红尘热浪裹挟著叫卖声、马蹄声轰然灌入耳膜。
    千阳城,东市。
    千丈长街上,油腻的肉香与灵草的清苦味混杂。
    酒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拉载货物的灵兽喷著响鼻,与凡人的推车挤作一团。
    一名挑担的脚夫擦著他的肩膀挤过去,嘴里骂咧著让路,完全没意识到这两个大活人是一息前才存在的。
    白灵儿踉蹌半步,险些跌倒。
    喧闹的人声没顶而来,冲得她头晕目眩。
    她张著嘴,脸色比刚才在洞府中还要难看几分。
    这一步跨越的不是距离,而是天地之別。
    “你既不愿困於后宅,整日自怨自艾,今日便带你出来逛逛。”
    说完,他不看身后一眼,负手便走,挺拔的身影瞬间將周围的凡夫俗子隔开一道鸿沟。
    白灵儿下意识地去寻那道熟悉的身影,顾不得礼数与恐惧,仓皇地小跑两步,死死盯著周开玄色衣摆上的云纹。
    她张了张嘴,声音却被周遭鼎沸的人潮淹没。
    “初见你时,我便知晓你体质特殊。”周开隨手拨开路边几乎戳到脸上的招客幡旗,语气漫不经心,“本座不养废物,也不想看见好东西烂在泥里。”
    白灵儿脚步微顿,目光落在青石板的缝隙上,声音低不可闻:“公子,我虽筑基,但破罐子是补不好的。灵儿这身体就是个无底洞,填再多灵药也是枉然,不如……就让我在后院自生自灭吧。”
    周开嗤笑一声,並未接话,脚尖一转,径直停在了一座客栈前。
    热浪混著酒香扑面而来。大堂內几十张桌子座无虚席,跑堂的伙计托著半人高的托盘,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
    周开对此视若无睹,衣摆甚至没沾到旁边酒客的一滴溅沫,提步便往楼梯走去。
    柜檯后,胖掌柜正拨弄著算盘珠子。“砰”的一声闷响,一只沉甸甸的锦囊砸在了帐本上,震得算珠乱跳。
    他刚想抬头招呼,耳边传来男子淡漠的声音,“二楼,清场。”
    喧闹像被刀切断般消失,整层楼空无一人,只余过道上的红木桌椅,日光把桌面上细微的木纹照得清清楚楚。
    白灵儿呼吸一滯,手指下意识攥紧衣袖。
    二人抬脚迈入雅间,屋內陈设入眼,只有一桌四凳,几盆兰草。
    周开袍袖一展,在窗边落座。白灵儿反手掩上房门,甚至没敢抬头看一眼,快步走到桌边,提起茶壶。
    壶壁温热。她手腕轻转,沸水冲入杯盏,茶沫打著旋儿泛起,又迅速被撇去,整套动作行云流水,没洒出一滴。
    这些年在灵剑宗,即便她再如何不愿,这些伺候人的活计也早已刻入骨髓。
    青瓷茶盏被双手托举至周开肘边,高度分毫不差。放下茶盏后,她退开三步,双手交叠腹前,视线盯著周开的靴尖,一动不动。
    周开没有接茶,指节轻轻敲击桌面:“坐。”
    白灵儿肩头一颤,眼神在周开脸上晃了一瞬又迅速收回,僵硬地挪向对面,只敢把裙角搭在圆凳边缘,坐了不到三分之一。
    “你既为我侍妾,本座自不会让你离去。”
    白灵儿刚刚落座的身子又是一僵,视线死死锁著桌面上那道乾裂的木纹,心中一片苦涩。
    周开端起那杯茶,指腹摩挲著温热的杯壁。
    “你心中那人,若无良师教导和大机缘傍身,以他资质,恐难筑基。”
    窗欞被推开,风灌了进来。千阳城的屋脊像灰色的浪潮铺向天际,凡俗人家的炊烟混著丹坊排出的五色药霞,一同在半空晕开。
    鼎沸声浪趁机涌入死寂的二楼,楼下铁匠铺的叮噹声、胭脂的香气、甚至孩童討要糖葫芦的哭闹,毫无遮拦地撞在两人之间。
    白灵儿背脊绷成一条直线,双手死死绞在膝头,用力之大,指尖全没了血色。
    周开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那少年心性尚可,只是灵根驳杂。你若真隨了他,你这具身体早已化作枯骨,而他或许还在练气期苦苦挣扎,为了几块碎灵石去给宗门做苦力。那是你嚮往的『烟火气』,还是『贫贱百事哀』?”
    白灵儿耳边的嘈杂声似乎远去,她怔怔地抬起头,瞳孔里只映出那一袭青色衣袍,以及那双看透一切的眼睛。
    “城內比宗门烟火气要多的多。”
    周开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轻响,“当年你拒我,除却那点少年情思,更惧的是成为笼中鸟,任人摆布,生死不由己,对否?”
    白灵儿唇瓣翕动,那个“不”字在舌尖滚了一圈,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鼻音:“嗯。”
    声音刚落,她的头便埋了下去,恨不得缩进尘埃里。
    周开起身走到窗前,高大的身影將大半个窗口的光线遮住,只留给她一个漆黑的背影。
    “本座若要一只只会啼叫的金丝雀,修真界何止万千?姿色胜你者不知凡几,天资绝艷者比比皆是。何须费心留意你这株隨时会枯死的小草?”
    白灵儿心头一颤,视线顺著那袭青衫向上,定格在男人宽阔的背脊上。
    “你视若珍宝的那点『烟火气』……”
    周开侧首,目光没在她惊愕的脸上停留半分,只投向窗外喧囂的长街,“既是你所求,本座便允你在此长住十年。”
    “这千阳城,便是你的庭院。”
    “你大可如寻常修士般行走其间,看你想看的世间。”
    白灵儿瞳孔骤缩,那口吸进去的气憋在胸口,半晌没能吐出来。
    “公子……此话当真?”
    字句是从牙关里硬挤出来的,轻得像五月的柳絮,一吹就散。
    周开转过身,大袖垂落。
    “助你彻底解决血脉和体质相衝的顽疾,並非虚言。以此为基,化神不过探囊取物,本座要的是能並肩的道侣,而非只会暖床端茶的废物。”
    白灵儿仰起头,视线在男人脸上寸寸巡梭。
    没有戏弄,没有残忍,那双眼睛幽深如古井,只有绝对的平静——那是掌控者根本不屑於对螻蚁撒谎的平静。
    她呼吸急促起来。
    比恐惧来得更快的,是一股从心底窜起的寒意,那是对所谓“自由”產生的、本不该有的渴望。
    死灰正在復燃。
    这比被直接占有,更让她觉得羞耻。
    周开不再多言,屈指一弹。
    乌光划破空气,“咄”的一声,一块令牌钉入白灵儿面前的桌面,入木三分,恰好停在她触手可及之处。
    “城主府,以及千阳城內所有灵剑宗的產业,凭此令牌,你可隨意出入调遣。”
    白灵儿下意识伸手接住令牌,指尖刚触到令牌冰凉的纹路,面前那庞大的压迫感便陡然消散。
    她猛地抬头。
    窗扇半开,风卷著楼下的叫卖声灌入,屋內除了她,再无半个人影。
    桌上那盏茶还在冒著裊裊白气,热度未散。
    白灵儿僵坐许久,直到楼下传来一声卖糖葫芦的吆喝,才迟钝地转过脖颈。
    窗外红尘滚滚,人潮如织。
    那个掌控她生死的男人真的走了,將她扔在这滚滚红尘中。
    ……
    苍穹之上,罡风猎猎。
    周开踏空而立,垂眸俯瞰。那座喧囂的千阳城在他眼中不过棋盘大小,而那道纤细身影,更是渺小如尘埃。
    指尖一点灵光湮灭,传音符化作流光消逝。
    “並非本座冷血。”
    青衫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周开一步跨出,身形直接融入虚空裂缝之中,只余淡漠的低语散在风里。
    “若不曾见过泰山之高,你又怎会知晓,自己视若性命的那方土丘,其实荒芜得……连一朵花种都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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