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火线入编(上)
辰时,仪门前,点卯结束不久,刑徒归房,广场没什么人。
洗净尘土,血垢的裴青,神精气足,掐著时辰来到仪门前。
“哪个院的傢伙?”
“这是卫所重地,滚远些。”
仪门有两个兵卒把守,瞧见裴青走过来,当即瞪眼呵斥,面色不耐。
裴青眉头微皱,按理说,岳旗总让他辰时去报导,应该已经知会了人。
就算上面的大人考虑欠妥,下面的人也会把意思传达到位,不会平白恶了人。
裴青思索间,一位兵卒见他还不走,面色凶恶,就要上前。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夸张的声音从仪门后面传了出来。
“干什么,干什么?”
隨著话音落下,一个略显臃肿,挺著肚子的人影快步过来。
接著,跳起脚来,拿起手里的东西,左一下,右一下,往两个兵卒的脑袋砸。
隨后手指裴青,冲两人骂道:“瞎了你们的狗眼,这位可是东山院岳旗总点名提拔的新任巡山卫。”
“给你们几个胆子,还想动手?”
两个恶卒听了,眼眶睁大,有些傻眼,小声嘀咕,“可他穿的刑徒衣服...”
“闭嘴。”来人呵斥一声,隨后转过脸,像变戏法一样,脸上露出笑容,朝著裴青走过来,双手拱了拱,
“失礼,失礼。赵某得了岳旗总的令,来引裴兄弟入后院,只是路上有点事耽搁了,差点引起误会,我的不对。”
这人赫然就是平日负责东山院点卯的值吏赵胜,官不大,权利不小,刑徒相比於自己的直属巡山卫,更怕被这位穿小鞋。
毕竟,阎王好惹,小鬼难缠。
而这位变脸的本事堪称一流,对裴青这位昔日的刑徒,叫裴兄弟叫的一个亲热自在,放低身段。
裴青对於这位的说辞,半个字都不信。
对方来的这么及时,显然不是什么刚到。
下马威?
看对方的態度,不像。
还是想故意卖自己一个好?
有意思!
裴青看著对方脸上的笑容,没有点破,嘴角也掛起笑,抱了抱拳,
“岂敢,有事耽搁了正常,倒是劳烦赵大人了。”
说著,裴青很自然的从袖子里摸出二两银,隨后拉过对方的手,掌心一拍,斜眼一笑。
“哎哟,我哪敢称什么大人,裴兄弟可莫要折煞我了。”赵胜脸上笑的更灿烂了,都快起褶子了,只见其眼珠一转,羡慕道:“兄弟能得岳旗总青眼,从这泥潭里跳出来,想来是个有本事的,从此以后,自是一飞冲天。”
说著,此人竟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一锭银子,连同著裴青给的二两,推入裴青手中,笑道:
“裴兄弟莫要推辞。”
“之前若是有什么得罪之处,兄弟海涵。”
“若是瞧得起在下,就称呼一声赵老哥。”
说著,侧过身来,对著仪门,“走进这扇门后,裴兄弟从此就是自己人了。”
裴青眼中精光爆闪,握了握手上对方塞过来沉甸甸的银子,估计有十两之重。
到了这个时候,他才有一丝真切感。
谁能想到,半个月前,自己还要仰其鼻息,塞银子討活路,如今对方却反而给自己塞银子。
这就是自己追求的东西,別说,挺爽。
他嘴角噙著笑意,將银子收入袖中,对赵胜道:
“那就劳烦赵老哥了。”
赵胜见裴青银子收了,愿意给自己一个面子,心下一松,笑的越发自如了,
“哪里哪里。”
“跟我来!”
说著,赵胜领路上前,裴青迈步跟上。
路过两个守门卒时,赵胜冷哼一声,“之后再收拾你们。”
裴青冷眼扫了一眼,二人不敢对视,赶紧低头,隨后他將目光回正,心里发笑。
这位赵值吏还真是会做人吶!
既踩著两个小卒子卖了他面子,估计还能从这两人手中拿点银子。
看来,这卫所里的人都不简单。
心中想著,裴青隨著赵胜,穿过仪门,去往內院。
而就在裴青跟隨赵胜进內院时,有人完整看到了这一幕。
药堂,离仪门不远。
通往二楼的楼梯上,噔噔噔,脚步声踏的有点快。
很快,一个伙计走了上来,对著正在一个鸟笼前逗鸟,啾啾啾发出声音的老头,叫道:
“掌柜的”
莫大夫没有侧头,依旧伸著手指,逗弄著笼中鸟,只是开口道:
“规矩忘了?以后上来的声音小点,別打扰了老夫的雅兴。”
“什么事?”
那伙计连声应是,隨后面色带著一丝兴奋与分享欲。
因为他刚刚看到了一桩奇事。
“掌柜的,您老猜猜我刚才看到谁了?”
“就是那个东山院三號房,您给他赊帐的那小子。“
“他竟然不声不响从刑房出来了。”
这伙计就是之前守柜檯的伙计,认得裴青,说这话时,一脸稀奇的样子。
谁不知道进了那刑房,不死也得脱层皮,更何况,传言闹得不小,有人勾结东山上的妖魔,导致东山院连连折损巡山卫,东山院的全部刑徒被关押。
明眼人都看的出来,沾上这个事,这些刑徒,没人能活下来。
而且说起来,里面还有一件插曲。
前几天,此人关在刑房里,买通了送饭的卒子到药堂给掌柜的递话,让掌柜的去帮忙治伤。
当时还是他递的话,只是掌柜的没去。
现在,对方出来了,还完好无损。
明明昨天,刑房那边传来了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也没见东山院的其他刑徒出来啊。
而且,他还看到了更“劲爆”的一幕!
此时,莫大夫停下了逗弄笼中鸟的手指,侧头望了过来,明显有些意外,
“哦?”
“其他刑徒也出来了?”
“卫所里的傢伙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不是。”药堂伙计摇了摇头,“就他一个人。”
“而且,小的见这人进了仪门,您猜小的还看见了什么奇事,带路的是那位平时负责东山院点卯的值吏,竟然对姓裴的客客气气,还塞了好大一锭银子。”
“真是稀奇了。”
伙计惊奇道,说的唾沫横飞。
一个卫所里恨不得从刑徒手里吸血的小吏,给一个刑徒塞银子,这怎么听都觉得有些魔幻。
对面,莫大夫闻听此言,眼中终於露出几分惊讶之色。
“你是说,那小子发达了?”
伙计小鸡啄米,只有这种解释。
莫大夫捋了捋鬍鬚,突然嘿嘿笑了起来。
“看来老夫看走眼了。”
“这小子越来越有意思了。”
“你,日后替老夫留意一下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