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比干相邀
夜色渐浓,张奎府邸的书房內,灯火通明。他刚刚结束了对今日市价简报的研读,正对著案几上几枚不同形制的贝幣和一小堆穀物出神。指尖无意识地在落宝金钱冰凉的表面上摩挲,脑海中迴荡著白日集市上那纷繁复杂的交易之声。
“权衡之道,在於等价,更在於识势……”张奎喃喃自语,试图將那些市井博弈的碎片化印象,与落宝金钱內蕴的玄奥道韵联繫起来。他隱隱觉得,若能藉助比干这等执掌部分国家经济命脉的重臣,或许能更清晰地窥见这人间王朝“交易”规则的宏观脉络。
正在此时,鄔文化粗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將军,亚相比干府上管家求见,言说比干大人有要事相商,请將军过府一敘。”
张奎闻言,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比干相邀?他心中微动,正好,自己也有些关於货殖、赋税方面的疑问,或许可藉此机会向这位贤臣请教一二,验证心中所想。他並未多想,只当是一次寻常的宴请或諮询。
“回復管家,张某稍后便到。”张奎起身,换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常服,並未穿戴甲冑,只將落宝金钱贴身收好,便带著两名亲兵,乘著夜色前往比干府邸。
然而,一到比干府邸门口,张奎便察觉到了一丝不同寻常。府门外已有好几驾车马,且皆是王公规制,守卫森严,气氛凝重。引路的管家神色恭敬中带著一丝紧张,低眉顺眼地將张奎引入府中。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宴会花厅,只见厅內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张奎目光一扫,心中顿时一凛。在场之人,远超他的预料。不仅主人亚相比干在座,武成王黄飞虎、先王帝乙的弟弟微子、箕子,以及那位以刚直著称的大夫杨任,竟悉数在场。
“什么情况?如此阵仗……”张奎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快步上前,对著在场诸位重臣一一躬身行礼,“末將张奎,见过武成王,亚相,微子殿下,箕子殿下,杨大夫。”
黄飞虎面色沉毅,微微頷首。比干则起身相迎,脸上带著温和却难掩忧虑的笑容:“张將军来了,快请入座。”
张奎目光扫过席次,本能地便想走向末席——在场诸位,无论爵位、资歷还是官职,都远在他之上。然而,比干却伸手拦住了他,指著紧挨著黄飞虎的一个上席位置道:“將军乃国之栋樑,今日之会,將军是主角,当坐於此。”
张奎心下更是惊疑,连忙推辞:“亚相折煞末將了,末將资歷浅薄,岂敢僭越?”
“誒,张將军何必过谦。”黄飞虎开口了,声音洪亮,带著一股武將的豪迈,但眼神却锐利如鹰,“听闻张將军一身修为通玄,已然臻至天仙之境,真是令人佩服啊!”他说话间,周身隱隱有气血狼烟升腾之感,显然也是在武道上有极高造诣之人。
比干立刻附和道:“武成王所言极是。日前与闻太师书信往来,方知將军在北海前线屡立奇功,斩將夺旗,神通广大。如今屈居京师,担任这北衙副都统,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了。”他语气恳切,仿佛真心为张奎感到惋惜。
张奎听到这一番近乎赤裸的恭维,心中非但没有丝毫欣喜,反而寒意渐生。一个执掌军事大权的武成王,一个总揽政务的亚相,两位朝廷顶尖大佬合起来给自己戴高帽?这绝非吉兆,只怕是宴无好宴。
他赶紧躬身,语气愈发谦卑:“王爷、亚相谬讚了。末將修为不过是侥倖突破,根基尚浅,实在当不起『通玄』二字。至於北海军功,全赖闻太师运筹帷幄,前线將士用命,张奎只是尽本分而已,不敢居功。”
他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让黄飞虎和比干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有些无奈。厅內的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压抑。
最终还是性情耿直的杨任看不下去了,他猛地將手中酒杯顿在桌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打破了僵局。他面色因激动而有些涨红,直接打断了这虚偽的客套,朗声道:“张將军,在场皆非外人,在下就直说了吧。此次邀请將军前来,实在是有一件关乎社稷安危的大事,需要將军施以援手。”
张奎心中暗暗长舒一口气,可算是直奔主题了。他面色一肃,拱手道:“杨大夫请讲,凡与社稷有益、为臣子本分之事,末將定当义不容辞,尽力而为。”
比干见状,知道再绕弯子已无意义,便嘆了口气,坦言道:“张將军,事情是这样的。陛下已下旨意,不日便將西伯侯姬昌,从朝歌监牢转移至羑里城囚禁。”
张奎目光一凝,羑里城,那是朝歌附近专门关押重要犯人的城邑。
黄飞虎接口道,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愤懣:“但我得到密报,那妖妃妲己已暗中勾结费仲、尤浑,欲在姬昌转移途中,或是在羑里城內,寻机將其暗害。而陛下……对此似乎也採取了默许的態度。”
箕子痛心疾首地补充:“东南两地,因姜桓楚、鄂崇禹之死,已是暗流涌动,诸侯离心。若此时德高望重的西伯侯再遭不测,西方二百镇诸侯必生大变。届时,天下震动,烽烟四起,大商基业危矣。”
比干看著张奎,目光灼灼:“我等思来想去,能担此重任者,非张將军莫属。一来,將军修为高深,神通不凡,足以应对可能出现的刺杀或邪术;二来,將军赴任不久,为人低调,不易引起费仲等人过多警惕。故而,想请將军设法护得西伯侯周全,至少在他被囚於羑里期间,保其性命无虞。”
张奎听完,心中飞速盘算。保护姬昌?这確实是件大事,关乎封神大势。姬昌若死,封神进程必然大乱,但按照原著,姬昌此时命不该绝,自有七载厄难,但最终会化险为夷。
不过,自己穿越而来,已然引发了一些变数,难保不会出现意外。况且,此事虽险,却也並非全无好处。羑里城远离朝歌漩涡,正好可以让自己避开朝堂纷爭,静心修行,同时也能更深入地观察地方民情,实践“权衡之道”。而且,保护未来周文王,这份因果善缘,或许对未来有益。
他思考片刻,觉得此事利大於弊,便不再犹豫,拱手应允:“诸位大人为国为民,苦心孤诣,张奎敬佩,保护西伯侯,使之免遭奸人毒手,亦是稳固江山社稷之举。末將愿往!”
见张奎答应得如此爽快,黄飞虎等人脸上都露出了欣慰之色。黄飞虎道:“好!张將军深明大义。稍后,本王会以中枢的名义,向將军下达正式军令,命北衙副都统张奎,率所部精锐移防羑里城,並负责在当地募兵三万,加紧操练,以备东方及南方可能出现的变乱。”
张奎心中瞭然,保护姬昌是主要目的,而练兵备战,则是黄飞虎未雨绸繆,为可能到来的天下动盪做准备。这正合他意,有兵权在手,行事更为方便,练兵过程本身也能接触到大量的物资调配、人员管理,同样是实践“交易”与“规则”的绝佳场景。
“末將领命!定当恪尽职守,护佑西伯侯安全,並竭力练兵,以报朝廷。”张奎肃然应道。
事情议定,厅內凝重的气氛缓和了不少。眾人又饮了几杯,商討了一些细节,张奎便起身告辞。
离开亚相府,夜风拂面,带著一丝凉意。
张奎回头望了望那灯火阑珊的府邸,心中清楚,从答应这一刻起,自己便更深地捲入了这封神杀劫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