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以身入局掌兵符,前路是深渊?
代唐:我在大唐当王爷 作者:佚名
第十八章 以身入局掌兵符,前路是深渊?
朝堂上一片死寂,只有杨国忠急促的呼吸声和文书滑落在地的轻响。
玄宗的目光从匍匐在地的杨国忠身上移开,扫过满殿噤若寒蝉的群臣。他的眼神疲惫中透著一丝锐利,那是开元盛世时英明决断的余烬,在灾难来临前最后一次闪烁。
“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皇帝的声音低沉如闷雷,“安禄山十五万大军已经南下了!你们一个个,平时爭权夺利比谁都厉害,真出了事,全都成了废物!”
眾臣齐刷刷跪倒,额头触地:“臣等有罪!”
杨国忠伏在地上,眼珠却在飞速转动。恐惧之后,一种更阴险的算计涌上心头。他缓缓直起身,脸上摆出一副痛心疾首、欲为国分忧的神情:
“陛下息怒!臣自知对安禄山之祸负有重责,无顏立於朝堂。然值此国难,臣虽不才,亦愿效死力!”他声音陡然提高,带著刻意的悲壮,“臣请命——愿亲赴洛阳督军,与东都共存亡!或北上河东,安抚军民,为朝廷稳固后方!纵马革裹尸,亦绝不让叛军踏入潼关半步!”
此言一出,殿內先是一静,隨即泛起几不可闻的骚动。
几位老臣暗自摇头。杨国忠这提议,看似忠勇,实则荒谬。谁不知他虽贵为右相,却从未真正知兵?洛阳乃中原枢纽,河东是叛军西进要衝,让他去,无异於送城於人。
李豫冷眼旁观,心中洞若观火。杨国忠这番话,与其说是请命,不如说是表演——他料定无人会真让他去前线,不过是以退为进,堵眾人之口,顺便將“无人敢赴险”的难题拋给宗室与武將。若无人接茬,他便可顺势主张保守退守,甚至暗中推动和议,延续其权位。
果然,玄宗盯著杨国忠,眼神复杂,並未立刻应允,反而沉默下去。他太了解这位宰相了:机变有余,而担当不足;弄权在行,而军略全无。让他去洛阳或河东?恐怕叛军未至,守军先乱。
太子李亨眉头紧锁。他听出了杨国忠的弦外之音——这是在逼皇室表態。若宗室无人敢应,杨国忠便可攫取更多权柄,甚至影响后续的军事部署。而部署的重点,无疑在潼关与洛阳。潼关是长安门户,洛阳是中原心臟,这两处的人选,將决定朝廷最初的抗敌姿態。歷史仿佛在此刻重现轨跡:哥舒翰守潼关,封常清、高仙芝守洛阳……
李豫的心也在疾速思考。洛阳,十三朝古都,城高池深,若能坚守,可阻叛军锐气,保中原腹地少遭涂炭。他原本的意愿,是去洛阳——凭藉对歷史上洛阳攻防战的了解,加上现代的一些守城思路,或许真能创造奇蹟,改变那座名城迅速陷落的命运。这个念头在他心中灼热燃烧。
然而,杨国忠紧接著的话,像一盆冷水浇下,也似一把钥匙,忽然打开了另一条更险峻、却可能更具决定性的道路:
“然臣自知才疏学浅,不堪方面之任。”杨国忠话锋一转,目光扫过几位亲王,最终刻意在李豫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冷笑,“宗室乃国本,值此危难,正需亲王镇守要地,以安天下人心。臣以为,当遣一位德高望重的宗室亲王,持节前往河东,一来宣示朝廷平叛决心,安定人心;二来可督导王承业、顏杲卿等將领,协调战守。此乃稳定大局之要著。”
河东!
李豫心中一震。杨国忠果然毒辣,直接將最危险的选项——深入叛军兵锋侧翼、局势混沌未明的河东,摆在了宗室面前。这是阳谋:去,九死一生;不去,皇室顏面尽失,士气民心皆墮。
几位在场的亲王,如荣王李琬、永王李璘等,纷纷低下头,或假装咳嗽,或盯著地面,无人敢应声。荣王李琬心中暗骂:杨国忠这奸贼,自己惹的祸,却想让我们去送死!永王李璘则想得更深:河东虽险,但若能站稳脚跟,手握兵权,日后……可他立刻否定了这诱人却致命的念头——前提是能活著回来。
玄宗將这一切尽收眼底,眼中失望之色愈浓。他的目光最终停留在李豫身上。
李豫的脑中此刻正进行著激烈的交锋。洛阳?还是河东?去洛阳,守坚城,相对稳妥,若能成功,功在社稷,名垂青史。但歷史的惯性巨大,哥舒翰、封常清等名將尚且败亡,自己一个无实战经验的亲王,真能力挽狂澜吗?且洛阳註定是叛军首要猛攻的目標,一旦被困,內外隔绝,变数太多。
而河东……李豫眼前闪过地图。河东道,北接范阳,东临河北,南蔽关中,西连朔方。此地若失,叛军可西攻潼关侧翼,南下直扑长安。但反之,若能在此地站稳,如同在叛军腰肋间插入一颗钉子!可联络朔方郭子仪,威胁安禄山老巢范阳,甚至可能切断叛军南下主力与后方的联繫。这才是真正能扭转战局的战略要地!李光弼在那时,那是一把未被完全使用的利剑。风险远超洛阳,但战略价值,亦非洛阳可比。
杨国忠想借刀杀人,將我推入绝地?李豫心底涌起一股冷冽的决意。好,那我便將计就计!你要我去死地,我便去那能撬动全局的死地!不是为了权位,甚至不单单是为了大唐李氏的江山——他想起范阳城外即將燃起的烽烟,想起河北、中原那些即將被铁蹄践踏的州县,想起歷史上“洛阳城中尽丘墟”、“千里无鸡鸣”的惨状。这副身体的记忆与来自未来的灵魂认知融合在一起,生出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既然来了,既然看见了,就不能只求稳妥,只图自保。
为这天下苍生,赌上这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
“圣人,”李豫的声音清晰而坚定,压过了殿中细微的嘈杂,“孙儿愿往河东。”
满殿譁然。
李亨猛地抬头:“俶儿,你——”
“父亲,”李豫转向李亨,深深一揖,声音朗朗,既是说给父亲听,更是说给满朝文武、说给那高高在上的皇帝听,“国家危难,黎民倒悬。安逆举兵,所图非止杨相一人,乃是我大唐万里疆土、千万子民!洛阳固重,然河东乃天下脊膂,失河东则关中震动,中原倾覆。此刻河东军民惶恐,正需朝廷遣使以定人心,聚兵以扼贼喉。孙儿虽不才,愿持节北上,非为逞匹夫之勇,实欲以一己之身,昭示朝廷抗敌之志;以宗室之名,凝聚河东忠义之气。纵前路刀山火海,马革裹尸,若能阻胡骑南下之势,护得一方百姓稍安,则孙儿百死无悔,亦不负李氏血脉,不负圣人隆恩!”
这番话,掷地有声,格局顿开。不再局限於朝堂政斗,不再拘泥於个人生死,而是將河东之行的意义,拔高到了关乎天下苍生、社稷存亡的高度。许多原本对太子一系抱有疑虑或冷眼旁观的大臣,不禁为之动容。
杨国忠都怔住了。他原以为李豫会推脱,或退而求其次选择洛阳,届时便可趁机攻訐太子一系贪生怕死、不堪重任,没想到李豫不仅接了最凶险的河东,还將此举赋予了如此悲壮而崇高的色彩,反而显得他杨国忠之前的提议,格局小了,私心重了。
玄宗凝视著这个孙子,眼神复杂难明。许久,他缓缓道:“俶儿,你可想清楚了?河东毗邻贼锋,局势糜烂,此去凶险万分,安禄山恨杨国忠,亦不会善待宗室。你……本可选洛阳。”
最后一句,意味深长。皇帝给了台阶,也点出了另一条更稳妥的路。
“孙儿想清楚了。”李豫抬起头,目光直视祖父,毫无闪躲,“正因其凶险,正因其紧要,才更需有人去。洛阳城坚,自有朝廷任命中原忠义之士坚守。而河东之地,人心浮动,兵马分散,若无朝廷重臣亲临坐镇,恐將为贼所乘,酿成滔天大祸。孙儿愿去做那颗定心石,那颗扎在安禄山肋下的钉子!”
玄宗沉默良久。御座上的老人似乎在权衡,在审视,在做一个艰难的决定。
终於,他缓缓开口,声音疲惫却带著决断:“传旨。”
“第一,下詔天下,安禄山为反贼,其所部皆为叛军。凡我大唐子民,当共討之。”
“第二,调朔方节度使郭子仪,速率本部兵马东进,相机牵制叛军。”
“第三,命王承业为太原尹兼河东节度使,程千里为河东节度副使兼云中太守,固守太原、云中,不得有失。”
“第四……”玄宗顿了顿,看向李豫,目光深沉,“封广平王李豫为河东道行军元帅(持节)兼河北宣慰处置使,便宜行事。五日后启程,赴太原督军。”
他目光转向武將班列,继续道:
“第五,授封常清为范阳、平卢节度使,即日赴洛阳,开府库募兵,固守东都;高仙芝为副,领飞骑、彍骑五万並京畿子弟,出屯陕郡,以为洛阳后援,与常清互为犄角。”
“第六,命河西、陇右节度使哥舒翰,领兵八万,进驻潼关,扼守京畿门户。太子少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荣王李琬,掛名天下兵马元帅,坐镇长安统筹。”
最后,他的目光落回杨国忠身上,声音转冷:
“右相杨国忠,总领后方,督运潼关、河东两路粮草军械,协调诸道赋税供给,务必周全。然军前调度,一委將帅,中枢不得遥制。若有延误掣肘——严惩不贷!”
杨国忠伏地领旨,背脊发凉。“总领后方”看似尊荣,实被剥夺了直接干预前线军事的权力,而粮草督运更是烫手山芋。他眼角余光瞥向李豫与武將们,心中暗恨:圣人不只防著安禄山,也防著他!
这个任命一出,满殿神色各异。
“臣……领旨!”杨国忠咬牙应下,心中却翻江倒海。他本想將李豫逼入绝境,没想到反而让对方借势拿到了“行军元帅”和“便宜行事”的大权!粮草督运看似是肥差,实则是紧箍咒——李豫在河东若有闪失,他杨国忠难逃干係;若李豫成功,则此子声望將如日中天!一步错棋!
“孙儿领旨!必不负圣恩!”李豫单膝跪地,声音鏗鏘。他低头瞬间,眼中闪过锐芒。河东,我来了。不是为了权力游戏,是为了在那片即將被血火浸透的土地上,为天下苍生,爭一条生路,也为这飘摇的大唐,爭一线逆转之机。前路固然是深渊,但深渊之侧,或许就是黎明。
这一刻,朝堂眾人心思各异:
玄宗看著跪地的孙子,目光深沉如渊。此举一石三鸟——既回应了李豫展现的“知兵”与“担当”,顺水推舟將他推至最关键的险地以试其真才;又將这个突然锋芒毕露的孙子调离长安,避免其借危局攫取过大声望,威胁中枢平衡;更重要的是,若李豫真能在河东打开局面,那便是一步活棋,可牵制安禄山,亦可制衡杨国忠。帝王心术,在於平衡,在於让所有人都成为棋子,包括自己的子孙。
杨国忠內心冷笑与隱忧交织。冷笑的是,李豫此去仍是九死一生,安禄山岂会放过送上门的皇室要员?隱忧的是,此子心思深沉、准备充分,万一真让他与郭子仪、李光弼搭上线,在河东站稳脚跟……那將是心腹大患。而且圣人的安排明显在防备自己,粮草督运之责看似权柄,实则是枷锁。
太子李亨心如刀绞又五味杂陈。他既为儿子主动赴险而揪心,又因这份担当而骄傲,更因父亲越过自己直接赋予儿子如此重权而感到一丝寒意。天家无亲,父亲这是在用俶儿敲打自己吗?还是说……父亲对俶儿的看重,已超过了对自己的期待?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慄。
荣王李琬暗自庆幸又有些惭愧,永王李璘则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什么。其余朝臣,有的钦佩李豫的勇气与格局,有的冷眼旁观这场权力博弈,有的已开始盘算该如何在新的局势下站队——若广平王真能在河东打开局面,现在投注,或许是一笔划算的买卖。
“散朝!”玄宗起身,拂袖而去,“杨国忠、韦见素、陈希烈、李亨留下议事。广平王,三日后辰时,望春亭见。”
大臣们如蒙大赦,纷纷退去。李亨还想说什么,被玄宗一个眼神制止了。
“恭送圣人!”
群臣陆续退出含元殿。李亨走到儿子身边,想说什么,却只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隨內侍离去。
李豫走出大殿时,天色已经大亮。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大明宫的重檐飞甍上,却驱不散那股沉甸甸的寒意。
李豫走出含元殿时,天色已经微明。冬日的朝阳从东方升起,给宏伟的大明宫镀上一层金边。但他知道,这金光之下,隱藏的是滔天巨浪。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
高力士。
老宦官脸上掛著惯常的恭谨笑容,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殿下今日,可是让老奴刮目相看。”
李豫不动声色:“高將军过奖。豫不过是尽臣子本分。”
“好一个本分。”高力士笑了笑,“大家有口諭:今夜子时,请殿下独往长生殿。记住,是『独往』。”
说完,他微微一揖,转身离去。
李豫望著高力士的背影,摸了摸胸口。那里,玉圭残片的位置,传来一阵微弱的灼热感。
长生殿……子时……
他想起歷史上长生殿的典故——那里是玄宗与杨贵妃七夕盟誓之地,是帝王私密之所。玄宗要在那里单独见他,所谈之事必定非同小可。是嘱託?是警告?还是……另有安排?
他抬起头,看向远处渐渐亮起的天空。长安城正在醒来,卖早点的炊烟开始升起,坊门即將打开,市井的喧囂將重新填满这座都城。
但这一切安寧,只剩下最后两个月了。
两个月后,潼关失守,玄宗西逃,长安陷落,大唐盛世將彻底破碎。
而他,这个来自一千三百年后的灵魂,能改变什么?
“至少,我改变了一点。”他內心自语,“歷史上此时的李豫,还在东宫担著虚职,直到灵武才崭露头角。而现在,我提前站到了舞台中央,虽然危险,却有了操作的主动权。太原,將是第一个支点。”
李豫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转身向宫外走去。
至少,他拿到了去太原的任命。虽然手上无兵无粮,但有了“河东道行军元帅”这个名分,很多事情就可以操作了。
李泌的情报网、独孤靖瑶的训练、王难得的旧部、沈珍珠在武功別院的准备……
他快速盘算著:三天时间。需要立即做以下几件事:第一,通过李泌的渠道,紧急联络太原的王承业、程千里和朔方的郭子仪、李光弼,告知自己的任命和行程,爭取接应;第二,从武功別院抽调部分训练好的骨干,组成亲卫队;第三,筹集一批粮草军资,哪怕不多,也是心意和资本;第四,与父亲李亨深谈一次,统一东宫一系的步调;第五,今夜长生殿之会,必须摸清玄宗的真实意图……
“歷史车轮已经开始滚动,”他內心喃喃,“但这一次,我要试著扳一扳轨道。”
哪怕,只是扳动一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