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灾星骤落参商动,南宫正奇各西东
第223章 灾星骤落参商动,南宫正奇各西东
穿过悬浮瑰丽的神源区域,库藏深处是一排排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书架,上面分门別类地陈列著无数传承载体:
灵光內蕴的玉简,铭刻古老符文的龟甲兽骨,泛著青铜光泽的金属书页,一些以特殊灵植纤维製成的纸质古籍,虽歷经漫长岁月,依旧被保存得完好无损,可见欧阳家对其传承的重视。
瑶池圣女目光如水,缓缓扫过这些物件。
忽然,她的目光在一处不起眼的角落定格。
那里陈列几片顏色暗沉的黑色玉片,以及一卷以银色丝线綑扎的古老兽皮。
她素手轻抬,那捲兽皮便无声地飞入她手中。小心翼翼地解开丝线,缓缓展开,隨著兽皮上以不知名血液书写,扭曲如龙蛇盘踞的古老字符映入眼帘。
感受到那股独特的玄冥大道苍凉气息,瑶池圣女绝美的容顏上露出了难以掩饰的惊讶。
“这是————玄冥经?!”她低声轻语,“还有这几枚玉片中记载的,似乎是天权圣地经文的修炼要诀!这些————不是早已隨著天权圣地的覆灭而失传了吗?竟然会流落到欧阳家手中————”
她仔细翻阅,確认无误后,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天权圣地,昔日北域霸主,执掌玄冥大道,威压一方,其传承之玄奥,连瑶池都曾有所耳闻。
没想到,在这欧阳家的库藏深处,竟能发现其部分核心传承的遗存,这无疑是一份极其珍贵,足以引起各大势力爭夺的宝藏。
另一侧,俞珩的目光被一块有些粗糙的暗黄色骨片所吸引。
骨片被放在一个玉架的底层,上面刻画的图案文字歪歪扭扭,与周围那些灵光盎然的玉简古籍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他指尖触及骨片,心中瞭然,神念沉入其中。
片刻之后,他眼中闪过若有所思,这骨片中记载是一门极为古老偏门的源术分支——地脉凝眸术。
此术专司淬炼双目,修炼至大成,可於万千地脉龙气中,精准捕捉到一丝最本源的“龙睛”所在,对於探寻龙脉、定位神源乃至破解某些依託地势的大阵,有著难以想像的奇效。
待瑶池圣女將关乎瑶池旧物与天权传承的玉片、古籍郑重收起,俞珩也与摇光、青缠、紫魔等人,毫不客气地將库藏中数量惊人的源块收取一空。
这些源无论是用於修行、布阵还是作为硬通货,都是无可估量的財富。
此番欧阳家之行,可谓是型庭扫穴,人赃並获。
瑶池追回了巨额损失,並获得了意外的重要传承;俞珩一行收穫了海量源与一门极为实用的特殊源术,皆有所得,满载而归。
眾人清点收穫,准备离去之际,摇光圣子无声地走近,將一本以某种妖兽皮鞣製而成,封面烙印欧阳家族徽的厚重册子递到俞珩手中。
俞珩接过,隨手翻开几页,自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人名与血脉关联图,正是欧阳家记载详尽的族谱。
他合上册子,对摇光微微頷首,语气带著讚许:“师弟心思縝密,此举可是帮了为兄大忙了。”
摇光面色平静,声音冷硬:“斩草须除根,免得春风吹又生,日后徒增麻烦。”
俞珩眼中欣赏之色更浓,拍了拍他的肩膀,给予肯定。
几人又仔仔细细地將偌大的库藏检查了一遍,確认再无任何有价值的遗漏后,瑶池圣女便准备带著两位长老与追回的圣產,返回瑶池驻地復命。
这时,俞珩缓步走到她身侧,手中那本欧阳氏族谱被翻开,他修长的手指精准地点在族谱中频繁出现的一个姓氏上——南宫。
“圣女请看,”俞珩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引人深思的魔力,“欧阳家与同为源术世家的南宫家,世代联姻,血脉交融,可谓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已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
他的手指顺著错综复杂的姻亲连线滑动,语气渐渐变得意味深长:“两家盘踞圣城及周边地域数千年,同气连枝,利益与共。
欧阳家能在瑶池內部埋下孟露蓉这颗棋子,並肆无忌惮地贪墨如此之久、如此之巨————
圣女难道认为,仅凭欧阳家一己之力,便能做到天衣无缝,从未引起过丝毫怀疑吗?”
他微微侧头,看著瑶池圣女已泛起波澜的眸子,继续以沉稳语调说道:“这数千年来,两家相互勾结,彼此掩护,不知利用源术之便,侵吞了多少本该属於各方,尤其是像瑶池这般圣地的资源!
欧阳家库藏之丰,圣女已亲眼所见,那南宫家————难道就会是清白的不成?”
“依我看,南宫家,恐怕不仅是知情者,更是参与者、分赃者!
甚至可能,他们才是背后更大的蠹虫!欧阳家今日之覆灭,不过是扯下了这层遮羞布的一角。
若就此止步,无异於纵虎归山,遗祸无穷。
南宫家得知消息,定会立刻销毁证据,隱匿財產,甚至可能反咬一口,污衊瑶池行事酷烈,滥杀无辜!”
俞珩的声音带著坚定:“圣女,除恶务尽,犁庭扫穴!瑶池此次清理门户,追索损失之举,还远未到结束之时。真正的硕鼠,或许才刚刚露出尾巴。”
瑶池圣女静静地听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欧阳家富可敌国,充斥瑶池旧物的库藏景象。
一块块本该属於瑶池的奇石异宝,仿佛都在无声地控诉欧阳家及其同盟的贪婪。
再思及孟露蓉之事若无人里应外合、多方遮掩,绝难持续如此之久————她只觉得俞此刻的每一句话,都敲在了关键之处,是如此的有道理,如此的切中要害!
身旁的月、林二位长老在听闻俞珩的分析后,本就因欧阳家恶行而积鬱的怒火更是被彻底点燃。
月长老冷哼一声,杀气凛然:“古小友所言极是!欧阳家不过是摆在明面上的卒子,南宫家藏得更深,恐怕才是真正的祸首!
若不將其连根拔起,我瑶池威严何存?日后岂非谁都敢来咬上一口?”
林长老也面色冰寒地点头:“不错,事已至此,绝不能半途而废,必须趁热打铁,將这群蛀虫一网打尽!”
眼见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都已表態,瑶池圣女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她深吸一口气,眸中闪过决断的光芒,清冷的声音迴荡在空旷的库藏之中:“古兄与二位长老所言甚是。既然如此,我们便再去南宫家,走上一遭!”
相较於欧阳家刻意营造的源术古意,南宫家的府邸则显得低调內敛许多。
府邸坐落於一条相对安静的街道深处,门庭並不宽阔,装饰也朴素无华,没有纹路点缀,若非知情者,很难想像这是在源术界与欧阳家齐名的另一古世家。
俞珩与瑶池的月、林二位长老交换了一个眼神,无需多言,三人默契地同时出手。
俞指尖源天道纹流转,引动地脉之气;两位老嫗挥洒出清冽的瑶池仙光,勾连道则。
数息之间,一道无形无质的封锁阵纹便如同倒扣的琉璃碗,將整个南宫府邸悄然笼罩,隔绝了內外气息传讯。
布阵完毕,月、林二位长老面罩寒霜,周身散发仙台秘境的恐怖威压,如同两座即將喷发的火山,一言不发,径直朝南宫家走去,气势汹汹,来意不善。
俞珩依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嘴角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不紧不慢地跟在两位长老身后。
与此同时,南宫家大厅之內,家主南宫奇正与他的几子南宫绝敘话。
南宫奇鬚髮见花白,眉宇间带著一丝挥之不去的隱忧,他放下手中的茶盏,嘆了口气:“最近欧阳家,行事太过张扬了啊。看似风光无限,搅动满城风雨,连诸多圣地世家都似乎要卖他们面子————可这世间之事,哪有白得的风光?
看似得到的一切,暗中都標好了价码。欧阳曄前辈————以前是何等老成持重的一个人,难道连这般浅显的道理,如今都看不清了吗?”
坐在下首的南宫绝,年纪不小却仍带著几分紈絝之气,闻言不以为然地笑了笑:“父亲,您老人家寿元尚足,自然体会不到人之將死是何等的绝望与疯狂。
欧阳前辈他————不就是因为大限將至,才如此不计后果,行此险招吗?
古风手中的麒麟种子,有续命之神效,他怕是朝思暮想,都快魔怔了。
在他看来,只要能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继续活下去,那么欧阳家眼下这点风光,自然就能一直延续下去!
至於代价————人都要死了,还管什么代价?”
南宫奇沉默了片刻,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难明的感慨,喃喃道:“是啊——————续命————谁不想呢?苦心孤诣收集了那么多的奇珍异宝,赚取了如山如海的源石,还没来得及享用,还没看到家族更进一步————谁又捨得就此闭眼,撒手人寰呢————”
南宫绝见父亲神色鬆动,压低声音道:“父亲其实也不必过於忧心,我们南宫家不像欧阳家那般孤注一掷,咱们库里头尚且还存著————”
“慎言!”南宫奇猛地瞪了他一眼,厉声打断,眼神锐利如刀。
南宫绝被嚇了一跳,连忙訕訕地赔笑:“是是是————儿子失言,父亲莫怪。”
南宫奇看著这个老大不小,却仍旧心性不定,口无遮拦的儿子,只觉得一阵心力交瘁,无奈地捏了捏自己的额头,嘆道:“哎————为父最近总是心神不寧,总觉得要有什么祸事发生————多半就是被你这小子给气的!”
南宫绝腆著脸,还欲再插科打浑几句,哄哄老父亲,却冷不防见到自己的小儿子,也就是南宫奇的幼孙,此刻满脸惊慌失措,如同白日见鬼般,不顾礼仪地狂奔闯入大厅!
南宫绝脸色一沉,正要拿出父亲的威严呵斥不成体统的儿子,却听见那少年带著哭腔,声音尖锐地喊道:“爹!爷爷!不好了!瑶————瑶池圣地!瑶池的人打上门来了!!”
“哐当!”
南宫绝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力道之大,直接將身后的椅子带翻在地!
他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手足无措地看向主位上瞬间僵住的父亲,嘴唇哆嗦著,语无伦次:“爹————不、不好了————瑶、瑶池————他们————他们怎么会————”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声在大厅中迴荡!
南宫奇已然起身,脸色铁青,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自家不成器儿子的脸上,打断他那丧魂落魄的言语。
“没用的东西!慌什么!”南宫奇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来,“给我滚到后厅去!没有我的吩咐,不许出来!快!”
南宫绝连滚带爬准备离去。
“等一等!”
南宫奇苍老嘶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叫住了他。
南宫绝僵硬地转过身,脸上无半分血色,眼神空洞,如同丧家之犬,訥訥道:“爹————还、还有什么事?”
南宫奇没有立刻回答,他缓缓闭上双眼,仿佛在感知著冥冥中无可挽回的命运轨跡,数息之后,他重新睁眼,眸中已是一片死寂的灰败,声音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平静:“我感觉到————南宫家的劫数,真的来了,就在今日,避无可避。”
南宫绝闻言,身体剧烈一颤,嘴唇哆嗦,“可、可是爹————瑶池————瑶池毕竟是要脸面的圣地,他们总归要讲些规矩————应当、应当不会把事情做绝,行那灭族之事吧————”
“糊涂!家族命运,岂能寄託於他人的要脸”之上?!岂能操予他人之手?!”
南宫奇猛地低吼出声,双目布满血丝,赤红一片,如同濒死的困兽,形成一股骇人的气势。
南宫绝被父亲这副从未见过的狰狞模样嚇得浑身一抖,立刻低下头,再不敢发一言。
下一刻,南宫奇一步踏前,於枯却有力的手掌猛地伸出,一把死死抓住了儿子南宫绝的头髮,强迫他抬起那张写满惊恐的脸!
老眼如同鹰隼般,带著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死死钉在儿子涣散的眼睛里,声音激动:“看著我!南宫绝!你这个废物,给老子抬起头,看著我!!”
头皮传来的剧痛与父亲眼中陌生可怕的光芒,让南宫绝彻底愣住了,忘记了挣扎,只是呆呆地看著近在咫尺,状若疯魔的父亲。
“若是太平世道,你资质平庸,心性跳脱,做个吃喝不愁,无所事事的閒散少爷,为父也就由得你了!可如今————家族面临的是倾覆之祸,是族灭之危!
你身为南宫家嫡系,此刻必须给我拿出一点家主的气魄来!哪怕是装!哪怕是演!你也得给老子装出个顶天立地的样子来!!”
南宫绝似乎已被这接连的巨变彻底击垮,眼神涣散,嘴唇翕动,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一副被嚇破了胆的呆愣模样。
南宫奇看著他这副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胸口剧烈起伏,喘著粗气。
他鬆开抓著儿子头髮的手,转而用那双青筋毕露,微微颤抖的老手,从贴身內襟中,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封密封的信件。
他以一种近乎粗暴的动作,狠狠地將这封信塞进了南宫绝的衣襟最深处,用力按了按,仿佛要將它烙进几子的血肉里。
“听著,你这个废物!”他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我现在,要把南宫家存续的最后希望,交到你手里!后厅供奉祖先牌位的神龕之下,有一个天然的,极其隱秘的空间裂隙,被我族世世代代以秘术加固隱匿————
那是唯一的生路!”
他死死盯著儿子的眼睛,语速极快,不容打断:“你离开之后,直接去南域!去寻一个叫南宫正的人!他是你的亲大伯!
找到他,把这封信交给他,然后把南宫家散布在东荒之外的所有暗线、资源、人脉,所有的一切,都交给他!之后,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绝对服从!
你以后————就留在南域,改个名字,娶妻生子,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再也不要回北域,再也不要提起“南宫”二字————”
“南宫正?绝世大能南宫正?!他、他是我大爹?!!”
呆滯的南宫绝,在听到“南宫正”这个名字的瞬间,如同被一道电流穿过,猛地一个激灵,涣散的眼神里骤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带上了一丝————狂喜?
“那、那我们还跑什么?!有大爹在,瑶池也得给几分面子吧?!我们是不是有救了爹?!”他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声音都尖锐起来。
南宫奇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气,跟蹌后退了半步,用一种混合著无尽疲惫、
失望乃至一丝嘲讽的眼神,看著自己不成器的儿子。
最终,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耗尽了毕生的气力:“你————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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