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眾人以为谈判即將结束，纷纷鬆了一口气时，陈天一转过头，目光锁定陆晨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陆小友此前登顶天梯银河，引动天地异象，又得到澹臺金前辈的青睞，未来必定会进入中央仙域修行。”
    “我希望你进入中央仙域后，能抽空去陈家一趟。”
    这句话一出，全场譁然，连主台上的其他家族主事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朱七刘八上前，一把拉住陆晨玄的胳膊：“不可！陈家心思深沉，你去了中央仙域，若是被背后的大势力软禁，或是用手段逼迫你加入陈家，后果不堪设想！澹臺金前辈虽然厉害，但在中央仙域內也不是没有对手啊！”
    究极老人也皱起眉头，花白的鬍鬚微微颤抖：“羊子之前就是因为拒绝加入赵家，才被赵家迫害，差点丟了性命。你不能再以身犯险！”
    陆晨玄看著眾人，心中却异常平静。
    他很清楚，陈天一让他去中央仙域见陈家长辈，无非是两个目的：
    一是想拉拢他，毕竟他有澹臺金做靠山，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二是想试探他与澹臺金的关係，看看他是否真的有足够的背景。
    若是拒绝，反而会让陈家心生猜忌，日后说不定会暗中给散修联盟使绊子；
    若是答应，既能稳住陈家，让他们暂时不对散修动手，也能趁机了解中央仙域的局势，为自己日后进入中央仙域做准备。
    他轻轻推开朱七的手，对著陈天一点了点头：“好，我答应你。等我进入中央仙域，安顿好之后，定会去陈家拜访。”
    陈天一见陆晨玄答应，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眼中的警惕也消散了几分：“陆小友是个聪明人。三日之后，陈家会正式接管十方城的执掌权，届时还请散修联盟的各位前来见证，我们也好举行交接仪式。”
    这时候，羊子忍不住开口道：“陈家不需要和其他几家商量一下吗？”
    “商量？”
    陈天一笑了笑，朝著六大家族的主事看了一眼。
    “之前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师出有名，顺理成章，既然已经被揭穿，自然不用讲这些礼数，商量这两个字，他们不配。”
    他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淡金色流光，眨眼间就消失在天际。
    李青玄看著陈天一离去的方向，双腿一软，颓然地坐在椅子上，眼中满是绝望。
    李家失去了执掌权，又得罪了陈家，未来在十方城的日子，恐怕会无比艰难。
    八大家族的其他主事也纷纷散去，脸上满是复杂的神色，有的担忧，有的不甘，只剩下一群不知所措的家族子弟，站在原地茫然四顾。
    羊子大师拍了拍陆晨玄的肩膀：“你这一步走得险，但也走得对。陈家暂时不会对散修动手，我们也有时间培养散修的势力，日后就算陈家反悔，我们至少能够有自保之力。”
    陆晨玄望著远方的天际，心中却隱隱有种预感：这场谈判虽然暂时结束，但十方城的平静只是暂时的。
    十方城的平静將会与自己的中央仙域之行，息息相关。
    一旦自己失势，那么十方城所谓的条例不过是废纸一张，吹弹可破。
    广场上的散修们渐渐散去，议论声逐渐远去，扩散到城池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欢喜有人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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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无论如何，十方城延续了百年的八大家族掌权格局，已经在这场谈判中彻底改变。
    陆晨玄立在广场中央，手上沾著方才与李轩交手时溅上的血渍，他迈开脚步，穿过散乱的人群，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道佝僂的身影上。
    当归正蹲在地上，背脊像一柄被岁月压垮的弓，他手中捏著一块素色绢布，正小心翼翼地擦拭著钱老的尸骨。
    老人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每擦过一处骨缝，都要停顿片刻，浑浊的眼眸里映著尸骨上尚未乾涸的血跡，指尖微微颤抖。
    钱老的尸骨上还残留著余温，白骨上的裂痕如同蛛网般蔓延，触目惊心。
    “当归掌柜。”
    陆晨玄的声音带著几分沙哑，心中滋味，难与他人言。
    他缓缓走上前，拱手说道，“钱老之事，受人之託，晚辈有罪。”
    少年垂著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浅影，遮住了眸中的神光。
    方才与陈天一对峙时的锐利全然不见，只剩下难以掩饰的自责。
    当归赠己一根手指，而钱老直接搭上整条命。
    自己何德何能。
    当归手中的动作顿了顿，绢布在白骨上轻轻摩挲，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跡。
    他抬起头，眼眸里布满血丝，眼尾的皱纹因情绪波动而微微颤抖，却没有预想中的暴怒与指责。
    老人伸出手，那双手上还沾著些许药粉与血跡，轻轻拍了拍陆晨玄的肩膀，力道很轻：
    “傻小子，赔罪做什么？老鬼这辈子，为钱家活了大半辈子，替钱家做了不少违心的事，最后能以血醒世，揭穿八大家族的阴谋，也算是了却了他藏在心底几十年的心愿。”
    他说著，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半尺长的玉棺，玉棺通体莹白，表面刻著细密的阵纹，能隔绝外界的侵蚀，防止尸骨被邪气沾染。
    陆晨玄如遭雷击。
    原来老人什么都知道。
    只是他成全了他。
    独留自己一人在人间承受孤独的折磨。
    当归將钱老的尸骨小心地收入玉棺中，每放好一块骨头，都要对著玉棺低语几句，像是在嘮家常。
    “当年他受钱家族长所迫，偷偷给我下蚀灵散，让我修为尽废，这件事他记了一辈子，心里就一直揣著愧疚。” 当归的声音带著几分哽咽，“其实我知道，就连他要赴死，我也知道，我都知道。”
    玄色衣袍下的身体微微一震。
    老人的坦然与理解，像一根细针，扎在他的心上，让他心中的愧疚更甚。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喉间像是被堵住一般，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做得很好。”
    当归看著陆晨玄眼中的错愕，伸手抚了抚他的头顶，眼中渐渐泛起一丝暖意.
    “若不是你在广场上揭穿陈天一的阴谋，击退李轩，老鬼的愧疚要带到棺材里，八大家族的阴谋也不会暴露，散修们更不会有今天的日子 —— 他们还会像以前一样，被八大家族压榨，连修炼用的源晶都要被剋扣。”